《望见太阳》随火

32、番外时骥（1） 汽水 高一。

　　高一。
　　沈骥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看着手中的红本子，上面的“收养证明”四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良久，他笑了声，终于抬眼看向眼前的那个男生，沈家走丢的小少爷，沈寂。
　　沈母下意识挡在了沈寂的身前，像是怕沈骥做什么。
　　沈骥没说话。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在等这么一刻么？等着有一天亲生儿子回来，然后再把他像皮球一样踹开。
　　沈骥想起初三时沈母生病，发了高烧，他守在床前，彻夜不眠，听着沈母迷糊的一声声“shen ji”，他耐心地回应。他以为沈母是记挂他，以为沈母爱他。
　　现在看来，都是他自作多情了。他只是沈寂的替身，替沈寂完成对父母缺失十几年。等完成一切，他就不再被需要了，甚至会被视为和沈寂争抢家产的第一嫌疑人。
　　“沈骥……”沈云叫了他一声，却又止住了话头。
　　因为有两个人同时向他看来。
　　沈骥一愣，然后咳了几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你知道我被收养前的名字么？”沈骥不领会沈寂不爽的眼神，语气有点开玩笑，“我想知道我等会儿出了这个门，得去投奔谁啊。”
　　“沈骥！”沈母喊了一声。
　　沈骥转过身看这个朝夕相处所谓的母亲，眉头都没皱，神色平平：“我没说错，你知道的。”
　　沈母一愣，不说话了。
　　“我捂不热你的心，所以我现在接受这个事实，平静地离开，处理好这些事情。往后如果你愿意，我会履行我养子的义务，不会让你这十几年的投入白白打水漂的。”
　　“也不用给我生活费之类的，我有钱，不是你们的，放心。”沈骥平静的说，然后又转过身继续问沈云，“我到底叫什么？”
　　沈云脸色发白，动了动嘴唇。
　　她知道，这个名字不只是一个名字。她今天一旦说出这个名字，就代表沈骥彻底不是这里的人了，按照他的性格，他真的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沈云不愿意。哪怕她早就知道沈骥是收养的，她还是关心他的。他还是她的弟弟，他也才十六岁。
　　“说吧。”沈骥无所谓地捡起地上的校服和书包，穿上，背起。
　　沈云定定看着他。
　　少年的脊背已经挺直。他不再需要这个名义上的家了。沈云平时不在家，护不了他多少。他留在这里，每天看着别人的亲热一家人，他也会痛苦。
　　“陈繁。你叫陈繁。”沈云颤抖着说出声。
　　沈骥没犹豫，就这样走出了家门。
　　山城夏天很凉爽，山间的风一阵阵，大街上穿着汗衫溜来溜去的大爷很多，饮品店尤其热闹，清一色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沈骥买了瓶西瓜汁，开盖，咕噜咕噜喝进去一大口。
　　早该知道的。沈骥想。
　　当爷爷奶奶不待见他的时候，当沈父处处提防他，专门买了一个密码箱把所有和公司相关的东西、产权证明之类的锁起来，做给他看的时候，当他生病死去活来却没人管的时候，当从小到大都没人给他开过家长会的时候。
　　很多很多个时候，他只是不敢去细想，哪怕那个答案已经很多次浮现。现在想来倒是觉得轻松了，不用再顾忌那些人的看法，也不用再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是陈繁，就好了，不用得到又失去。可又想想，至少这十几年他没有颠沛流离，学会了很多东西，不会饿死自己。
　　算是不亏本的买卖。沈骥想。
　　西瓜汁很快喝完了，沈骥忽然很想喝一个牌子的汽水。他向来是行动派，马上走进了一家便利店，走到了专柜前。
　　汽水只剩最后一瓶。
　　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拿到了那瓶汽水。
　　那人比沈骥略高一些，头发很顺很乖，只是眉眼锋利上扬，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社会少年。只是身上若有若无的薰衣草洗衣液味儿很干净，校服妥帖穿着，往那儿一站，又那么回事儿。
　　如果说知道自己是养子算是沈骥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的话。
　　那么便利店遇到的这个人，决定了沈骥往后余生所有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