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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山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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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风中已经有了一丝暖意,不同于冷冬的凛冽,三月的风更加轻柔,只轻轻地给风铃挠了挠痒,就惹得它笑出了声,“丁零丁零”声瞬间响成一首清脆的音乐。
手心触到那冰凉的玻璃,赵乙棠轻轻抚摸着风铃。在外面风吹日晒了三年,路过的孩童也经常会拽着下面的短册晃悠着让风铃出声,如今短册也已显得发黄了些。
指尖拂过上面的两行字,赵乙棠在心底苦笑了声,眼睛却透过风铃望向了远方。
她又想起了他,那个少年,那个总爱穿黑色卫衣的少年。
彼时也是这样的风和日丽,大学里的世界纷纷扰扰,他就那么靠在栏杆边,微风吹动他的发丝,一双深邃的眼睛望向她,静静地,静静地,眼底漾出一丝波澜。
他站在那里,纵使身边人流涌动,她的眼中,也只容纳下他一个人。
赵乙棠记得,那年学校的西府海棠开得格外早,既香且艳,娇小明丽,香气悠悠传来,少年如玉,牵着她的指尖漫步娇花之下。
他说,阿棠的名字里面有棠,人也如海棠花般娇嫩可爱。
他说,他的家中也栽有一株西府海棠,每日精心照料。
他问,阿棠以后也能让他照顾吗?
“皎如玉树临风前”,赵乙棠顿时到了这句诗。
闻着这花香,她只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让她不由得脸红,她的身和心似在不断地沉沦下去,一时竟分不清他眼中的温柔和迷人眼的幼花……
思绪越飘越远,又猛地被钟淮兴奋的声音拉回:
“棠棠!快来看,好看吗?”
男孩面颊通红,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此时正抱着一团油纸蹲在地上对赵乙棠傻笑,一撮小呆毛翘在他的头顶,阳光照耀下显得他青春而又可爱。
注意力转向墙上半人高的暴力熊贴纸,赵乙棠拂了拂散下来的发丝,脸上喜爱的神情毫不掩饰。
见她喜欢,钟淮也开心,正要说些什么,赵乙棠却突然轻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对面的人:“钟淮,这些年你给我买了太多东西了,我……”
未等话说完,钟淮手一挥:“你跟我客气什么,棠棠,咱俩可是打娘胎里就认识,现在你自己一个人出来打拼,生活不容易,这些啊,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赵乙棠仍不安地皱着眉,知道她又要买东西回给自己,钟淮挑了挑眉,扮出吊儿郎当的模样,弯了弯腰,凑近了赵乙棠几分,手指一边抚平她皱起的眉头,一边暧昧地低声呢喃:
“棠棠,那心若放在你肚子里不安,不如以心相许吧,我这里放的安。”
赵乙棠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忙伸手推开钟淮,钟淮就知道这招管用,看着脸通红的赵乙棠,他忍不住揉了下她的头,嘴角勾了勾,一侧的小虎牙露出,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笑声萦绕在耳畔,属于少年的纯真不掺一丝杂质。
赵乙棠愣了愣,稚气可爱的钟淮让她不由得联想到夏天的橘子汽水,勾住拉环,轻轻打开,气泡便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钟淮,是与那人完全不同的。
她嗔怪地看了钟淮一眼,钟淮正了正神色,转身看着那贴纸:
“好啦棠棠,我知你心意,”钟淮顿了顿,挠了一下脑袋,“送你贴纸可不是光为了好看的,还为了吸引那群熊孩子的注意力,风铃能少些‘爱抚’,你的担忧也可少几分。”
赵乙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钟淮的细心如一丝暖流,缓缓地润着她的心房。
与钟淮待在一起,她总有一种被照顾的小妹妹的感觉。
她有意避开关于那人的话题,只对着钟淮表达谢意,却又突然想起他刚刚的话,一时倒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见她默不作声,一张脸憋的通红,钟淮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黑黑的眼珠咕噜一转,声音清朗如汩汩泉水流动,缓缓响在赵乙棠耳畔:
“棠棠,给我做杯新品奶茶吧,我还没来得及品尝呢!”
听到这,赵乙棠忙应了下来,转身就进了店,钟淮也紧跟在她身后,乖乖地坐在了一旁。
他托着腮,目光紧紧追随着忙碌的女孩。
他喜欢她整整六年了,从前忙着学业,如今终于得了空,只看着她,就觉得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里,时不时地傻笑一声。
早上的店内客人少,钟淮的奶茶很快就做好了。
当奶茶的香甜绽放在舌尖,珍珠绕着舌打转儿,钟淮猛地吸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对着赵乙棠就是一顿夸,把她夸的直捂嘴笑。
许是街上有些冷清,温馨的一幕竟有些刺眼,看着玻璃窗里二人的互动,街对面的一个男子低头紧紧握了拳,面若冰霜。
而当风铃声绕着墙角高楼传到他耳中时,他的视线才从那二人身上转到了店外,这次,他才注意到她的店名:春山咽。
瞳孔猛地一收,男人的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靠在墙边。
他紧闭着眼,嘴中喃喃自语,像是委屈,又带着不甘心:
“阿棠……你,不肯原谅我么。”
他就那么倚在墙上,眼中情绪复杂,喜悦、悲伤、苦恼交织,似是在进行着极大的心理斗争。
许久,他站起身来,决定默默离开,只是身影颇有些落魄,一步一步,似有千斤重,拖的他喘不过气来。
到底心中终是有些不甘,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明媚的笑,女孩纯洁而又美好,让人不敢妄想破坏。
心头涌上一丝酸楚,男子强行别过眼,离开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阿棠……
正和钟淮拌嘴的赵乙棠突然心口有些闷,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刚刚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炽热而又克制。
她抬头向外看着,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人。
是了,如今才三月,他怎么会回来呢。
察觉到她的异样,钟淮关心地问了一句。赵乙棠摇了摇头,把心头那股不安压了下去,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继而又和钟淮聊了起来。
“棠棠,这海棠养的真好,再过几日,这花一定就完全绽放了。”钟淮自然地从赵乙棠手中拿走喷壶,仔细地给花盆里的海棠浇着水。
海棠的花苞还未完全开,此时轻盈的水滴点缀其上,粉嫩无比,娇艳欲滴,如亭亭少女般柔媚,赵乙棠心中也喜悦,嗓音清甜:
“‘幽芳着雨含娇立’,这几日天暖,天气预报也说无雨,我呀,可等着这花中神仙呢。”
赵乙棠店里的这盆海棠,是一年前钟淮买来的,钟淮也不知,为何自己买来了这么多花草,她却独独钟爱这盆西府海棠。
他想,或许是因为它结的果实酸甜美味,赵乙棠也喜欢吃,也或是她想用来研究新品奶茶。
不过……管它呢,她喜欢就好。
……
时间过的很快,打打闹闹中,天色便暗了下来。
赵乙棠想留钟淮吃饭,口袋里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绿色按键刚划开,一道温柔的声音便从话筒传出:
“乙棠,今晚有时间吗,回家吃饭吧,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
赵乙棠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头看向窗外,天边霞光正渐渐淡去,阳光不再耀眼,街上也一片寂静。
她沉默了许久,在钟淮担忧的注视下,她轻叹了口气:
“妈,妹妹的礼物,我昨天已经送去了,就不……”
“这可是你亲妹妹的生日,你不回来,让你姥姥怎么想,你要做不孝女吗!”
话被打断,赵母的温声细语没有坚持几秒钟便化成了愤怒的吼叫。
尽管赵乙棠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低头苦笑,似是妥协般,她闭着眼应了声,在赵母满意的语气声中挂了电话,拽着钟淮衣袖的手也缓缓放下垂在了身边。
真的要回去吗?
她是不愿的,那里太过窒息,压抑使她觉得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她好不容易逃离,可今天,她的姥姥也会去,赵母的一番话确实让她有了丝顾虑。
瞧,她的母亲是知道刀子往女儿的心窝哪里戳最痛的,也从不留情。
她,终究还是拗不过赵母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勉强织起一个笑,抱歉地看着钟淮:“钟淮,你应该都听见了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
这样的赵乙棠看起来太脆弱,身子微微颤抖,眼睛黯淡无光,嘴唇也失了血色,明明心里是纠结难过的,却还强颜欢笑着。
钟淮的心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疼,面上却是不显,轻轻笑了笑,他拍了拍赵乙棠的肩:
“棠棠,我许久没尝到阿姨的手艺了,既然是妹妹的生日,你家里人也都认得我,就让我去蹭个饭吧!”
赵乙棠抬眸,略显犹豫,她不是不愿钟淮去吃饭,只是她不愿让别人受她连累尴尬。
回想起刚刚赵母尖锐的差点冲破了听筒的音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钟淮揉了揉她的头,随后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眼睛与她齐平,认真地看着她:
“别怕,棠棠,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