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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梦见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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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从游戏里出来,已经过了三十天。
还差二十四小时,一个月的筛选期就满了。这意味着,被选中的五十位新玩家的命运将会即刻改写——从登入游戏的一刹,生活就变成了生存。
裘答本来也是被选中的一个。奈何有位老玩家不怕死的想重回游戏,居然串通官方,提前看到预选名单,并强行替换了他的游戏资格。
据说这位在一眼相中他后,还默默感叹了句:
“我本来是不羡慕长发的。”
这个甘当替罪羊的好心小哥就是郁景。
而最后一天,七月九号,正好是荀观的生日。
爱徒心切的郁景还兴致勃勃地向游戏提议: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可以安排个人过来送上蛋糕。
想了想,还特地补充了以下条件:“蛋糕最好是两层的,水果铺面,要新鲜;还有蜡烛,得整整齐齐的插上六根,围成个圈,中间再摆一个巧克力的‘忝祝优秀玩家荀观生日快乐,卑微的游戏端敬上’。”
游戏:“............”
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
因为拒绝郁景是件危险度极高的事,所以游戏意识的拟人化们锤子剪刀布,决定输赢定先后——
第一个被派来交涉的响尾哭唧唧地抱着自己被捏得乌紫的尾巴跑了。
第二个被派来谈判的燕尾笑着主动割断了自己宝贝得不得了的燕尾西服的一角,任它在郁景手里飘摇零落。
第三个被派来商量的清尾沉默的和郁景对视了半天,然后冷静消失。
......
郁景慢条斯理且点头致意:“谢谢。”
在虚空中缩成一团的游戏意识们:“............"
无限流游戏非法外之地,望周知。
零点一到,他们就恭恭敬敬地将人传送进了新手试炼场。
伏低做小的姿态,活像是在送瘟神。
游戏意识们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听口直心快的长尾疑惑地说了句话:
“怎么感觉像亲手送老板回去上班一样呢?”
会心一击。
官方整活,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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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尾们还在那边为自己的将来默哀,但郁景已经来到了准备室。
顾名思义,这是给初来乍到的新手们一个缓冲以及了解部分游戏规则的地方。游戏这点还是很贴心:对于新手来讲,如果突然之间就来到某个地方,然后被迫接受逃亡的命运,过程中还需要自己想方法求生,甚至是直面鬼怪......
恐怕还没来得完成一条,心理防线就得率先崩溃。
随之升高的就是死亡率。
所以能有个地方暂时的做下心理准备,让头脑稍稍冷静下来,哪怕一点,都会给这些脆皮新手增加不少生存几率。
毕竟第一关也不会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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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景踱着步子走到沙发上,悠闲地躺下,顺手揽过抱枕,开始假寐。
每次下副本,无论新老手都得在准备室内待足一个小时。前三十分钟用来心理建设,后三十分钟用来听规则以及心里再建设。
郁景刚来的时候还对这半个小时抱有好感,但经过了这么多轮副本,他现在只觉得这三十分钟纯粹是来搞心态的----半个小时忐忑,越忐越忑;半个小时计划,越想越慌。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索性他就花了点积分,将这里改造成了简单的二室一厅,睡个囫囵觉消磨时光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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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这么久,郁景说不累都是假的。这里的环境又给他一种熟悉的安全感,于是昏昏沉沉的,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荀观的时候。
荀观是个脸白手黑的非酋。
非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连石头剪子布常常连输十把的郁景,在去到他的新手场当导师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了——居然现在还有人能凭运气随机到冒险类副本啊?!
这类副本就像一场困难程度飙升的野外求生,唯一道具是把匕首,但场景构成却是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无穷无尽的异化野兽,一看就有副作用的食物和明显暗藏杀机的水源。
所幸过关要求不难——只要能活到游戏送你离开就行。
貌似主攻体力,偷袭的杀招却是煎熬的心理战。
因为开场时,游戏根本不会通知你需要坚持多久才能通关。
玩家们只能惶惶不安地等待副本结束。
*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存的残酷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就有一位连S4级副本都能打出完美结局的能力者被人陷害进入冒险本,在里面硬生生熬了两年,刻满正字的石块都堆成了小山。
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成功逃脱。但事实却是,这位玩家的名字突然有一天就更新在了游戏的失败区里。
从鲜红色变成黑色,这是一个表明玩家死亡的方式。
前车之鉴太过惨烈,自此之后,冒险本就以“站着进去,躺着都不一定能出来”在游戏中臭名昭著,被所有玩家避之不及。
好在新手场不会那么赶尽杀绝——他们拥有一个导师制,无论是什么副本,游戏都会送两位优秀玩家进来当导师。
这两位从大公会里随机抽出来的精英,手里都会握着一份推荐资格。新玩家们只要能完成他们设置的任务,游戏就默认推荐成功,直接加入高级公会。
并且一旦加入,游戏就不会再判定其为新手,副本中的鬼怪也伤不了他,地位如图旁观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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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老手们传送的时间不同,所以郁景传送进副本的时候,这群新手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个个蓬头跣足、面色憔悴。
他于心不忍,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弄伤了几只小山兔,并悄悄把它们逼到新手聚集的地方。
有几个出来放风的男玩家看见了,果断跑上前补刀,然后拎着兔子耳朵,把食物带回了临时营地。
郁景做完好事,也不露面,隐匿身形爬到了一棵树的枝叶里,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显然终于能有肉吃让新手们都兴奋不已,那几个“得胜归来”的更是拍着胸脯,无比自豪。独独有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石堆处,对周围的热闹视若无睹。额前的碎发下隐隐露出一双眼睛,可惜郁景离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楚他的目光最终在哪停驻。
郁景一只手攀住树干,呼吸声不自觉减弱——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可能已经被那个年轻人发现了。
即便这个念头十分没由来,甚至很久之后都被当事人亲口否认。但郁景当时还是不自主的,把目光更多地投向那个男孩。
*
入夜。
丛林里,郁景支着腿坐在树干上,抬头数着天上不算明亮的几颗光点。
直到树底下的响声打断他无聊的消遣。
郁景往下看,分辨出应该是只老鼠模样的红眼山精在和人缠斗。熟悉的黑色发丝跟着动作飞扬,郁景微眯着眼笑,哟,这不是那个不合群的小子吗?
年轻人从黑暗中疾跑出来,一边抽出刀,一边身手利落的后仰,避开了大老鼠的头锤。接着迅速绕到它身后,踏着石头借力跃起,凌空举刀,狠辣地给老鼠来了个背刺。老鼠发狂,举起爪子拍过来,年轻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拍到三米外的地上,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他反应很快地爬起,单膝跪地,吐出几口血就迅速起身。
老鼠见没弄死他,又嚎叫着冲过来,荀观忍着剧痛塌下腰,然后趁着与爪子错拍的间隙,后脚蹬地,瞄准老鼠的眼睛,将刀使劲的扎了下去。
鲜血喷涌,老鼠癫狂的抬起两只前爪,却让荀观顺着惯性将刀一路划过鼻子以及嘴角,最后拔出落地。它用最后一只眼睛看准了荀观的落地点,用尽全力朝那边扑去。荀观连连后退,眼看着要被咬到,他握紧手里的刀,一咬牙,反朝着老鼠冲了过去。
迅猛的动作反让红眼山精顿了一下,荀观抓住机会,成功扎到了它另外一只眼睛,不过这次他没将刀抽出,而是使劲下压,几乎将小臂都没进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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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望天树的叶荫里观战的郁景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他微偏着头向下看,适逢荀观甩掉刀上的血,抬头向上望。
苍穹熹微,丛林里杂声嗡鸣,地面上横陈着一只庞大的老鼠尸体。少年面容沉静地立于血泊之中,眼眸漆黑,转盼流光。浓厚的血腥味招来许多玉虫,淡淡一层莹亮浮在周身,凛然杀意被微光中和,姿容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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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景就这么俯视着他,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被外公精心封存在柜子里的那块上好的桐烟徽墨。
这款墨表面上看与其他墨别无二致,但注水之后磨出的墨汁却是一等一的润亮,有“落纸如漆,万载存真”的美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的确很契合荀观的气质——
不见刀不露血,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厉害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