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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1.7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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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天公化物总如戏。
近日,霓裳坊的栖风跟杫云就遭逢会遇到这么三折戏:土地庙孤苦茕独的老肇婆重遇无情郎;□□沟隐忍缄默的农子苦寻结发妻;还有王孙公子科场得利而情场失意的故事。每折都极尽曲折极尽凄迷,凑齐便是柳暗花明的全本戏。霓裳仿佛早已洞晓前缘明察后续,却任由栖风杫云这儿牵牵线那儿搭搭桥的混去,真真岂有此理!霓裳笑道:“这事,还全靠你俩推波助澜呢。”她不但要助南靛子找回郎君子,还要助他扬名显誉,更要那御史揭示出多年的秘密。
瞧她这衣服铺子开的,这裁缝做的!
大早上,闾丘胤御史悄悄送来很多货真价实的珍珠,要霓裳坊做件美益求美、精益求精的衫子,他愿五花马七香车接南靛子去,聘最好的医师配最好的药剂,叫她恢复十八年前的样子。栖风杫云尚犹犹豫豫,霓裳倒是痛快的承应。晌午,那米状元闾丘睿,亦牵着牛赶着车得得赶来,将那“每田只活一棵,每棵只蘖一枝,每枝只结一穗,每穗只育一粒”的米中米送了来,求霓裳坊织成珍珠杉子,送给久违的妻,算是兑现他当初返璧还珠的山盟海誓。
于是霓裳坊就几天几夜没休息,赶制那些活计。
再说那南靛子执意留在土地庙里,未陈词,未表意,窗外几番澹云几番疏雨,她只觉得四方促促靡骋,而八窍奄奄窒息,满心这么多年未有过的恐惧。那年她揣着相公戴过的青帕头便辗转出去,为得找他问个仔细,缘何登第拜官便秋扇见捐敝帚见弃,她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的。她走了那么多路吃了那么多苦,遇火遇溺,瞎了眼折了脚,生得满脸癣疥满头瘌痢,好容易辗转回村居,发现那里已无落脚之地。她在青帕头题下诗谜表明去迹,一行望江怨一行相见欢,一行意会谜一行拆字谜,清清楚楚叠在米坛子埋起。
罗盘遥指太乙山,
金楠木残承华殿。
蓝翎紫绶欲斑斓,
青鸟落定待翩跹。
孱孱心推喜筵盏,
孑孑身横彩舆竿。
梅屑满蹄香未暖,
竹茬空头节已短。
混沌五行无稼穑,
缥缈六尘失鹿冠。
碧落黄泉转一转,
西城东池半对半。
善男信女若有缘,
朝花灿烂廊庑间
你偏偏看不出来,南靛子在土地庙里,南靛子在土地庙里呵
本月底南靛子的诞辰日,霓裳备些延龄酒、益寿花之类的物事,便随俩弟子往土地庙去。这天地明晦循序而盈亏轮次,人间悲欢散聚,那南靛子挨亦该挨到否往泰来嘉期了罢。那她到底归了那五花马七香车的御史,还是以米代珠、以米还情的状元?栖风杫云都觉得,毋庸置疑,她十八年前选择了什么样子的,十八年后还会选择什么样子的。这时却见米状元失魂落魄的从内殿出了来,嗫嗫嚅嚅,把个珍珠米衫往霓裳手里一递,不甘不愿地走了。栖风正纳闷呢,那御史也出来了,他倒是爽快,将珍珠衫抛给霓裳,笑笑,策马扬鞭驰骋去了。
原来南靛子谁都没有选。
很多年以后,当栖风杫云翻出霓裳坊这两件宝贝,依旧不明白,何以南靛子做出不做选择的选择。不选那御史就算了,可米状元是她朝思暮想的郎君啊。栖风认为南靛子是因自己容毁面残年老色衰而自惭形秽,杫云则认为南靛子是还在生米状元的气,谁叫他当初留京不归,无影无踪的消失。霓裳呢,还是那句话:“她只是不能原谅自己。毕竟没法回到过去了。”可这也不是她的责任啊。也许他们之间隔的还不够长吧,再过个十八年,或许就不一样了。谁知道呢。十八年前的结局不是十八年后的结局,世上的事,谁说的清呢。
希望我们霓裳坊能永远永远开下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