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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倾(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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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久屏息跟在人群最后。
目光暗沉的落在那棺木里,他轻咬舌尖,试图从名为“现实”的梦中清醒过来,烈日当空,那散落的光华刺伤他的眼,就像藏在暗处的老鼠有朝一日落到日光之下,他在面对这一天时,竟也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谁杀死了他?谁射杀了太阳?
徐久瞳孔颤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他的主。
空气似乎稀薄了,他停下脚步,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他握着赤流,跟着伊家人到了下葬之地,看着他们挖了坑,将棺木小心翼翼放了进去,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惊到已经死去的人。
原来他就是在这个家长大的,所以那样温柔。
他蹲在棺前,伸手抓起一把黄土,朝逐渐被淹没的棺木撒去,眸光死寂。
他是见不得光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所以连所爱之人的葬礼,也活该不能光明正大的参加。
老师啊,老师。
他想自己是流泪了,苦涩的液体从紧闭的唇渗入,在味蕾中散开,这一点本微不足道的变化似乎冰冻了他的心,他紧抱着赤流,埋头,终究是扯出一个笑来。
他笑着想,我不能跟着吗?老师。
墓碑静立在坟前,像是无声的答案。
不能啊,他不能,他……该去带着二皇子,给他陪葬才对。
这样才对。
伊少昊靠在墓碑坐下了,他带了酒,昂头猛喝,将剩下的一半浇了下去,喃喃道:“最后一次与你喝酒了。”
木意溪跪坐在泥土上,伊父伊母擦干了泪,一同念起了送葬的经文,声声如泣。
就着经文诵声,伊少昊不动声色的用了挪移的术法,他等着大家把经文念完,扶起木意溪,擦去她面颊的泪水,一家子相互搀扶着回去了。
徐久等到他们走远,方才现出身形。
他站在坟前,夜色渐深,秋意绵绵,秋雨也随之落下,风寒刺骨,雨滴落在身上,滴滴生疼。
冲刷、承接。
徐久拔出赤流,淌着泥水走到碑前,寒光一闪,赤流牢牢的刺入泥土中,和墓碑立在一起。
他掀起长袍,重重跪下,磕头。
带着红意的枫叶落到他紧抵在泥地的头上,恍然万籁俱寂。
被传送到伊少昊安排的房子里的许易正安详的睡着觉,白球拎起他耳边的几缕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别睡了别睡了事情都搞定了——”
许易不动如山。
“哼啊啊啊啊——嗬——许易!哥!大哥!!”
“噗哈哈……”许易给他整笑了,推开棺材盖坐起来,把它搂在怀里,“你这么蠢,到底是怎么在这么多世界使者中活下来了。
白球撇撇嘴:“我打不过,我会躲啊。”
“那你还挺厉害的。”许易盘腿,又拆了一颗糖,问他,“徐久什么情况?”
“可惨可惨了!”白球比了个大小,“这会估计还跪在你坟前,不知道实在忏悔还是干嘛,哭的也挺真情实感的,画面怪悲凉的。”
“而且啊!而且!”他举起牌子,上面写着目前的刀子值入账情况,除了零星几条来自知情的一家人,徐久的几乎是刷着屏,每一条都大几千,直到现在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上刷新。
“他再这么刷下去,甚至可以买人偶了呀!到时候哥你的行动就不用老是在伊家帮助下进行了!”
“突然暴富,感谢好心人。”许易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表情一秒切换,“你查到他住哪了吗?今晚就去敲门送温暖。”
白球爽快摇头:“我不道啊,不过你可以先买一点可以帮忙监视的小鸟。”
钱多了就是容易膨胀,这些开了低级灵智的鸟也不算太贵,徐久分分钟就给送回来了,而且他自己行动不便,这些鸟儿就是他的耳目。
他浅买十只,输入指令让它们去查徐久的事情。
刚放下手,大门就被推开了,伊少昊步履匆匆,开门时见他已经自己起来了,便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气力不足,打不开这棺门呢。”
许易笑而不语。
“家里布置了幻形术,我不能离开太久,易哥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快和我说,之后的话,我在院外放了只鹰,已经熟悉你的气味,大哥你可以用来送信。”
许易轻笑:“不必这么紧张。”
他从棺材里站起来,坐到伊少昊对面,正色道:“二皇子的暗卫,你可认识?”
伊少昊面色变了变,下意识捂住手臂:“伤我之人便是他。”
许易无语哽咽,转念一想,徐久不得不听二皇子的话,会出手倒也正常,要是他真把人策反了,他两会不会打起来啊。
他有些忧愁,脑海里猛地浮现出——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魔音灌耳,许易恶寒,深深的叹了口气:“伤势不能再拖了,楼门一事,你可做好准备?”
伊少昊一怔,露出一副“还有这事”的神情,他尴尬的咳了一声:“……忘了。”
顶着许易的死亡凝视,他急忙忙保证:“我明日便上门!”
“你最好是。”
许易头疼的摁着眉心:“你都多大的人了,对着意溪倒是顶天立地的模样,怎么每每遇见我就忘性这般大。”
伊少昊假装听不懂,讪笑着转移话题:“明日母亲会秘密派几个人来照顾你,你要是太无聊,便让他们带些话本回来。”
“嗯。”许易颔首,“去楼门之后,行事多加小心。”
伊少昊应下,他眉心刻印微闪,是幻术将要消散的前兆,急忙忙起身往外走:“待我有时间再来!”
许易不言语,笑着目送他离开,随后披上斗篷试图出门,白球紧紧的扒拉住他的衣袖:“你忘了吗!你的人物三步一吐血啊!”
“……”
坏了,他给忘了。
“刀子值现在多少了?”许易问。
“23万,商城里的那个半自动轮椅和人偶都可以买啦,系统出品的东西都不会损坏,所以挨打也无所谓。”白球殷勤的推销着。
“都买了吧,我们这就出门一趟。”
“好嘞!”白球买下,举着手模拟了一个放下的动作,一个高大的人偶就站在他身前,那人偶长的凶狠,漆黑长发束起,唇角一抹刀痕,仍旧是个硬朗帅气的青年,红眸紧盯着已经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许易。
“人偶都长这样?”许易对人偶的颜值有些讶异,伸手朝人偶招了招,见他乖顺的单膝跪地,捧着他的脸左右观察,“和真人也什么区别了吧。”
“那倒不是,”白球邀功般趴在人偶脑袋上,“我找了个最帅的!这样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多赏心悦目呀!”
许易哭笑不得,垂眸问人偶:“你叫什么?”
“……无名。”人偶似乎对他的摸来摸去的动作略感不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既然没有名字……那你就叫赤流好不好?”许易保持着他的坏心眼,他十分期待徐久知道他身边有个叫赤流的人是什么反应。
“……”赤流似乎有些无语,但见许易笑眯眯的,心情很是愉悦,终究还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个名字。
白球吭哧吭哧的从赤流身上下来,脸上是一个诡异的表情包:“他的名字就叫“无名”啦!”
许易还捧着他的脸,闻言沉默的和他对视,轻咳一声,一生要强的他强行挽尊:“赤流好听,就叫赤流。”
赤流不说话,白球倒是笑的快要岔气。
许易充耳不闻,余光瞥见飞来的乌鸦,抬手让它站住,侧耳听了些什么,勾了勾唇。
“徐久在福双酒楼买醉,我们先回墓前把赤流拿回来……”
见赤流盯着他看,似有不解,许易浅笑着给他解释:“赤流是我的一柄剑,模样优越,我很喜欢,我觉得你的红瞳与赤流的红宝石相像,便这么叫你,你要是不喜这个名字,就算了。”
“……”赤流沉默,似乎极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无——”
“不会,”赤流硬邦邦的打断他,对上许易的似笑非笑目光,很快移开了眼,“赤流很好。”
白球投去怜悯的目光,人呐,就是这么被拿捏得。
许易笑吟吟的将折扇抵在唇边,满意的靠在轮椅上。
赤流推着他出门,打开伞,沉默的像个影子,四周是雨落和车轮滚动的声响,雨天人少,只偶尔传出些醉酒了的大声喊叫,他的脚步轻之又轻,直到雨停,许易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到达墓前时,想起乌鸦传来的信息,他在商城买了个新的剑鞘丢给赤流,慵懒的撑着下巴:“去把剑拔起来,归你了。”
赤流一言不发的拔剑,手腕一甩,将泥甩落,确保剑身不沾染污浊才插入刀鞘,没有分毫多余的动作。
许易难得赞同其白球来,赤流这一套流畅的动作的确赏心悦目,宽肩窄腰,一身黑衣更显冷酷,帅的有一种可以都能一剑捅死他的感觉。
收了剑,许易拿出面具戴上,他们又慢悠悠的往福双酒楼行去。
酒楼人声鼎沸,避雨的,过夜的,买醉的,吃食的,堂下座位险些不够,楼上包间也皆是灯火通明,无一空闲。
小二走上前来,规规矩矩的鞠躬,不好意思道:“这位公子,咱们酒楼人满,还请到别处去吧。”
这种情况下,招待可是份苦差,小二都认了一会要挨顿骂,没想到许易只是摇摇头,嗓音温雅:“我来此处找人,你可知道楼上包间,有哪位客人常着黑衣,别着柄红宝石点缀的剑,这几日常常饮酒,今日怕是也来要了不少。”
“情伤难愈,我身体有疾,只能劝慰劝慰。”他说罢,亲手递上一钱袋,一副为了好兄弟拖着病体来看望的模样。
小二受宠若惊,雨天路滑,客人都吃了不少苦,愿意对他和颜悦色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出手阔绰的,他想了想,答道:“上楼左拐第二间便是,公子行动不便,可需要人手帮助?”
没被面具遮掩的唇微勾:“多谢阁下好意,不过我的侍从一人足够,往日都是这么来的,不必担忧。”
“原来如此,那公子快些上楼吧,门口寒气逼人,待久了恐要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