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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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陆秦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看起来严重，把血止住就没事了，贺北鸣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这件事，贺北鸣对贺鸿的排斥达到了新的高度。他跟着搬进了陆家，与陆秦、陆值生活在一起。起先也因为陆家的底蕴而惶惶不安，但在陆秦的刻意引导下如今也能平淡的接受了住在陆家的现实，很少在自卑自轻。他不愿深想他哪里来的“殊荣”能让哥哥对他那么好，好到几乎没有底线、毫无条件。因为某种意义上，哥哥就是他幻想中的最佳救赎——如此便够了。
转眼间，大年三十将至。
陆秦不喜热闹，但贺北鸣一见到包了喜庆的炮竹就两眼发光，尤其喜欢线香花火、划炮、窜天猴等小孩子最喜欢的玩意。
一根根细竹棒捻在指腹，指尖带了璀璨的光，脸庞也被指尖的火热感染，宛如戴上新生的面具，覆盖旧事的阴暗，迎接明年的顺遂。
噼里啪啦，响声过后就是白烟，一股特有的年味扑鼻而来。摔炮一不小心在脚底炸响，陆秦惊了一瞬连忙躲开，在贺北鸣开怀的大笑中无奈一晒。他端详着手里装着摔炮如火柴盒一般印着齐天大圣的盒子，那是他年幼时过年必买的玩具，不过十年之后就见不到了。那时竟觉得过年的时候与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吃完了就一起去放烟花，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如果还有余力，就可以跑去附近的店铺，运气好的话就能碰上店家的小孩在放动画片，奢侈些买一桶泡面加一只鸡抓，边吃边看，仿佛就是极乐。
如今看来，那时真是无比的纯粹也无比的单纯，错把彩虹当白云，拉下来揉碎，踩进地里，埋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现在才能想起。
这炮这光，每一声每一道都是童年。
最好的童年在眼前。
原来他不是不喜热闹，他也曾爱炮竹与烟火，爱那些轰轰烈烈，爱那些占据了整个童年的热切，一扔一炸，就被记住几十年。
大年三十这天，陆值亲自和面，想学着电视节目包饺子，无奈效果惨痛，陆秦忍无可忍下场救灾。
三人中只有陆秦是会下厨的，但他不好暴露过多，原先的小少爷“陆秦”他敢打包票也一定不会，就只好假装是勉勉强强才和完，包饺子的时候也是，好在即使卖相不佳，但还是能入口。洗胃住院这一关算是过了。
贺北鸣不愧是贺北鸣，在之前多次帮忙做菜的基础下，这一次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厨艺突飞猛进，桌上大半能看的菜都是他做的。
“哥哥。”厨房里，贺北鸣踩着凳子拿着铲翻动着锅，陆秦在一旁环住他的腰以防他失衡掉下去，“为什么不能让陆值哥知道你会下厨啊？”
“因为他很小气的，要是知道我做饭那么好吃他之前却没有尝过，会生我气的！”陆秦骗他说。
“我会帮哥哥保密的！”
他们仿佛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一般，一不小心对视就是吃吃的笑，春晚也成了他们喜悦的背景。
“咻——砰！”
忽而窗外烟花骤响，每家每户仿佛都是约好了，足足为黑夜点了半个小时的灯，片刻不停歇。
陆秦看着未来几乎不会再出现的场景，发自内心的笑了。
就这样吧，也挺好。
时间像烟花一样咻咻的就过去了，现在距离开学仅有2天，今天就是新学期注册的日子，陆秦再不想放他回去也得放手了。
所以——
“崽崽，我送你回去。”陆秦提上贺北鸣的行李，打开后备箱往里塞，“你需要回去上学。警察已经惩治过他了，我相信他以后不敢再轻易打骂你了，我这学期需要备战中考，不能在那边陪你，如果发生什么事了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贺北鸣只能点头。
……
……
地上散落的几十根烟头已经被反反复复的践踏、踩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的烟草味、啤酒味，昨晚被踢翻的麻将桌还未来得及整理，又被忽然出现的一脚狠狠的踢开。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男人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一口口脏话憋在喉咙里不敢骂出。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电话的另一头，传出一道冷漠又胜券在握的声音，“你只需要记得，我们的交易。上一次你做得很好，希望这次，也不要让我失望。”
贺鸿把电话挂掉，嚎叫一声，目眦欲裂，像极了陷入绝境的野兽，忽而他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站了十多分钟，直到大门被缓缓扣响。
他定定地望着大门的方向，僵硬地驱动着四肢朝门口移动，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穿得干干净净的贺北鸣站在门前。
“……爸爸，我回来拿户口本……今天是学校注册的日子……”贺北鸣不敢看他的脸，战战兢兢的把这句话说完了，双手握拳，离他有一米远，还在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是个防备的姿势，“我之后会乖乖住在隔壁，不会打扰爸爸的。”
陆秦把他送到之后就走了，他在门口做了10分钟的心理建设，才能鼓起勇气敲响门。长达两年的打骂，已经让他对贺鸿产生了无法消除的恐惧。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爸爸不仅没有打骂他，也没有纠正他“爸爸”的称呼，反而是定定看了他许久，黝黑的如野兽般的双目狠狠的盯着他，把他盯得头皮发麻。
就在他克制不住想要跑的时候，贺鸿突然笑了，哈哈大笑，仰天长笑，笑得脖子通红，笑得弯下了腰。
贺北鸣步步退后。
“杂种！你好样的！”贺鸿发现了他的动作，停下笑声，恶狠狠的瞪着他，声音尖锐刻薄，“你再退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贺北鸣顿时停下脚步，一动不敢动。
贺鸿盯着他的脸，扬起手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贺北鸣顿时被他甩倒在地，脑袋嗡嗡，天旋地转，一瞬间竟失聪。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张脸吗？”贺鸿蹲下，捏住他的脸颊，指甲抠进了皮肉里，“失踪了一个寒假，你居然还敢回来？”
啪。
又是一巴掌。
“我养了你这个杂种十年，你居然敢报警。”
啪。
“从今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贺鸿盯着他红肿的脸，注视他那双布满泪水又无比熟悉的眼睛，高大的男人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又踢了他一脚，轻声说道：“滚。”
带着你那一身罪孽深重，滚远一点。
“还有，说了很多遍，不要再叫我爸爸。”
贺北鸣拎起书包，缓慢又麻木地走了，走在去学校的小路上，走在学校的围墙周围，听到校门口的热热闹闹，听到同龄人在向他们的父母撒娇要买新文具，他忽然感到一阵无比的难堪，捂着脸跑开了。他没有拿到户口本，没有家长的签字，他不能注册。他躲在树荫下，抱着膝，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刚才发生的事。
——爸爸不要他了。
无论从前爸爸如何打骂他，都从来不会赶他走，因为他至少能当好一个发泄桶，可这一次——
“从今往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知道，贺鸿现在不是一个好爸爸，甚至恶劣到了极点，远离他是一件好事，可是……
“贺宝！爸爸带你去买生日礼物！今天你才是老大，喜欢什么我们买什么！”
“贺宝乖，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看我不一脚踢飞他，嘿！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知道吗？别再像这次一样傻愣愣的让人欺负，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要是毁容了你妈妈得哭死。”
“嘘，今晚乖乖去刷牙，不要吵你妈妈睡觉，明天爸爸带你去兜风。”
“别哭，贺宝不哭哈，不论遇到什么我们都要坚强，我们可是男子汉。”
贺北鸣把脸埋在膝盖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他狼狈不堪、被泪水侵袭的脸了，那他就还是坚强的、值得人喜欢的好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无法立刻站起来，久到麻木的感觉已经逝去，久到夕阳也要落下帷幕。
他手机响了。
他看着备注上的“哥哥”，缓缓接通了电话。
“崽崽，今天顺不顺利啊？注册了吗？”哥哥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和。
贺北鸣张了张唇，想要说话，但一出声就是哽咽，顿时闭嘴了。
那头安静了十秒有余，随后，陆秦轻声道：“……怎么了？崽崽，告诉哥哥，不要说谎。”
“哥哥！”贺北鸣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大哭出来，似乎要把两年的委屈一并说尽：“哥哥！爸爸不要我了！他彻底不要我了！我早就没有妈妈了，我没有人要了！！！”
“我把妈妈害死了！我被爸爸赶出来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该受！”
“可是哥哥，我真的好痛苦啊！！！我要死了……”
“谁来救救我——”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