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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见无期亦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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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荣恩手捧着爸爸留下的灰蓝色随记本看得没了时间概念。
随记里记录了许多关于从荣恩妈妈怀上荣恩后,出生,幼年,童年,少年各个阶段的趣事。如:荣恩妈妈挺着大肚子走动时荣恩爸爸在旁边小心呵护……出生的那个天,守在产房外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而后怀抱刚出生的小荣恩的喜悦……小婴儿吃奶,睡觉,哭闹……学爬行,学走路,学说话……再长大点的玩耍,调皮捣蛋,读儿童书籍……少年时无意打坏别人家的东西,领着孩子去道歉赔偿,旅行途中遇见的一些人和事等等,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无限的爱。荣恩入了神的看,脸上时而显出笑意,时而眼含泪光。
然而,荣恩爸爸的随记里,没有提及那场意外降临的灾难,就是父子二人在大阪生活的三年也没有多少记录,主要是一些游历古都,古遗迹时的感想,感悟。荣恩认为爸爸不记下来是想把伤心入骨的悲痛埋葬掉,封存于心的最深处。他理解经历过灾难的痛,知道对自己身心的伤害有多大,藏在心中的悲苦无法用任何方式表述。他已看到了爸爸写的最后一篇记录:
八月十六日
今天是准备离大阪回爱丁堡最后的一晚。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多么的不舍,这是妻子离开我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后,心最疼痛的时刻了。
晚饭一家四囗吃的很辛苦,大家都默默不语,离别的饭,每一囗都那么难以下咽,在平时都是我们爱吃的美味佳肴,此时无任何味道,年迈的爸爸妈妈强装淡定,没有任何情绪显现,越是这样越深知他们不舍我们离开,因我的工作原因又不得不回爱丁堡。我也想过,不然让爸爸妈妈和我们一起去爱丁堡生活。可,这里是他们深爱的家,房子庭院,树木花草早已和他们相连在一起,离开去另一个地方,会带着无言的失落感,象无根之树,无源之水,对他们是另一种伤害。心想,若有可能待回学校后商量可否能再到这边教书,回来陪伴二位亲人。
爸爸妈妈和我边饮清酒边安慰我和孩子,说他们会照顾好自己,无需担忧。
我知道儿子也不愿和外祖母外祖父分开,之前,他和我说过想留在大阪学习生活,荣恩是个心地纯良,品行端正,各方面素质都很高的好孩子,是我的优秀儿子,我以他为荣为傲。他的想法我给予尊重,也愿意他按自己的选择去学习生活。
不过,我和儿子已三年没回爱丁堡,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回去处理。看望父母可安好,虽常打电话互道平安健康,亲眼未见心里总是不安,也没和儿子一起去妻子的墓前祭奠,更重要的事情是要回学校商量教书的事。面对现实生活,许多实际事务须亲自去一步步办理,随心所欲无法做好任何事情。
所以,决定让儿子和我一起回爱丁堡,待事务处理好了,开学前他再回大阪。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六日
安德鲁. 约瑟夫
记于大阪伤感的最后一夜
荣恩泪流满面的看完爸爸写的最后随记。
(四十五) 终
父子二人回到了爱丁堡的家。
荣恩站立自己房间门口,屋里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切未变。
这三年,祖母每天清扫他的房间只是擦拭灰尘,从未移动过任何东西,一直保持他走时的样子。荣恩是个喜欢简约整齐的孩子,从小妈妈教导他东西不可乱扔乱放,用完放归原位,因此自己的房间始终收拾的干净整洁。
外部未变,而内心已变了许多。
知道自己的世界里失去了最宝贵,最无价的,就是妈妈。他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爱的孩子了。
深夜,四周寂然无声,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卢斯小镇,灰扑扑的天。
荣恩将一大束白色的马蹄莲花放到妈妈的墓碑下,欲哭无泪,心里似有一团湿布堵住,快窒息了,侧身扑进爸爸的怀里,安德鲁紧抱着他,悲痛忧伤的双眸看向妻子的墓碑,少许,轻声对儿子说道:
“我们回去吧。”
屋里唯一常响的挂墙上的摆钟,因家人很久没有过来,已停摆。
坐在靠窗边的高背藤椅里的荣恩,眼睛望向窗外,不言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黑了,屋里也暗暗的,悄无声息。
突然,荣恩对同样静坐在屋里的安德鲁说道:
“爸爸,明天我们就回爱丁堡吧。”
“好。”安德鲁平静的回道。
若是以前荣恩定会说:多么优美的环境呀!我们多住几天不好吗?
知子莫若父。
安德鲁知道儿子的心正流血不止。
自己何尝不是呢!
翌日,清晨,父子二人便启程。
人生,世事难料是常态。
生与死藏于呼吸之间,侥幸和厄运像神轻抬手指所定。
生命即坚强无比,又似蝉翼般脆弱。
乔和他们的团队成功修复好一座老建筑,周末准备开个小派对庆祝一下。见哥哥和侄子回来后没有了往昔的清朗,父子二人还没有从失妻和失母之痛中脱离出来,想让他们能开心点邀请一起去参加派对,荣恩有点感冒身体不适,呆家中陪祖父祖母。
夜已深,窗外黑乎乎的,除了路灯散出的微光,路上少有行人走动。
荣恩爬在客厅的窗户上瞪大眼睛使劲张望。安德鲁是个时间观念超强的人,无论参加什么样的应酬活动,都会在约定的时间范围内回家,若有特殊情况要晚回也会提前打电话告诉家人,免家人为他担心。可是,今天早过了回家的时间,也没有任何电话告之家人。
“哐,哐哐……”响起叩门声。
荣恩忙跑到门边问道:
“是谁?”
“我们是警察,来通知你们的家人出事故了。”
荣恩闻声大惊赶快开门,瞧门口站着两位警察,还未开囗,警察将证件朝荣恩展示说:
“请问,这是乔. 约瑟夫的家吗?”
“是的,请进。”荣恩点头并向屋里喊道: “爷爷奶奶,来人了。”
看书的艾伯纳和思. 兰德放下手里的书站起,两位警察走到跟前说道:
“先生女士,很遗憾,转告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的孩子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我们马上去医院。”艾伯纳急说道。
其中一位警察说:
“我们开车送你们过去。”
医院里,荣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妈妈离开了,现在爸爸也离开了,疼爱他的叔叔也离开了。
他的天塌陷了。
乔和安德鲁参加完派对活动,坐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超速的大卡车撞倒,侧身扑在乔身上以保护姿式的安德鲁当场身亡,乔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去世。
艾伯纳和思.兰德霎那间失去两个优秀的儿子,俩位老人的世界坠入了黑暗。
灾难无法预测,更无法防范。
早年,艾伯纳的挚友肖恩. 麦库尔复员回到爱尔兰不久,也在一次意外车祸中身亡。他的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写的愿望是去卢斯小镇做一名医生,和艾伯纳联系上后将肖恩的骨灰送至卢斯小镇埋葬。
飞驰而过的时光里,交杂着悲伤、寂寞,坚持、等待……
历经风雨的路,才使其成长成熟。
荣恩陪伴年迈的祖父祖母,寒暑假时会去大阪看望外祖母外祖父。而后,又以优异成绩进入爱丁堡大学的经济学院读经济学,重走祖父艾伯纳的学习之路。
摇曳的人生岁月里,有馨怡,有悲伤,有失落,有希望……
荣恩伫立洒满晚霞的罗蒙湖边,静心聆听树林里鸟儿的鸣叫,微翘起嘴角,抬头望向天空。
不是吗?
只有黄昏过后,方可期待清晨的来临啊!
后记
突如其来的疫情,改变了人们的正常生活,愿你战胜困难,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