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无期亦有期》西凉往事

11、相见无期亦有期

　　(三十四)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毛毛细雨，屋里也泛着一股潮乎乎的气味，荣恩打开门走到屋檐下伸开双手接落下的雨丝，绵绵细雨静静飘洒，四周静静地，细雨无声，树木无声，花草无声，落入手里的雨滋润了内心……
　　伫立许久，他才进屋坐回藤椅捧起厚本子继续看。
　　十月十八日
　　秋天的爱丁堡就是童话的世界。
　　而我，近日却常有一种落寞感涌上心头无法驱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上细雨菲菲。
　　每当身体的疲乏需放松时，精神的低落情绪需缓解时，我会骑车去爱丁堡城堡散散心。心里有个声音:出去走走吧！穿好连帽运动便装，扛上运动自行车下楼，骑上了马路，空气凉凉的，清爽里带点潮湿味，路两旁的建筑经雨轻刷过后干净不少，穿过几条湿漉漉的街道往王子大街骑行，快接近城堡了，周边的绿树夹杂变黄变橙变红的树和地上已浅浅黄的草被细雨抚摸后更美了。放置好自行车我不紧不慢向城堡走，雨中的城堡游人很少，此刻，正是散心的好时候，踩着湿湿的石台阶，聆听脚下发出有节拍的“啪嗒”声，如踏在乐点上，心情随之变轻松了。站在高处眺望烟雨笼罩的城市，那么宁静美好，置身飘着毛毛雨的雨景里，内心畅快愉悦。
　　准备往回走，侧目而视，一个白色倩影映入眼帘，过肩长发，手执一把透明雨伞立在雨中，凝视远方。我的胸腔里点燃了熊熊火苗，心跳加快，脸烫发热，大胆的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她感觉身边有人侧脸看了一眼，我发出善意的微笑说道:
　　“景色很美！”
　　“是的，很美！”她礼貌的回应，声音温柔甜美。
　　我带点傻里傻气主动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安德鲁.约瑟夫，在爱丁堡大学教书。”又忙补一句:“教经济学。”
　　听到此话，侧脸看我有礼有节轻鞠躬:
　　“您好！老师。”
　　“我在爱丁堡大学图书馆见过你，那天你被金色的夕阳照耀着从我身边走过，让人一见难忘。”
　　“噢，我该回去了，再见。”脸露羞涩低了一下头。
　　我急急问道:
　　“可以一起走吗？”
　　她浅笑点头。
　　默默无语走到城堡下的路上，要在此道别了，我心慌不知该说什么，手揣进兜里触摸到一张小硬纸片，哦，我的名姓片！这还是上次学术交流陪客人游览城堡后大家互换联系方式，自己多出来的一张，忙掏出递过去:
　　“我的名姓片希望你收下，能告诉你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吗？”
　　她轻偏了一下头，双手接过名姓片看了看:“我叫程可盈，电话号码是学生宿舍处公用号……”说完向我微鞠躬:“再见！”
　　我的速记能力不错，名字和电话号码已记录在大脑里，虽然非常不舍与她说再见，目送她走远，可，此时我的心如迎着细雨怒放的花儿。
　　一九八一年十月十八日
　　记于幸福快乐的一天
　　安德鲁.约瑟夫

　　　(三十五)
　　荣恩揉揉酸涩的眼睛，将厚本子轻合上抱入怀中，棱角分明的嘴角翘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头依靠高高的藤椅背上，情绪浸在字里行间那馨宁静好的气息中，随绵绵细雨搖曳于父母往昔的时光里，生命中隐约的不期而遇如此温婉了似水流年……
　　房外屋里，灰暗静寂。
　　他静默的坐在那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大门打开，玄关的灯亮了，祖父祖母从外面回来，俩人放下手里拎的东西，祖母望向黑黑无声的里屋，轻声对正关门的祖父说道:“孩子已休息了，不过让孩子读他父亲留下的随记再想起淡忘的伤痛，是否太残忍了。”
　　“我们都很老了，不能一直陪伴他，不知那一天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最终他要一个人孤独无援面对复杂残酷的社会，心不锤炼坚硬如何活下去！”艾伯纳语气严肃沉重的回应。
　　思兰.德神情伤感的说道:“是啊，世事无常，不坚强就无法坦然应对未知。”顺手按墙上客厅灯的开关，客厅一下通亮，见荣恩闭目躺靠在藤椅上心疼的轻呼:“怎么睡在这里。”
　　荣恩虽闭目养神，可思绪还沉醉父母往昔的岁月没有抽离，大脑处于荡漾状态，祖父祖母的对话一字不差钻进耳朵里，躺靠在那没有移动，感觉祖母走到身 边时才睁开眼，发出慵懒声:
　　“爷爷奶奶，您们回来了！”
　　“嗯，客厅凉回自己房间睡。”思兰.德说。
　　“好的，奶奶。”荣恩顺声怀抱厚本子起身去自己的房间。
　　窝在被子里，依着床头灯的桔色柔光继续翻看手上的厚本子。
　　十月三十日
　　那天有幸在城堡与她再相遇，此后一直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沸腾不止的喜悦，第二天迫不及待给她打电话希望能约地方见面，出乎意料她婉拒了我，非常诚恳的告之我，说自己是入学新生课程多学习繁忙没有空闲时间，等学习理顺走上正轨才有闲暇，她会联系我，望谅解！
　　听了她的回话，心沉沉的装满失落失意，冷静一想很理解她将学习任务置第一位的重要性，受此感慰，我也把全部精力投入教学上，倾尽所知讲好每节课，并耐心等她打来电话。
　　眨眼之间，已是月底。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正埋头备课的我抓起电话接听，电话里传来温柔甜美的女声:“您好！我是程可盈。”
　　是她。我激动万分，声音里带着颤音:
　　“您好！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非常欠意，请问您明天下午有空闲时间吗？”
　　我忙翻了一下行程表不加思考的快速回道:
　　“有。”
　　“那么下午三点半在图书馆大门口见面，可好。”
　　“好，好。”我无比兴奋猛点头。万幸是电话的另一边，她若在眼前瞧我一幅痴呆模样一定见笑。
　　翌日，讲完上午的课就直转奔回家，先去那家百年糕点铺取昨天预订的曲奇小饼干，再到楼下自家小花园剪了六支含苞待放的白色马蹄莲花，找遍屋里也没有好看的包装纸，没办法裁了半张报纸包起花系上一根细麻绳扎好，穿上那套出席重要活动时的西装，怀抱鲜花，另一只手拿曲奇小饼干盒出门。
　　深吸一囗气，空气甜丝丝，仰头望天，蔚蓝一片舒心怡人，阳光温柔和煦。坐在双士大巴车上，眼中多姿多彩的一切美妙舒畅。
　　图书馆，是我进出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跟平时太不一样了。站立大门口竟无所适从，害羞激动紧张混合一起让我手足无措时一个白色倩影来到身边，她微笑鞠躬行礼:
　　“您好，让您久等了！”
　　我也回鞠躬礼:“没有，也刚到。这个小礼物愿你喜欢。”双手将花和曲奇小饼干盒递给她。
　　“谢谢！”
　　“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吧！”我指向不远处建议道。
　　“好。”
　　咖啡厅靠窗边的桌子旁，服务生过来询问需要点什么饮品，我们不约而同说出三个字:黑咖啡。彼此一怔，对视而笑，相似的品味。
　　刚开始都有些拘谨，渐渐话题打开，各种轶闻趣事越聊越开心。她与我商定不能影响学习和工作，抽空打电话问候彼此就好，待有闲暇时间再见面聊天。我痴迷望着她清丽脱俗含笑的脸，又心慰，又欢悦，深得我心的美丽女孩。
　　餐后，我要付款，她摇手拒绝，AA制。
　　送她到了宿舍楼下，我还是主动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我坚定的告诉自己，会耐心等待她完成学业，等她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做喜欢的工作。
　　感谢神佑我，梦想成真吧！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日
　　记于美好未来的开启时
　　安德鲁.约瑟夫

　　　 (三十六)
　　情真意切的喜欢和爱恋多数时候，由实际行动表现而来，藏于一言一行里。言语或会失真，而真实举动不会，点滴中的细节无法骗人。真心爱恋来源于行动和细节，反之，也如此。
　　随笔记录了他们几年甜淡美好的时光。安德鲁遵循自己的决心和自由意志，实实在在的付出行动证明自己的真诚可信，像培育钟爱的花儿精心呵护纯洁的爱。
　　闲暇时，俩人一起骑自行车去城堡散步，一同到郊外野炊，图书馆留下专注看书学习的身影，草地上录下聆听大自然的笑声，相伴一起走过万物复苏的春，蝉鸣阵阵的夏，金色滿地的秋，白雪飘扬的冬……
　　勤奋努力的程可盈以优异成绩大学毕业，而后，她带安德鲁回大阪拜见父母，俩人在双方亲人们的祝福声中，拥有了甜蜜的小家。
　　婚后，程可盈继续从事喜欢的工作，治疗，照顾，救助动物们。
　　幸福穿过晨曦暮霭。
　　一九八七年，秋天，荣恩出生。
　　像美天使降临人间的小男孩，在亲人们的宠爱包裹中，无忧无虑的渡过了幼儿时代，儿童时代，又蹦蹦跳跳欢快的迈进了少年时代，青葱阳光的美少年十三岁之前，只有快乐围绕他旋转。不知世界还有亮光永远照射不到的地方，不知旮旯角落滋长看不见的罪恶生物，不知黑暗处布满病菌，流淌毒液……
　　随着国际化的逐渐扩大，大学之间的学术交流越趋频繁，安德鲁身为学校的终身教授，他接受了大学指派的交换项目去菲律宾德拉萨大学教书一年。
　　暂别家人和妻儿，他只身一人到德拉萨大学给学生授课。
　　暑假快到了，妻子请了假准备带儿子来看他，也趁儿子满十三岁之时，一家三口畅游观光东南亚的异国风景，再去大阪看望孩子的外祖父外祖母。

　　(三十七)
　　当荣恩知道妈妈已请假订好飞往菲律宾的机票后，欢呼雀跃，快手快脚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等着跟妈妈去陌生的国度看在那里教书的爸爸。他好久没和自己的爸爸呆在一起了，太想念了，虽然经常通电话问候，和面对面交流比较起来，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自荣恩出生后，为照顾好教育好孩子，程可盈暂停了自己的工作回归家庭，直待荣恩四岁左右才复出做事。
　　很小的时候荣恩黏妈妈，是妈妈的贴心肉。渐渐长大的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意识，觉得自己是个小男子汉，跟妈妈很亲，可更喜欢和爸爸呆一起，随性放松又自然，认为这是男子汉之间的交流方式。
　　安德鲁是个顶级好爸爸，工作后的闲暇主要是和儿子一起打球、骑车、散步、聊天，若工作太忙顾不上陪孩子，弟弟乔就会领荣恩一同运动，荣恩喜欢运动的习惯，是在爸爸和叔叔的引导下养成的。安德鲁等儿子长到九岁后，便利用放寒暑假的时间带孩子到欧洲各地旅行。
　　只有一点例外，防身术是妈妈教他。
　　小时候的程可盈芭蕾舞班训练完，背上包就去道馆练剑术，练空手道。有一次无意间观看泰拳表演，竟被泰拳吸引即放弃空手道改学泰拳，在一位泰国人开的拳馆练拳。
　　前田家族在幕府时代是有名的武士，习剑术属于前田家的传统。程可盈留学爱丁堡期间也未中断过练习，没有武士剑就用木剑代替，学习繁忙也要抽出一定量的时间练剑和练泰拳。练剑与练拳没有使她窈窕清丽的身姿变粗壮，外表还是那么娉婷婀娜，知性优雅。
　　楼下后园一侧，有两间大平房，那是荣恩祖父的祖父当时存放货物的仓库，一间划给一二楼的租户继续做仓库，另一间自家搁杂物。程可盈和安德鲁结婚后，她就把杂物间重新整理了一番，腾置出一块地方来练剑和练拳。
　　笫一次时，小荣恩身穿传统道服手里拿把小木剑站着，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妈妈给他表演剑术和泰拳，好棒哟，妈妈表演完他拼命拍手鼓掌。
　　全家人宠爱荣恩，绝不溺爱他，民主不代表放纵，各方面的教育很严格。只是，心怀真诚待人的善良美少年，无法深刻认识到没有阳光照射的黑暗处有多邪恶可怕。
　　菲律宾马尼拉国际机场。
　　荣恩和妈妈走出接机大门，眼睛就急找爸爸的身影，看见自己的爸爸早已站那里等他们了，他顾不上身边的妈妈快速地跑过去扑进安德鲁的怀里，安德鲁激动的伸开双臂和儿子紧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