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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番外:两年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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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暑气让海港市的空气中蒙上了一层褪色的白,黄昏将至,暑气还未退散,海鸥停靠在临海路观景台前的栅栏上,无精打采地抖着羽毛,静候着临海路即将到来的热闹景象。夕阳下了海平面,深蓝的天空逐渐融向暗红的余韵,城市像刚关了火的蒸屉,剩下的余温都足以让一事一物熟透。
来人不紧不慢地穿过中世纪风情的石板街道,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夜幕已至行人渐多,街边的商家在铺子前慢悠悠穿着烧烤签子,他们深知夜色降临后,白天游客两三的临海路观光街,将会摇身一变成为海港市最热闹的街巷之一,烧烤的烟雾会经久不散,络绎不绝的食客将涌向这里,无论多么平庸的摊子,都能依靠这里的绝佳位置赚得盆满钵满,看此刻正纷纷落座的男男女女便知。
他们低下头懒洋洋地继续穿着签子,嘴角的笑意带着从容。
同样从容的还有拨开人群的那个人。
“顾霭,汇报一下情况。”李牧的声音从耳麦那头传来。
“李队,我们的人已经在A、B、C段就位,目前暂未发现可疑人员。”顾霭压下声音,扮作游客拍摄着临海路的街景,海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李牧点头,“这个点人还不多,盯紧些,一旦发现托米和飞仔的踪迹立刻汇报,我们安排的追踪车辆已经到位,争取这次能找到对方的据点。”
“是!”顾霭回答。
“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李牧补充道。
“放心吧李队。”听到和老方头语气相似的叮嘱,顾霭微微一笑,来刑警队一年,她已经不是缉私局的警员小顾,而是刑警队的顾警官,甚至带上了两个新人。时过境迁,曾几何时与人并肩走过的临海路景象依旧,人却早已换了一批。发小赵灵均再次前往云南执行任务,留下她一人在海港市,着实有些形单影只。
正当顾霭转头时,踏入石板路的两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挂着粗金链子的胖男人和叼着烟的瘦麻杆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快餐店,粗金链子压低帽檐,催促着瘦麻杆进店。
顾霭不动神色地靠上前去。
“逛街呢?低调点!”大金链不断催促着瘦麻杆,扬腿作势要踢。
瘦麻杆灵活地躲开,嘴里抱怨道:“米哥,管饭那娘们突然跑了,没人给那群猪烧饭,咱弟兄两个天天跑这么老远来遭罪。”
“不该问的别问。”被叫做米哥的男人啐了口,“赶紧进去把饭买了。”
“行行……”瘦麻杆讪讪,凑到米哥耳朵跟前,“这里人真多,会不会……被条子盯上?”
“你懂不懂什么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问个屁!老板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哪怕这会儿叫你去蹚火海,你也得老老实实去,懂?”米哥压着声音教育,表情逐渐不耐烦起来。
“知道了,米哥。”瘦麻杆见状,晓得再聊下去没好果子吃,于是闭起嘴迈进铺子,见着里面的服务员就大声喊道:“打包八份盒饭,哦不对十份,仔细点,两荤两素!”
“死飞仔,小点声!”瘦麻杆脑门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在A段发现目标,确认是托米和飞仔两人。”顾霭简短汇报了具体位置,在快餐店对面的糖水铺停下,借着打包糖水的机会,继续留意着快餐店内的两人,“听对话,据点里大概还有八人,不确定是否都是提供器/官的供体,应该还有看守的人。”
正说着,托米和飞仔提着盒饭出来,脚程挺快地穿过小巷朝着街边走去,巷口处停着一辆白色脏旧的捷达。
“他们要上车了,目标白色捷达海AC164,停靠在停车场西侧的临海二街中段。”
“好。”李牧回应,“你们先撤回来吧,追踪车辆的人过去了。”
“收到。”顾霭向靠近过来的队员们比了个手势,“收队。”
刑警大队很快锁定了东港附近的一处仓库,白色捷达拐入仓库后便失了踪迹,仓库上方有窗,有人在里面对外部环境进行监视,犯罪分子非常谨慎。
经过一周的踩点摸排,海港市刑警大队基本确认此处是一个中转站,每到周三午夜,便会有车出入仓库,将里面的人运送至麻港码头的渔船,麻港渔船杂多,渔民们靠海而生,大多都居住在船上,船与船挨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复杂的网状生活区,追查难度很高。这些人上了渔船后,便不知去向。
会议室的白炽灯照着一张张严肃的脸,已是凌晨一点,刑警支队的办公室依旧坐满了人。
“最大的器/官贩子兰斯已经在一年前的特勤队拘捕行动中死亡,停在沃沙半岛的船也被收缴了,国内这帮人跟着消停了一阵子。”顾霭在会上说,“一年过去了,新的海外受体网络正在逐渐成型,利益当前,原先那波人再次蠢蠢欲动,我们这个月接到的群众举报就不下三十起,封掉相关社群、IP加起来得有一百来个。”
“嗯。”李牧点头,“既然已经摸到了转运点,这次我们必须把这窝蛇虫鼠蚁一锅端了,掐灭源头,再连根拔除,这个事情的难点在于,供体大多是自愿行为,实施手术的地点又不在管辖领域,不是那么简单。”
“李队,不如……”顾霭的目光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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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顾霭出现在距离海港市两百海里开外的公海上,在狭小的客房内看着远处的天空,她的视线微抬,用手轻轻敲着栏杆,若有所思。恐怕连她父母都认不出来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人是她。
只有配型成功的肾脏才会被通知去转运点,再从转运点输送去麻港,麻港的船鳞次栉比,她们被蒙住眼睛绕了很久,最后登上一艘船,在第二日的凌晨时分被秘密送到这里。
刑警队安排了五个人分批接触这个组织,只有她的肾脏配型成功了,这是她的使命。
没错,扮演成供体是她提出的建议,也是唯一可行的建议。
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国家在公海上有司法管辖权,司法管辖权的范围仅限于领土、领海和领空,所以此次卧底行动的目的除了找到证据回传警署,还需要在可控的情况下,协助刑警大队的支援小组员进行登船,争取让邮轮从公海返航至领海海域,然后再进行执法。
为了保证顾霭的安全,刑警大队支援组登船的时间将会是在她上船后的第24个小时,也就是说,在支援到来前,她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找到器/官摘除时的手术场所,完成证据搜集,防止手术设备被销毁,并尽快找到接应的方法。
时间紧,任务重。
既要收集物证,又要说服供体举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受害者多为自愿,想靠着贩卖自身器/官来谋利。更何况,似乎是早有防范,看守的人并不允许供体之间相互交流,这让任务变得更加艰难。
顾霭一行人上到甲板时已是凌晨,月亮隐没在云后,海平面上寂静无声。这艘大型豪华游轮亮着灯仿佛海面上的明珠,在天地间孤独又华丽。
邮轮上有着华丽的设施和餐饮,游客们只需支付一定的价钱,便可周游列国。而这些犯罪团伙也靠着得天独厚的庇护,有恃无恐肆意妄为。甲板处的热闹仍在继续,他们悄悄从邮轮尾部下到客舱通道,众人再次被蒙起眼睛,随后,他们便被安排进单独的房间,等候手术的到来,幸运的是,按照到达转运站的次序,她应该不是第一个进行手术的。
在麻港时,顾霭顺利拿到了通信设备,这个小小的装置现在藏于鞋底,可以向远在海港市的刑警大队发射卫星坐标,引导支援力量登船,剩下的事情全部只能依靠她自己。
顾霭白天在客房内抓紧调整状态,养精蓄锐。因供体都是自愿交割器/官,随行的人倒是管得松散,晚饭送完没多久,走廊上没了动静,看守的人似乎走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邮轮上的纸醉金迷在黄昏中拉开序幕,海风裹挟着欢声笑语,飘到顾霭所在的房间阳台,她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计划,然后试探地敲响了被反锁的房门,见无人响应,她回到阳台上。
这一年她不停地进行体能和力量训练,精进着作为刑警的各项专业素质,赵灵均都说她脱胎换骨了似的。她利索地抓紧栏杆,借助房间内由床单自制的绳索,从所在客房的阳台向上攀爬,脚下的海水深不见底。
她的客房上方是同样的一排房间,她选择了不亮灯的房间行进路线,很快抵达了上船时的甲板。和她一同上船的,还有其他五个人,两女三男,不知被打散在何处,这个组织严格遵循着一次运送6个供体的原则,这应该和手术时间有关联。
这艘邮轮不可能永远行驶在公海上,必定会在某日靠港,这个时候,就是将供体放下船的绝佳时期。
空旷的顶层观景甲板此时只有零星交谈的几对恋人,无人注意到隐匿在阴影中的顾霭。她将自制绳索抛进大海,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穿过顶层甲板,闪身下了楼梯。
等顾霭出现在船尾娱乐区域时,已然换了一身装扮。长发被束起,高束的领结、洁白的衬衫将她衬得修长挺拔,和方才被带上船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像极了遇到那个人时的样子。
一切都如此相似,相似得巧合。顾霭自嘲了下。今晚总是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惹得她一阵不痛快。只是凑巧罢了,毕竟在偌大的游船上,只有服务员的身份可以行走自如,也最方便探听消息。
她端着盘子走进位于船尾的切尔斯酒吧,这里人声鼎沸,很快将她的身影吞没。舞池中央的乐队带动着下面的人群,掀起一阵又一阵热浪。或许是脱离了海域的限制,红男绿女们更加疯魔放纵,仿佛没有任何可以约束他们般,纷纷将自己的情绪推到了顶点。
随手拿过一份导览图,顾霭躲在暗处推测手术地点。若是摸清楚其他同行之人的房间,再进行跟踪固然最为准确,但这样一来时间被放得太长不说,风险也大。所以她选择了主动出击。如果是她的话,在这样一艘邮轮上,会选择什么地方作为手术室呢。
首先要避人耳目,隐蔽性要强,其次需要具备手术的无菌环境即实施条件,另外,还需要满足供体进出时没有那么扎眼,毕竟手术结束后,供体会被如何安排尚未得知。从稳定性看,实施器/官摘除手术的地点应该位于船体偏下方的区域,且不会在船首船尾,船腹不易受到风浪影响。
那么,应该是在底层剧院附近的区域了,那里还分布着一些房间和设施。
正思索时,周围的人群忽然安静,灯光暗下。
“下面!有请当下最受欢迎、人气最爆棚、集美貌与歌喉于一身的……”主持人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安静的人群随着他的介绍蠢蠢欲动起来,大幕徐徐拉开,一条纤细的人影若隐若现,主持人揭开了艳丽的谜底,“被万千粉丝称之为海上歌姬的——Miss Mist闪亮登场!”
聚光灯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地, “砰”地打上舞台中央,纤细的人影逐渐清晰,风情万种,款款而动,魅惑的声音随之传来。
“Go ahead,just before you drive me crazy,crazy……give it up,or lose myself in daisy,daisy……God he cannot set me free……”
看清楚那个人后,顾霭的心脏仿佛跳停,灵魂深处某个地方,狠狠地被扎了一下。
是——
“晚晚……”
记忆中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那个身影第一次闯入她的视线,作为慈善晚会的品牌主理人,这一幕何其相似,此时此刻她在台上,一如当初般光鲜、热烈,而她在台下,却比那日多了几分惘然。
“如果下次见到你,我会抓你去警局。”“一言为定”这是她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原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就如此贸贸然相遇了。
时隔两年,光阴如梭。
台上的人若有似无地将目光飘向顾霭站着的位置,目光于人群中交错,即使只停留了两秒,却如同一个世纪漫长。
徐晚晚重又看向舞台近处的贵宾席位,那里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外国男人,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兰斯集团覆灭后,眼前的男人便是爱格兰海峡臭名昭著的新晋器/官贩子帕多,她的情报比华国早,自然更清楚其中的渊源,只是华国怎么这么快就介入进来了,而且,顾霭怎么也来到了船上!她必须得尽早提醒顾霭少蹚这趟浑水,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太多,帕多犯罪集团的残忍之处比起兰斯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她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帕多与海渊号邮轮集团秘密勾结,海渊号也享受着这些交易的分润,这艘船上的器/官交易不止华国一条线,邮轮启航后,先后有几拨船送上来过人。
金国特勤队联合国际刑警目前已经对几个小国别进行了部署,只要她拿到帕多的资料,便可以将其一网打尽。在此之前,她要先获取帕多的信任,才可以进入下一步行动。
等她再不动身色看向那个角落时,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已经消失在原地,她紧了紧手里的话筒,让自己的微笑再出变得甜美诱人。
顾霭拨开人群,从拥挤的甬道穿出,随着歌声远去,她才有种灵魂慢慢回拢的感觉,夜间的海风将她吹得清醒。
徐晚晚出现在这里是她没想到的。
那她这次又是什么身份?罪犯?
不……她不会!
顾霭从始至终都明白,她喜欢的人,尽管偏执乖戾,却也善良美好。
那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
任务当前,容不得她分心,或许等查探好手术地点后,她可以第一时间站到她面前,把这一切都问清楚,不知怎的,虽然失去联系近两年,她依然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默契,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会骗她,她一定会回答。
那就先往底层的大剧院看看。
顾霭三两步走下楼梯,循着指示,小心地往邮轮底层走。越往下游人越少,来看夜间电影的人不多,顾霭穿过长廊,查看底层的客房,底层区域除了剧院,还配备了健身房、桥牌室和豪华标间,如若是为了掩人耳目,人员混杂的桥牌室倒能算得上一个好主意,正当顾霭想要前去查看时,过道深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警觉地收回脚步。
那是领着她们进客房的男人,这会儿出现在此处,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想,手术室一定在这附近!
话语声渐近,零碎的脚步声也近了,叼着烟的男人走在前侧,催促着后方的女子步子快点。
这不是阿丽吗……那个从偏远小城来海港市打工的女孩,为了偿还家里欠下的债务,虽然害怕却自愿卖肾的可怜人,第一个手术的,原来是她啊。
顾霭焦急起来,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层面,她都不希望阿丽进行手术。刑警队增派的支援大约会在五个小时后到达,最好的结果就是谁也不要做手术,不如就尾随他们找到手术地点,把水搅浑,想尽办法保留证据,然后等着前来的支援的同志将邮轮返航回领海,再进行执法。
想到这儿,她屏住呼吸,等待这一行人过去后,悄悄跟在后面。底部船舱的走廊狭长,桥牌室鱼龙混杂,这一片过道的空气都夹着烟味,间或有滥赌的醉汉穿梭于长廊中迎面走过,他们不曾花心思在前面那一行人身上,倒是顾霭这个面容姣好的服务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哟!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啊!”偏偏这时,迎面走来的醉汉大赖赖地勾上顾霭的肩膀,顾霭一个激灵,强忍住踹飞他的冲动,但为时已晚,始作俑者的声音太突兀,前面的一行人停下脚步,为首的那个慢慢回过头。
顾霭的心一下子扑腾到嗓子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些解决方案!
这会儿跑路绝对不是上策,她只能详装镇定,希望他们不要认出她来。一旦被发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即使她可以全身而退,但她们整个刑警支队,必须面对一无所获、甚至更差的结果。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旋住她手臂,熟悉的触感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来不及有所反应,她踉跄着向后方跌去,熟悉的香味充斥鼻腔,伴随着浅近的呼吸。
等顾霭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抵在走道的墙壁上,对方已经吻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在不知名的海域上,在彼此的交缠间——柔软、温热,炽烈,蛮横地将一切压抑的思念搅得天翻地覆。
脑海中一片空白,顾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应,只觉得心中疯狂的念头要破壳而出,记忆随着对方的掠夺,在脑海间搅成一团浆糊。只是,这位“救世主”的双唇只是缱绻了片刻,便离开了她。
“看清楚了,老娘的女人都敢碰。”救世主抬起下巴,语气僵硬,“还不滚远点。”她手臂撑着的位置,正好把顾霭的脸挡了个严实。
“又来一个小娘们……”醉汉踉跄着靠近她们。
“不自量力。”救世主和对方推搡起来,方才驻足的那一群人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因手头有更要紧的事,反倒是离去了。
顾霭暗自松了口气,一旁的救世主同样发觉了这一点,她一记手刀把男人敲晕,空气突然安静,面前的晚晚换了一身装束,舞台上华丽的长裙褪去,便装衬得她灵动又轻盈,顾霭的脸突然“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阔别两年,见面就是一通亲?!还“老娘的女人……”这都好意思说得出口?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对方打破沉默,率先笑了出来。
“你也是……”顾霭回过神,“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手术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麻醉师和医生还在用饭,先离开这里再说。”晚晚的语速很快,拖着顾霭往另一边走,“边走边说。”
“哦……”不知道为什么,干练的顾刑警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人之后,再次变得宕机,任由对方牵着手臂。
两人行至船头的景观台,徐晚晚把自己被金国吸纳进特勤队的事交代了七七八八。
“所以一年前兰斯集团的案子是你办的?”
“没错。”徐晚晚点头。
顾霭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她们竟然还有这样的关联,正是因为兰斯集团被捣毁,华国势力找到新买家后才有了当下的情境。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
“既然成了特勤,金国一定给了你新身份,那……”顾霭看向不远处,剩下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她其实想问,为什么不回来,回来看看她。
有些事,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晚晚戳破了她的心思,她顺着顾霭的目光看向远方的星星,语气自然:“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嗯……”顾霭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叹息散在夜空里,久久后平静,晚晚收回目光:“时间不多了,先说说案情吧。”
“你们现在正在调查的是一个以帕多为首的器/官买卖集团,我要提醒你的是,他绝没你们想的那样简单。只是肾脏不足以让帕多牟取暴利,自愿过来卖肾的人,不是所有都能活着走下手术台,她们有的被取了肝脏,有的被取了心脏,然后卖给需要的人。别忘了,这里是公海。”
“怎么会……”顾霭听得脊背发凉,“那些卖过肾的人,有些依然在社群里活跃。”
“那只是少数,又或者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本人。”徐晚晚继续道,“帕多集团惯用的手段就是这个,他们招募了一群网络客服,虚拟了IP,伪装成被害的供体继续在网上活跃,以此吸引更多的生意。等受害者的亲朋好友发现时,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走到这一步的人,还有谁会在乎他们。”
“那刚才的阿丽……”
“她的家里人山高水远,除了关心钱,哪里会在乎她的死活。”徐晚晚下了定论,“恐怕难逃一劫。”
“我得赶紧去救她!”顾霭着急。
“不如先帮我一个忙?”徐晚晚拉住她手臂。
“来不及了。”顾霭摇头,“我们的人还有四个多小时才到,在这之前我必须拿到证据。现在阿丽有事,我更不能放任不管。”
“你们的人就算来了也不一定有用,公海上谁都没有执法权。”晚晚笑,“不是我不相信华国警方的实力,而是这艘船上的各方势力太多了,太过高调,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顾警官,刚才抱你,觉得你又结实了不少。”徐晚晚突然转了话题。
“一直在进行体能和搏击训练。”顾霭下意识回答。
“那,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任务完成后,自然会有人帮你把证据保下来,我们的人还会协助你们把船开回领海海域。拘捕罪犯不是我们的目的,放心吧。”
顾霭一时语塞,她当然相信李队的安排不会有差错,就算没有徐晚晚,他们也可以完成任务,但眼下这个局势,容不得她再做多余的思考。更何况,这次,她相信眼前的人。
对方的眼眸在夜空下熠熠生辉,等待着她的答复。
“好,成交。”
“哈哈。”徐晚晚喜欢这种爽快的感觉,“还有,顾警官不要对别的女人关心太多哦。”
“啊,那阿丽她……”顾霭想起刚才被带走的女人。
“她不会有事。船上不止我一个。”徐晚晚哼了句,“都说了别关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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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晚晚的任务不复杂,原本金国在暗杀兰斯后,打算培养自己的势力取代兰斯,让这条灰色产业链变得可控后再分段清缴,然而帕多的横空出世让这个计划中途落空。帕多的登顶并非因其能力过强,而是因为他的手里掌握了多个政界要害的绝密资料,晚晚的任务便是销毁这些资料,只有这个压力消除,金国的政坛才不至于如此被动。那么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半小时后,徐晚晚将会以海上歌姬Miss Mist的身份,与帕多在其豪华包房里相会,顾霭配合她完成任务。需要销毁的资料被锁在保险柜里,帕多雇佣了专人保护,需要其虹膜、指纹、声纹同时开锁。徐晚晚拿到后,再将它们转交金国特勤队其他人员,尽快带回基地销毁。
徐晚晚叩开帕多的房门,顾霭端着红酒跟随其后。
“帕多先生,久等了。”徐晚晚掖了掖身上的皮草,婀娜地跨入门槛,帕多早已在沙发上等候多时,顾霭粗略估算了下,房间内有至少10名安保人员。
“Mist小姐,百闻不如一见。我喜欢你如烟如雾的歌声,令人沉醉。”帕多招手,示意徐晚晚坐到他旁边。
“一些见面礼,帕多先生不要客气。”徐晚晚指了指顾霭端着的红酒。
站在一旁的顾霭小心地将酒倒入杯中,徐晚晚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上一口,在杯子上留下了鲜红的唇印。
帕多老奸巨猾,见状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眼珠子转了转:“美人开过光的酒会更加香甜,不知Mist小姐可否赏光。”
“当然,我喂你都可以。”晚晚倾身上前,将自己喝过的酒杯递到帕多面前。
如果不是任务,恐怕顾霭的眼里早已喷出火来。
任务要紧,她在一旁板着脸默念,强忍住把帕多一脚踹飞的冲动。帕多的保安或许会纳闷,这个Mist小姐的女佣怎么脸比自己还凶。
才半个多小时,帕多已经被灌得迷醉,应该是晚晚唇膏上的药起效了,她们半推半就地走向卧房,帕多挥挥手,将里面的人也赶了出来。进去前,徐晚晚和顾霭对视了一眼,顾霭心领神会,移步到门边,等待下一个时机。
“给我看看,有什么宝物……”门被关上,晚晚的声音消失在门后,顾霭和其他人被隔绝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霭的掌心渐渐出汗,房间内安静又沉寂,顾霭在心里计算着行动的路线。不出意外,东西到手后徐晚晚会把顾霭拉进房内,两人利用门锁的时间差,从帕多房间内脱身。如果任务失败,顾霭必须独自从客厅退出,门外有人把手,最好的路线依然是从舷窗逃脱。
又过去了十分钟,“Fxxk!”一声怒吼过后,男人的哀嚎穿过厚实的房门传到了客厅,安保人员立刻警觉,脚步向房间靠近,顾霭紧了紧拳头,正打算搏斗,门就被忽然拉开——
“低头!”徐晚晚将顾霭的头按下,对着空中给了两子弹。
“东西得手了,房间里是防弹玻璃,出不去,只能从客厅出!”徐晚晚飞快地说明情况,将顾霭推向无人处,甩过来一把枪,“帕多的,找地方走!”
密集的子弹穿过空气,将房内的设施击得粉碎,两人弯身在地上滚了半圈,顾霭瞄准了客厅西边的窗户。 “砰!砰!砰!砰!”四声,角落的玻璃应声而碎,那里有沙发掩护,更易脱身。
“晚晚,这里!我掩护你!”说着她朝起身后虚发两枪,徐晚晚借势躲闪到沙发后。
“这次换你先走!”顾霭推了她一把,”一步远的地方就有引航梯。”说着,她又朝着客厅虚晃了几枪,来袭的子弹从她耳边尖啸着擦过,耳朵一阵嗡鸣。
“那你怎么办!”徐晚晚半个身体探出船外,目测引航梯的攀爬难度,船外的风把她的声音刮散。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顾霭的声音温柔有力,比从前多了几分别样的稳重。
“好,那你当心!”徐晚晚没再说什么,她扣着顾霭的手掌,一个跳跃,卷发在半空中散开,她将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外侧的梯子,利落地翻了上去。整个人站稳后,她缓了缓胳膊的酸痛,朝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喊道:“顾霭,我接你!”
可是,里面此时除了一片混乱的枪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这在徐晚晚的耳朵里,突然比寂静还要可怕数倍。
“顾霭……”她猛的失神,恐惧在心底迅速发酵,可别真出事啊……
“顾霭!”她又叫了一声,她想都没想就要返回。
原以为见不到、不去想便不在乎,可等真的失去时,才发现这些感觉只不过是欲盖弥彰。她从来都清楚、明白她的感受。
“来了!”熟悉的声音被海风裹着传来,颀长的声音拽住窗帘,从舷窗荡出,脚蹬过船体,顾霭一把扣住徐晚晚的手腕,踩在引航梯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有惊无险。”
“你——”徐晚晚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霭抬起头,面露疑惑,窗边再次传来安保人员的骂声,她敛了神色,催促道,“先离开这儿!”
“嗯。”徐晚晚应了声。
月色下,两条人影在地在狭长的引航梯向上攀爬。俩人从一处栏杆上回到船上,徐晚晚带着顾霭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观景台,在阴影处站定后,见无人追来,才彻底放下心来。
顾霭擦了把脸上的灰,习惯性地帮晚晚整理了头发,整理完后,俩人都鬼使神差地愣了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肌肉记忆。”她把手缩回来,尴尬得一时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揣。
“明白。”徐晚晚跟着尴尬,机械地点着头。
“你刚才想说什么?”顾霭强行转移了话题。
“就是觉得……”徐晚晚清了清嗓子,“你有些不一样了。”
“嗯?”顾霭嘴角弯起,展示了一把肱二头肌,样子憨憨的,“更厉害了是不是?”
徐晚晚被她逗笑:“有些地方还是一样。”
“挺了解我……”顾霭忽然眉头一皱,“对了,阿丽那边……”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束光照射过来,晃得两人眯起眼睛。亮光尽头,隐约能看清有两道模糊的人影,正向她们走来。
“小心!”顾霭一把将徐晚晚拉到身后,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徐晚晚但笑不语。
亮光被关闭,远处传来一句高亢的呼喊:“喂!Mist,太好了,你又没死啊!”
“索伊,是自己人。”徐晚晚对着顾霭解释过后,朝着声音的方问比了个任务完成的手势。
顾霭闻言松了口气,对方并不是敌人,但仔细品了品这个索伊熟稔暧昧的语气,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我的任务也圆满完成,船长室和手术区都控制住了。”收到徐晚晚的手势回应,索伊心情大好,也不怕被其他人听见,接着大声道,“要挨刀子的小妞给你带来了!麻晕了,问题不大。”她掂了掂架着的人,只恨她没重心,拖累自己走得慢。
“怎么样,顾警官。”徐晚晚勾上顾霭的肩,冲她挑眉,“靠谱吧?”
“她谁……”顾霭正想要问,索伊远处的声音却势先怪叫了起来,“咦?和你贴贴的人是谁啊?那个——女朋友?!!”这是她学会的新词。
徐晚晚笑,反而转头望向顾霭,有心逗弄:“是吗?”
顾霭愣住,看着徐晚晚被风吹起的发梢不知所措,心里的酸意不知道何时已经烟消云散。
她忽然笑了起来,将目光看向远空那一轮皎洁的月亮。
“喂,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没有回答,徐晚晚问,“你在想什么呢?”
“热闹的邮轮,孤独的露台,了不起的……徐晚晚。” 夜风拂过,月色刚好,凭栏处,一切仿佛初遇的那晚,连这阳台都有几分相似。
“哈……”徐晚晚莞尔,她也想起了那个晚上,顺着回忆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顾霭的世界呢?”
“哈?现在月亮都这么仿真了吗?”
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顾霭,我想问你个问题。”徐晚晚止了笑,“一个决定权在你手上的问题。”
“问呗。”
“你……要不要和我有一腿?”话题来得突然,平时毛躁的人还在神游,平时淡定的人反而忐忑,徐晚晚问过后,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看着顾霭发愣的表情,徐晚晚更是紧张。
没想到顾霭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坚定地望住了她的眼睛。
“当然要啊。”她说。
收到了肯定的回答,徐晚晚突然感到有很多话想说,她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看着面前的人干着急。顾霭见她像个小女孩似的局促,甚是可爱,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体温熨帖,近到相融,她感受着晚晚的手臂慢慢环过她腰间,越来越紧。
“我好想你。”徐晚晚轻轻的声音在相拥的缝隙间溢出,温热的湿意从肩膀处滑落。
顾霭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我一直在。”
缘分就是,世界再大,她们依然会相遇。
不远处的索伊见状,走着的步子频率变高了些,碍于还架着麻晕了的阿丽,移动速度并没有变快多少:“喂喂!你们在干什么!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我还在呢,我们还在呢!”
“等会儿再过来,别打扰我们约会。”徐晚晚从顾霭的怀抱中探出头,语气飞扬,泪眼过后满是笑意。
她换了个姿势,吸了吸鼻子,俏皮地冲顾霭眨眨眼:“想看烟花吗?我的女朋友。”
“嗯?什么烟花。”顾霭疑惑。
“庆祝我们在一起第一天的烟花。”徐晚晚在露台后的花盆中摸索,翻出了半掌宽的信号棒,冲着顾霭扬了扬。
在顾霭惊讶的眼神中,她拉开绳索,半秒后,伴随着一声锐利的尖啸,蓝绿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开,海面上暗处的船只收到信号,纷纷启动,向这艘庞然大物靠近。邮轮上的众人还未发觉异常,他们驻足抬头,感叹突然而至的惊喜。
蓝绿色的火光很快消失,化作一道残影,厚重的烟雾风吹不散。李牧低下头,向耳机里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才向身旁的金国大胡子点头致意。华国支援势力靠近邮轮时,被金国特勤队拦截,正是安德鲁一行人。好在他们一起等到了信号。远处的庞然大物灯火通明,汽笛呜咽中,航船开始折返。
“顾霭,你之前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汽笛过后,徐晚晚收回远眺的目光,“其实兰斯的任务结束后,我就回了趟海港市,那天你刑警报道。”
“啊,那你怎么……”
“嗯,没见你是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徐晚晚,总会在你这里变得胆小。恰巧那天晚上有紧急任务,我又回到了金国。”
顾霭看向身边的人,有些心疼,她牵住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别怕,既然在一起了,那再多的困难,我们以后都可以一起面对。”
“嗯。”掌心的温热与力量如此笃定,让人倍感安心,徐晚晚报以同样的坚定,“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好样的,不愧是了不起的徐晚晚。”顾霭半哄半逗,牵着徐晚晚的手往船尾甲板方向走去,支援大抵会在那个方位登船,“哦对了,你那英文名, Mist……是这个吗,怎么听起来……”
“别问。”徐晚晚突然打断她。
“怎么听起来和我的大名那么有CP感呢?”顾霭兀自喋喋不休。
“顾警官的问题有点多哦!”徐晚晚佯装恼怒。
“什么顾警官,叫女朋友。”
“好好好,女朋友,求你别问啦~”
“为什么不能问呀?”
“你们李队快到了,再问,小心我当着他面亲你哦!”
“哦~好怕哦!”
“这还差不多。”
“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俩人打闹着走远,几阵风过去后,信号弹的烟雾散去。夜空澄澈一片,明朗的月光温柔地照着手拉手的两人,也清晰地照亮了只有索伊受伤的世界。
索伊: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