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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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街上已经响起了叫卖声，魏亦止愣神儿片刻，昨日只顾着喝酒，忘了告诉洪伽兄案子进展。
怎么就只顾着喝酒了呢？想到这里，少年人清晨起床的躁意散得一干二净，他晃晃脑袋，试图把那抹红色身影赶出去。然嘴角仍是压不住的笑意，无奈起身下榻，问道“赵叔，今日是十五吗，”
“公子，今个儿是进宫的日子。”赵管家听见房里动静，轻声提醒道。
“那便，更衣吧，有劳。”
六年前，李稷即位，改国号为弘安，一改先皇旧制，推行新政，国法严明、轻徭薄役。边境无人敢犯，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上下无一不夸赞其为千古明君。
迦南香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屏风后，龙椅上的人着一身暗色流金龙纹华服，一百零八颗念珠缠绕在手腕上，不知是用于静心还是束缚。
他缓缓开口道：“太子，近日如何？”
“回皇上，太子昨日与臣曾商讨一策论。”魏亦止道。
“哦？说来听听。”魏亦止负手向前一步，开口道：“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谨烽燧，”
弘安帝摆了摆手，道：“四年了吧。”
“今日是四年整。”魏亦止答道。
“案子可有进展？”
“回皇上”，他顿了一下，“臣近日来对一人有所怀疑，但并未查出切实证据。”
“生死无常，”只听帘后叹息一声，“你退下吧，代我问安。”
魏亦止俯首告退，一道身形自其影中探出，微微行礼后又隐没于黑暗之中。
魏家的马车在宫门口候着，出门便见到赵管家正来回踱着步子满脑门儿汗。魏亦止忍不住笑道：
“赵叔，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您不必担心。”
看见公子出来了，赵管家急急忙忙迎上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道：“公子年纪小，老奴实在是，哎，快上马车吧。”
午时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中混杂着若隐若现的烤鸭香味儿，不知不觉中，这街市烟火气将少年人心底的阴霾暂时驱散。终究还是十几岁的孩童，饶是魏亦止也忍不住想下车一看。
那小贩的烤鸭摊竟是排着很长很长的队，一旁还有个蒙着眼睛也不知真瞎还是假瞎的人摆着个算命摊子，“赵叔，”魏亦止略有些不好意思得望向一旁的赵管家。
“明白明白，少爷去玩儿吧，老奴排队。”老人笑得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见惯了小少爷平日里一板一眼的身板儿，今日难得透露出些孩子气。
彼时父母均在，而今一人独行。
正当魏亦止出神时，忽然被人扯了扯袖子。
“客官，咳咳，咳，算卦吗？”原来是那算命的瞎子，只是这声音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算卦，我也会，他想，但是瞧着这瞎子虽然年纪不大，却病病怏怏一身破烂衣裳，也是个可怜人。
“你会算何事？”魏亦止掏出几两碎银，欠身放在那缺了个角的桌案上。
却见那瞎子把布一扯，一双眼睛戏谑着看着他，道：“昨个儿才和我喝了酒卧了榻，今个儿小公子就不认识我啦？”
“我，我没有”，魏亦止匆忙移开眼神辩解道，“我何时，何时和你，”
时九离生性就是个爱闹腾的，见魏亦止这副窘态，便忍不住继续笑道：“和我干什么？”
说完似乎还嫌不够，竟是凑上前去伸爪子勾了勾面前人的大带。
魏亦止连连退后，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你你你，你，”
完了，别是真给气着了。时九离有些担心，瞧着都给人脸气得红了。
“好啦好啦，走，你请我吃糖葫芦。”怕把人气跑了，他掩了笑意，拉起身边人衣角晃了晃。
魏亦止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纠结此人今日为何这副打扮，直到被人沿腰摸去了荷包付了钱，才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太对。
盯着那人手中的唯一一串糖葫芦，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公子——”，赵叔边走边喊道，怀里还揣着裹着油纸的烤鸭。
“这位是…？”赵管家看着自家小公子身边那个破烂衣裳的小叫花，有些糟心。
时九离刚好带了个山楂到口中，此时含含糊糊也说不出话。
“洪伽兄之弟。”魏亦止道，“赵爷爷好！”好不容易把山楂咽了下去，少年人脆生生的嗓音在这市井闹市之中显得格外乖巧。
在时九离的热情邀请（撒泼无赖）下，魏亦止最终妥协跟他回时府，谁料还没进门口，便听到时老爷子气急败坏得扬言要将自己二儿子打断腿。
他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额，时小公子，“还要进去吗？”
“不用怕他，进。”
“不怕那为何躲在我身后？”魏亦止故意问他，难得遇见这人吃瘪，竟觉得有些好笑。
时九离白了他一眼，不答话了。
看到有客拜访，魏老爷默默收起了已经打秃噜毛儿的鸡毛掸子，一顿饭吃得简直可以拿出去当京城中爹与儿子和平相处的典范。
午饭后，时小公子逃回二楼，瞬间学会夹起尾巴做人技能。
“亦止兄，这边请。”时洪伽抬头望了眼已经窜回房中的身影，又好笑又无奈，“我这个弟弟啊，刚从云岭之地回来没几日，性子野惯了。”
魏亦止道：“无碍。”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竟又有些泛红。
“昨日来此，本有要事相商。”魏亦止顿了顿，“醉酒误事了。”
“哈哈哈我可从没见你醉过酒，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不行了。”时洪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魏亦止：……，他好像找到这哥俩相通之处了。
他正了正脸色，道：“四年来，我日日夜夜推演父母方位，或许是学艺不精，无一卦是准处。”时洪伽站起身来道：“卦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魏亦止继续道：“但是我前几日派出灵探，本想顺着因果线查此事背后之人，却，无一往返。”
听到这里，时洪伽脸色有些沉重，“我虽不懂御灵之术，却也明白令尊留予你的灵均是吃了百年供奉有自我意识的，平常小鬼奈何不得的。”
他皱起眉头，喃喃道：“卦算不到，灵探不到，这背后之人…”
“不过，这也算好事一桩。”魏亦止似是自我宽慰道，“至少我父母可能还在世。”
“亦止大哥！”时九离忽得大喊一声，惊得俩人均是一愣，
他飞身下楼，道：“何不找我算一卦？”
“哈哈哈…，”未等魏亦止开口，时洪伽乐道：“就你那水平，还是算了吧。上次你我玩射覆，我拿…唔，唔。”见自家大哥气的几乎要冒烟儿，时九离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魏亦止默默告辞，并不想与两个痴儿共处一院。
入夜，虽是初秋，城外的野坟地之中无数孤魂野鬼在瑟瑟秋风中消散于天地之中，愈发显得一旁寺庙中的烛光格外温暖。
“上次抓到的那个灵探呢？”一个声音道，
“回大人，关押在第二十三层。”
“下去吧。”
倏地烛火熄灭了，暗下来的寺庙之中看不清神像的面容。常人拜访此地，定不知在那神像之后，实有一小门通往更大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