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金鳞》禾锦之

3、如意

　　赵如意写得认真，李跃看得更加认真。
　　果然，他的将军无论是披盔戴甲还是提笔写字都是如此闪闪发光。
　　“李先生当真如此喜欢我的字吗？”赵如意总觉得李跃这幅星星眼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喜欢。”
　　但是看着李跃这幅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装的。
　　“嗯......那我送先生一副字如何？”赵如意暂且将笔搁下，认真看着李跃。
　　李跃受宠若惊，但他当然没有拒绝。
　　“赵小姐愿意送字，我荣幸之至。”
　　赵如意从桌边摸过一卷书轴，潇洒展开。
　　她定了定神，再次提起笔来。
　　一翻行云流水的书写后，一副还算不错书法作品就此诞生。
　　“好了。”赵如意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虽然这幅书法方才从前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是至少现在有李跃懂得欣赏的。
　　在等待墨迹晾干的间隙，两人又聊起了一些有的没的。
　　赵如意发觉自己和这位年轻的教书匠竟然真的出乎所料的有话可说。
　　期间李跃说起他在城郊有一所无人问津的小宅，她竟然还有些羡慕。

　　“李先生年纪轻轻，就能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抛功名利禄于脑后，着实是叫人钦佩。”她半点也没有恭维她，字字都是发自肺腑。
　　“赵小姐谬赞了，我只是一介乡野教书匠罢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发觉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儿他还得去一趟学堂，是时候该告辞了，“一会儿我还要去学堂教书，只能先告辞了。”
　　“先生走前别忘了带上字。”赵如意很在意这件事，还特地提醒了一下。
　　“当然是不会忘的。”
　　李跃朝赵如意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收好她的字，礼貌地起身道了一声谢。
　　收到了赵如意赠与他的字，作为回礼，李跃也回赠了一样礼物。
　　当然，这样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拿出早些就准备好的小木匣子，木匣子上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别样精致。
　　“赵小姐，请等我走后再打开吧。”他微微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虽说他是一只活了一大把年纪的锦鲤鱼，但是本质上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年面对喜欢的人总是羞涩的。
　　赵如意是个迟钝的人，此时压根就没有发觉眼前的李跃对她有情，只当是一样寻常见面礼，礼貌收下。
　　其实她很高兴能结识到李跃，李跃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特别的文人。
　　她从前见过的其他文人要么就是迂腐封建，要么就是眼中透露出狡黠与不屑，又或者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但是李跃完全不同，他的眼中好似有光，清白皎洁，清澈却不呆板。

　　赵如意有些出神地看着将将踏出门槛的李跃，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攥着手里的小匣子，赶忙开口叫住了他。
　　“先生！”
　　李跃缓缓回过头，看着赵如意。
　　“赵小姐还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声音清冽，好似三月初的风。
　　“我想问您，何时再来我府上，我会好好准备。”赵如意有些忐忑，她害怕李跃会找借口推脱，然后就没有下一次了，她是头一回寻到如此投缘的师傅，能留住是一定要留住的。
　　这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李跃早就听闻赵如意求学严苛，尤其是近几年来，几乎是没有几个师傅能来教第二次。
　　心里暗自窃喜自还好自己是上天入地第一好运锦鲤。
　　“只要赵小姐想学，我随时有时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一想到下一次还有机会能离他的元帅那么近，和她一道写书法，他就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那就后天吧，明日我再将字好好练一练，后天请先生好好瞧瞧是否有所进步。”不得不说，意阑即使下凡做了凡人她的好胜心也依旧十分强。
　　其实好胜心强也是这几年她自我放弃的一个主要原因，若是她努力了就会有成果，那她就会一直努力下去，但有些事情好像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天赋似乎早就决定好了成败。
　　但至少在书法这件事上她还有努力的余地。
　　“赵小姐，后天见。”他道过别，再次转过了身，心里美滋滋的。

　　李跃回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中的这幅字挂在了房间里。
　　他足足坐在字的对面欣赏了一炷香的时间，这纸上的几个字都要被他看穿了。
　　看得眼睛都发酸了，他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今日下午他还有一堂课要上。
　　坏了！
　　他一拍大腿，匆匆走出房间，往外赶去。
　　他原本想用法术的，但是转念一想着实是有一些不方便。

　　说起来，李跃为何会选择成为一名教书匠？
　　他其实没有想过要入官场，他参加科举是为了接近高璋，意外榜上及第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蹭了文曲星的文气，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就运气好。
　　之所以科举后他放弃了为官的机会，是因为他不想做官。既然来了人间一趟，何必又要给自己找一件无形的枷锁披上呢？
　　东都确实是凡间最繁华的城，他来人间的这几年光是东都都不曾看遍，于是他决定不去看了。
　　毕竟凡间的命簿不曾记着他的命数，又因为他特殊的好运，所以他可以改变的事情有很多。
　　李跃是锦鲤，可以听见许愿的声音。
　　他听到了这些孩子想要有书读，往后出人头地的愿望。于是他在相府边的长街上另外租下了一个宅子，当做是学堂，每个孩子只收一文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马上就要迟到了......

　　赵如意坐在书桌前，仔细地看着匣子中的那片闪闪发光的薄片，她并不认得这是什么，但她却看得出来这是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
　　她着实端详了很久，但还是舍不得用手去触碰它，生怕手指一旦碰到了它就会叫那道好看的光就此散去。
　　旁边还放着一张字条，是原本放在匣子里的另一样东西，赵如意先将纸条拿出来了，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去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金鳞吸引走了。
　　那字条上写的是精细的小楷字，字虽小，但各个都写得很端正好看，一眼扫过去便很舒适。
　　她暂且将目光从金光中移开，开始读起了这张纸条。
　　“此物为护身金鳞，既能开运，亦能挡灾，作为师长赠与学生的一份礼物，生辰快乐。”
　　其实这张纸条已经是被换过的版本。
　　李跃原本写的是另外一个版本，收到了赵如意下一次的邀约，回家才偷偷隔空用法术换了。
　　原本他写的是：“生辰快乐，林小姐。相识一场也算师生一场，此物为可保平安，添好运。礼物微薄，但却是我用心准备的，望林小姐喜乐安康......”
　　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此生他与赵如意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相处。于是在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很多祝福的话，最后还解释了一下他是从赵相那里知道的赵如意生辰，以此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没有坏心思，不要多想，诸如此类的话。
　　昨晚他甚至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生怕赵如意收到金鳞之后以为自己是个变态。
　　但这片金鳞确实是他特意为赵如意准备的不假，赵如意是要入宫的，按照年岁推算大概是明年的事情，若按照原本的走向，太子并无宠爱，只有利用，无论是在太子府还是在皇宫里，她的日子过得都并不是太好。
　　所以她会在宫中偷偷给给高璋寄信，两人的书信往来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她就会被打入冷宫。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这片金鳞带来的气运起码能让赵如意平时的日子好过些。
　　赵如意再次将纸条放在了一边，然后轻轻捧起了匣子中的那片金鳞，有些好奇地摸了摸。
　　金鳞的表面光滑，就如同一块被打磨得很好的薄金片，但它的质量确实与黄金不同，它不止薄透轻盈，还会发出异样的微光。
　　她忽然发现金鳞上好像是被打了一个小洞，小洞上牵着一条极细的小绳子。
　　赵如意犹豫了片刻，又将金鳞连同那张纸条放回了匣子里。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而是有些不敢接受它。若是别人送的，她或许就接受了。
　　但是李跃是她今日才认识的，若说是朋友，又不大算是。若说是师生，但她也没有正式与李跃成为师生，若是她后面不愿意继续要这个师傅了，那这样东西到底是还回去还是不还？
　　她决定再等等，若是他李跃真是一位值得拜的师傅，她就将师傅送的护身金鳞戴在身上，若他李跃不是，那她就将此物连盒子带字条一起送还给李跃。
　　赵如意今日心情还算不错，难得愿意好好在书桌前坐上一下午，不是看话本，而是提笔写字。
　　消遣了几个时辰，她方才觉得有一点累。
　　“轻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轻露探出一个脑袋，见自家小姐终于想起来说句话了，她当真挺高兴，“现在已经酉时三刻了。”
　　赵如意正伸着懒腰，听见了轻露的回答，微微蹙了蹙眉。
　　“酉时了？”她朝窗外看去，已然是一片漆黑，大抵是书房常点着烛火的缘由，写字入迷后她竟忘了晨昏。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临走前不忘随手将李跃赠给她的那个小匣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