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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苦修佛古刹启慧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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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弯弯绕绕,女官尽夏又带着她走过好几道巷子,甚至还带她穿过了两座宫殿外墙之间的缝隙,才来到宫道外面。
“好啦,我就送到这里了,前面就是文澜阁,姑娘自己去看看吧。”
说罢,尽夏和她挥了挥手,作别离开。
走进文澜阁,只见院中早已冷冷清清,一条小溪自院中潺潺流出,欢快地朝院子外跑去,冒着烟雾,仿佛还带着刚才学生们在这里留下的热闹劲儿。
现在这个时节已入冬,菊花也都凋谢,现只剩下些长势还算丰沛的草能堪堪入眼。再往远望,便是座阁楼,阁楼中间往日用作授课的大屋,早已人去楼空。
看来,已然下课了。
她提步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叫她。
“王英茀。”
这一声,她听得心头一跳。
她蓦地回头,只见傅绥身穿一身磊落青衫,腰间系着白玉佩,一朵晶莹剔透的白梅花顺着风,打着旋儿落到了男子肩上,更衬得他眉目俊朗。
“大人。”
这梅花可真好看。
英茀心想,自己在文澜阁里上了这么久的课,梅花也开了这么久了,怎么今日才发现,这里的梅花,竟如此秀色?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傅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红墙边的矮脚篱笆旁,一双乌目看着英茀。
傅绥今日破天荒地没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一身……
这青衫、这墨冠?这不是汪德林费隐等老师才穿的统一服饰么?傅绥又不是公主之师,怎么竟穿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英茀心想,果然是天外有天,她曾经以为费隐穿这身衣服已经非常好看,今日看了傅绥这宽肩窄腰的,才知道什么叫……
不能想不能想!
她慌忙打住自己的念头,虽然知道自己的心声不可能被傅绥听见,却还是尴尬一笑,问:“大人怎么穿这件衣服?”
知她疑惑,傅绥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地道:“汪大人的母亲过世了,从今日起,便要回乡服丁忧,往后,你们的绘画与历史都由我来上。”
啊?啊!
呃,嘴角刚扬起的一抹微笑僵住了。
苍天大地,命运怎么总是戏弄她?
她本来心想,傅绥来当先生,她还能快快乐乐地欣赏美男子,却没想到,傅绥竟精准地挑中了她最不擅长的科目绘画?
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她因为绘画太过写实,缺少意境和风雅已经被汪大人评头论足过很多次了,说她毫无丹青之意。
可鬼知道,她这是因为自小跟着母亲学习修复文物留下的习惯?修复文物讲究的就是修旧如旧一板一眼,她怎么敢在人家大家的绘画作品上发挥?
她偷偷抬眼看向傅绥,却发现傅绥也正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吐槽,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朝傅绥福了福道:“那就辛苦大……”
说着又觉不妥,忙改成了:“那就恭喜大人了。”
傅绥险些没笑出声,他早特意看过英茀上次绘画课交的作业,从这几张作业也能看出,她在这绘画课上肯定如坐针毡,看着英茀小脸红扑扑的,不免生了些打趣英茀的想法。
“你恭喜我什么?恭喜我在最忙的时候来做老师?”
英茀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她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她究竟会不会说话啊?人家傅绥,朝廷肱骨重臣,皇帝也倚仗的人物,人又年轻,是整个朝廷的典范,正在事业上升的黄金时期,她恭喜别人来给女眷当老师,岂不是像是在对人家说:大人,恭喜你哟,终于不被皇帝重用,发配来给女眷当老师来啦!
呃……
她心中思绪万千,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慌忙抓住一个理由,道:“我……我刚才听皇上同意来了大人提出的废除丁税的计划,这还不该恭喜大人么?”
话说出来,她心里一下舒坦了,看着傅绥的眼睛,她像是在挑衅,这个总可以恭喜了罢?
傅绥的表情忽然错愕一下,他咦道:“你见过皇上了?”
英茀点头,将今日与淑妃、皇上之事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
正好,她也想傅绥帮她拿拿主意。
英茀的每一句都落进了傅绥的耳中、心里,他久久未动,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英茀的聪明,是从他在九苍山第一次见她就已经了解到的,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她竟没半点慌乱,这本来就不是一般闺阁女儿能做到的,但纵然他一直知道英茀的聪慧,今日听见英茀的这段奇遇,他依然心有余悸。
淑妃、皇帝,哪一个都不是好拿捏的主儿,英茀竟然囫囵个从这座宫殿里走出来,除了运气,更多的则是她镇定。
“皇上让你去修复奉国寺的佛像?”傅绥问。
他将“你”这个字咬得很重,英茀知道,这样重大的任务本来就不该派到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身上,但她怎么能推脱皇帝的要求呢?
她叹了口气,仿佛有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颓丧着说:“大人也觉得这任务棘手,我做不了?”
英茀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因为皇上的任务,心中忐忑,害怕她会出纰漏,便道:“大人也觉得这任务棘手?”
透过英茀的目光,傅绥仿佛已经看出了她心底的压力,她以为傅绥会安慰她,却没想到傅绥眼底的笑意竟然慢慢地荡漾开来。
“或许任务确实棘手,但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做不了?珍宝阁一赛,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吗?”
“可宫中能工巧匠无数,我做的东西,怎么可以和宫中老师傅们比?”
“为什么不可以?”傅绥眼中闪过世界上最耀眼的光,他的声音如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的心底。
“这任务十分艰巨,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何会选你?皇上阅古玩无数,为何在见惯了宫中老师傅们的技艺,却还是选中你?他都敢信你,为何你不敢相信自己?”
“更何况,”他强调到,“我见过宫里那些老学究们,固步自封,根本比不上你。”
“好啦,”傅绥的目光无比坚定,他的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皇上信你,我也信你。”
英茀抬头看着英茀,眼眶中似有泪水,却最终还是别了回去。
其实,有这么一个人信她,还有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看好她,这已经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感谢傅绥,却听傅绥道:“我刚才之所以惊讶,是知道了往后两三个月,我们竟然可以天天相见。”
什么叫天天相见?
英茀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她试探地问:“大人也被安排在奉国寺做事?”
傅绥轻点头。
“今日早朝后,皇上不仅安排我作为公主和伴读们的老师,还另派我从明日起,就去奉国寺督工修缮寺院。我惊讶,只是没想到皇上竟也派了你去。”
说是巧合,都有点过于离谱了。只能说一句缘分了,英茀心想,看来这回命运是一定要把她和傅绥这个大人物绑定在一起了,连这种话本子里唱出来都觉得离谱的巧事,也能在她和傅绥之间发生。
“凤凰山地势陡峭,我看你拉马车那匹马也很老了,不如这样,我送你一匹马,就当是你受皇上重用的礼物,明日你让车夫驾车到傅府门口,随我一同上山,可好?”
“不不不、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她慌忙摆手。
傅绥却很坚持:“你先别忙着拒绝,别忘了暗处还有人躲着要暗杀你呢。凤凰山偏远,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
对,傅绥不提,她竟差点忘了这件大事!
何况,现在傅绥一次性派给她两个暗卫,不知道他身边还剩下几个,早点解决了这件事,他的暗卫们也才好回去不是?
想到这里,她立刻爽快答应:“好!”
她又不是傻子,生命安全和客气她还是选择保住小命。
跟傅绥告别后,英茀先回家吃了午饭,随后她就想到,往后的时间她将很繁忙,原本准备过几天去给表哥崔曜送点冬衣和吃食肯定也是送不了了,想到这里,她决定就趁今日天气不错,去崇武馆探望表哥,顺便送点东西。
崇武馆是全封闭式的学堂,有严格的探视时间,每位学员每两月才一次探视机会,上一次探视时,正值英茀小考,没能来成,英茀只能让春藜带食物与衣服来了一趟,这次,不论怎样,英茀也得去看看了。
她还没看过崔曜在武官的住处呢,这让她怎么给姨母交代?
“英妹妹!”
隔老远,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声,英茀定神一看,在那一堆身穿短打的小伙子中走出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是她的表哥崔曜。
他又黑了些,身材更健壮了,比之前显得更加挺拔沉稳。
“表哥!”
英茀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崔曜忙推开重重人海,冲英茀这边小跑过来。
“怎么直接就进来了?我还说出来接你。”
崔曜顺手接过英茀手中的包,再将春藜拿着的大包小包扛在肩上,又要去拿回萦的东西,回萦白了他一眼,没给。
他没趣地吐了吐舌头,领着英茀三人往屋里走。
“表哥,已入隆冬了,你带那几件冬衣肯定不够穿,我给你做了几件,”英茀看着周遭那些穿得单薄的武馆学生们,实在不放心又嘱咐道:“你可别去学别人,京城不比西川,冬天可冷了。”
到了屋里,英茀将包裹打开给崔曜看,一边说:“你别嫌我唠叨,这些是姨母寄过来的,你可一定要用上,免得冻伤了膝盖。”
崔曜挠挠头,看了看包裹里的棉衣和护膝,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英妹妹你现在怎么和我娘一样,罗里吧嗦的?”
“你可别嫌我啰嗦。”
英茀抬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叮嘱,“我知道你惯常是个直性子,但在崇武馆不比家里,如果遇到事情,可千万别冲动,也别总瞒着不告诉我,这几个月,你写信回来都报喜不报忧的,我问你,你到底在武馆里遇到什么事儿没?”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年幼时,那时她大哥英阳也在崇武馆准备武举考试,自己和母亲来这里看望哥哥,哥哥也是这般嫌弃母亲唠叨。
她打量了下周遭环境,果然,一切如昨,只是唠叨的和被唠叨的,都换了人罢了。
心中难免有些感伤,此时崔曜连忙点头发誓道:“好好好,我什么都听妹妹的,妹妹说一咱绝对不说二,好不?”
崔曜将英茀的身体摆正,向她保证。
英茀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道:“表哥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你相信我,我还是有点处理事情的能力的。”
她心想,就算没有,这不还有傅绥这根大腿嘛。
崔曜连忙点头。
英茀总算停了唠叨,此时回萦递来一个油纸包,还没打开,崔曜就闻到了里面飘出的馨香。
“这是芙蓉糕?”崔曜疑惑地问。
英茀点头道:“是的,除了你爱吃的芙蓉糕之外,我还另带了些核桃酥和蜂蜜,这些都对你习武有所裨益,你不要偷懒,一定坚持每天用些。还有……”
“好。”崔曜立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将英茀的话堵在了嘴边。
英茀刚要说崔曜,没想到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止住话语,朝门外看去,只见门外扒拉着两颗毛茸茸的头,两人看到英茀的目光投过来,立刻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