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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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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尖利的女声破空而出。
这声音来自一座精致的院落,明明应该是高贵严肃的宅邸,却发出了这样跟优雅一点也不沾边的吼声,实在难令人不产生违和之感。
可是行走在院落外的下人们却无动于衷,不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连表情也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偷偷在心里叹道:“又来了!”
此时院落中。
“我叫你滚,你听到没有!”正在发脾气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
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柳眉杏眼,妆容清丽;被精心打理的发髻中,正装饰着珠玉所嵌的发饰钗环;少女纤细的身躯被裹在绣有优雅纹饰的白色华服中,雍容华丽又不失清纯。只可惜这少女此时的言辞动作,与她的装扮极为不搭。
被少女所指责的,是面对她而立的一位黑衣女子,这名女子比少女略微年长,面容平淡,并且除了束起的长发和一身的黑衣外,再无任何修饰。
她直立与少女面前,如青竹般清朗淡漠,由于身高的差异,只能微微垂下头,默默直视对面怒目而视的华服少女。
至于周围正焦急无措的年轻侍女,则被两人完全无视。
“小姐,奚是您的影。”黑衣女子淡淡地开口,似乎解释又过于平淡。
“所以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少女得意得说道,“我叫你去快去看看,父亲和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被称作“小姐”,名叫白清瑶的少女,是这一代白家的嫡女。因受着父亲和兄长的宠爱,在白家,是一个万万不可惹的人物。
“小姐,影是绝对不可以离开主人的,”名为“奚”的女子,神情淡然地回答,“如果家主和少主回来的话,通伯会报给您的。”通伯是白家府邸的管家。
“……可恶!”白清瑶见无论如何都无法支动奚,无奈地拿身旁的花草撒了一会儿气,愤愤地转身离开。
而奚也默默地跟随在白家大小姐身后,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的侍女们终于松了口气。
“小姐终于骂够了……”
“奚大人还真是辛苦,每天都要来这么几次……”
“都十年了,小姐怎么还看奚大人不顺眼啊……”
“也只有奚大人这样的人才可以忍受吧……”
“其实,”最年少的侍女期期艾艾地说,“我觉得小姐,好像在向奚大人撒娇啊……”
“……”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今日是立春的前一天。
白家的两位最高掌权人在这种日子本应该留在府邸里的,要不是位于白城百里外的聊城出了意外的话。
立春,在整个天景王朝都是重要的祭祀之日,为严冬在春日的阳光中消释而庆祝并祭祀迎接春之神的日子。对于位于北方,冬日特别寒冷的陈州来说,这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但对于娇养在深宅中的白清瑶来说,立春,是她母亲,白家已逝的主母的生忌。
直到午时,通伯才派人前来通报:家主和少主已经入城,马上就要抵达府邸。
白清瑶一听,不顾刚刚才用完午膳,提起裙摆就往大门冲去,执意要亲自迎接父兄。奚和侍女们也只好紧随其后。
清瑶所居的风笙院离府门尚有一段距离,清瑶也一直修习武艺,这点距离还不放在眼里。奚身为影卫,自然也没问题。只苦了那些一向只为小姐打理起居,不曾锻炼过的侍女们,这通猛跑,着实让她们吃不消。
清瑶到达大门时,正看到父兄从街外踏马而来,他们身后仅仅跟随着几名同去的亲信。当一行几人在府邸大门停下时,迎接他们的已是列队整齐的仆从,至于打头的,是满脸笑容的白清瑶,在她身后是管家通伯,和一成不变的奚。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才看得清来。最前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正是白家现任家主——白源朗。此人即使年过不惑,依然精神矍铄,眉目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显然为见到女儿而愉悦。他身姿挺拔,一身黑色的衣袍,却暗暗流光,甚是精美华贵。
在他身后,是他唯一的儿子,白家少主,白清远。年轻男子显然与其父亲极为相似,只是一双漆黑星眸更加锐利,不似年长者一般深沉含蓄。再加上这位少主,自一开始便面无表情,一身寒气,即使队伍最后的仆人都可清晰感觉得到。
在两人身后,是三位年龄不等的男子,虽然可以收敛,但不难看出,三人皆是不凡之人。
见主人下马,一干仆从自然行礼相迎,白清瑶亦早已扑进了父亲怀中,不断撒着娇。
“爹,我好想你啊!”白清瑶此时的娇柔声音,与之前训斥奚时,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好,好……”白源朗搂着自己的女儿,高兴地朗声笑着。在外雷霆万钧的白家家主,在女儿面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
白清远虽不言语,却也是宠溺地看着妹妹。
不同于其他行礼的仆从,通伯正恭请主人入府。而奚依然默默伫立,仿佛一切都与她好不相干。身为影,她有着只向自己主人行礼的特权,即使对面的人身份高于其主。
实际上,作为影,奚应该藏于暗处,以方便保护主人。可是当年白清瑶一句“比起明里被人跟着,暗地里让人窥视的感觉更讨厌!”而不得已调到了明处。所以,现而今,白府上下都见惯了大小姐不管在哪,身后都跟着的黑色身影。而且都很清楚,白大小姐非常不喜欢这位奚大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向这位大人找茬。
当然,在白清瑶不知道的地方,依然影藏着不知其数的暗卫。
“好了,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去吧。”白源朗发了话,率先搂着女儿进了府。
众人也自然跟随其后。
一行人现在大厅停留,白源朗分别赏赐了随他前往聊城的三名亲信,就遣了他们回去。在交代了通伯关于明日祭祀事宜,便遣散众仆,要了膳食在内厅享用。
“瑶瑶啊,爹和你哥赶路回来,还没有用膳,你陪我们吃一点吧。”白源朗柔声问着怀中的女儿。
“是,爹爹。”白清瑶也乖巧地答道,眼又向一旁的白清远瞥去,“但哥哥要是这么一直板着脸,瑶瑶会吃不下去的。”
一句话惹得白源朗哈哈大笑。
“鬼丫头。”虽然这么说,白清远的表情确实柔和了许多。
“奚,你待会就呆在外面,免得我看到你会消化不良。”白清瑶接着吩咐,只是这话里,却是夹枪带棍的。
“是。”依然是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奚的心里是无奈着的,她一向情绪淡漠,但不是没有情绪。她知道那个作为自己主人的女孩是不喜欢自己的。
十年前,只有十二岁的她,就被白家家主亲自挑选作为他掌上明珠的贴身影卫。她还记得,曾经初见时那个小小软软的八岁女孩,她热情地向自己打着招呼,自己只能单膝跪在她面前,冷冷地向她宣誓效忠。
是被记恨了吧。在不断地被找茬的时候,奚不只一次这样想过。
奚了解白清瑶,比她的父兄了解地更加透彻,为此她有些小小得意。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想过少女是她的主人,她本心里认为自己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她在心里把白清瑶当作了自己的小妹妹,所以她甘愿保护着清瑶,并且毫无条件地包容着她的任性,没有任何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