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真人秀》七目鱼

99、第99章 三 “临渊，花

　　东方珏计算好了时间的，晚上赶路，白天回来的时候恰好是陆方明在院子里的时间。

　　他要第一时间把花送给陆方明。

　　于是，正午时分，人们便看到一个红衣少年怀里抱着花，急匆匆奔进城门，匆匆掠过人群，直冲将军府。

　　东方珏在院子外往里面瞄了一眼，陆方明一如既往地在窗边处理公务。

　　这一顿跑下来，东方珏身体热的很，整个人就像火炉一样冒着热气，累的满脸通红。

　　他站在原地顺着胸口，感觉好些了，方才气定神闲地进去。

　　东方珏站在窗边，双手向里面的人递上花束，双眸发亮：“临渊，花。”

　　他想，这下总能说上话了吧。

　　但好一会儿，陆方明就像是不知道窗边有个人似的，手中仍旧不停，一个眼神也没给东方珏。

　　东方珏以为自己声音小了他没听清，他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遍：“临渊，花。”

　　陆方明还是不理他。

　　直到东方珏感到冷意了，陆方明也没看一眼。

　　东方珏收回手，把花抱在怀里，失落地看着里面的人。

　　半晌，东方珏转身趴在桌子上，花束放在面前，盯着陆方明看。

　　“不喜欢就算了。”东方珏自言自语，在花和陆方明之间看一眼，最终视线停在陆方明身上。

　　他不信邪，咬牙等着对面的人，“那我就换一个。这么多花就不信你都不喜欢。”

　　当晚，东方珏又跑了。

　　次日回来的时候，比上次谨慎了些，缩在窗下，把花束往上移动，等待半晌才悄悄探出一双眼睛。

　　陆方明依旧没反应。

　　要是可以，东方珏真想按着陆方明把花收下，但这方法行不通，他打不过这么多侍卫。

　　他想那就再换一种花。

　　东方珏肆无忌惮地瞪着陆方明，偶然发现陆方明桌上花瓶里的花换了，是昨天他丢在座子上的那些花。

　　他想不明白，陆方明这时喜欢还是讨厌。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收下他的花，但若是讨厌，为何要把丢掉的花捡起来放进花瓶里。

　　“这算什么？”东方珏轻叹一声，一同昨日在桌边看着陆方明。

　　接下来，东方珏每日都是晚上出去，白天抱着一大束花回来。

　　一连十天，陆方明都没有收下，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

　　但是，每次陆方明都会捡起他丢掉的花，又放在花瓶里展示。

　　东方珏在一旁靠着柱子，手指揪着腿边的草，闷闷不乐地仰头看天。

　　一只飞鸟在空中盘旋半响，最终飞出了他的视线。

　　东方珏出神片刻，拨了拨被他揪秃了一片的草地，他决定不送了。

　　凡事事不过三，他都过十了，陆方明还没有一点反应，那便算了，他也差不多想通了，陆方明单纯就是不喜欢他。

　　他想想也是，要是有个陌生人突然要指定和自己成亲，他也不会喜欢那个人。

　　东方珏在窗边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忙碌的陆方明，眼中没有情绪，这就当是告别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等他把恩报了，东方珏想他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此时，门外有脚步声，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站在东方珏身后，朗声喊道：“将军！”

　　东方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猛地转身看向那人。

　　那人身上披的是狐裘。

　　东方珏怒上心头，妖力上涌化成火红的狐狸，毛发竖起尾巴高翘，凝视着前方的人。

　　“何事？”这是他的副将，一般没有重要的事不会来找他。

　　副将看到东方珏的样子，心下一怵，不禁后退一步，“将军救……”

　　东方珏心中翻涌，跃起将副将重摔在地，他的爪子毫不留情抹了副将的脖子。

　　鲜血飞溅，副将还未说完的永远止在喉咙里。

　　东方珏妖力支撑不住了，变回了人身，默默盯着地上的人半晌，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

　　“你杀了他？”陆方明讶异，不解，又像是质问。

　　东方珏把狐裘从副将身上卸下来，把用衣服擦去狐裘上的血迹，血红的双手在身上擦了一把，鲜血与红衣融为一体。

　　半晌，东方珏缓缓站起来，看着陆方明，冷冷地说：“他既然杀我族人，我为何不能杀他？”

　　说罢，东方珏纵身一跃，离开了院子。

　　他把手里的狐裘带回了狐族，立了一座无名墓碑，东方珏在墓碑边呆了一整天。

　　东方珏有时候会想，狐族和人族要是能和睦相处就好了，但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狐族若是灵智未开，怕不是要被人族杀干净了，也不会有他，有这么多的族人。

　　东方珏开始后悔了，不该指着陆方明要和他成亲的。

　　当时他只是想必须接近陆方明，要留在他身边，一筹莫展下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们成亲，没有一个人会高兴，就连陆方明也是。

　　其实东方珏连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

　　就当是为了报恩铺路吧，若是在成亲之日到来之前完成了，那便取消成亲，这样对谁都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东方珏叹息一声，拍拍手站起来，下意识转身往回走，但迈出一步便顿住身形。

　　他杀了陆方明的副将，或许陆方明现在气昏头，暂时还是不要招惹他才好。

　　所以，东方珏去了千镜湖边，在树上一连呆了好些天。

　　以往他来这里都只是想看看树上结出果实了没有，顺带欣赏一番这里的美景。

　　但他在树的最高处看着，底下的人风景一览无余，只是这些美景都不能够消解他的忧愁。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东方珏才返回城中。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化成了狐狸，在桌子边看着陆方明。

　　东方珏下意识跳上桌子，面对着前面的窗户，他在这里看着陆方明几乎成为了习惯。

　　意识到这点，东方珏心中恼怒，低喊了一声，爪子在空中抓了一下。

　　只是今天陆方明不在，若是在，东方珏定要拿他出气。

　　东方珏刚跳下桌子，便莫名腾空而上，狐狸毛登时炸了起来。

　　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东方珏回头看，是陆方明。

　　东方珏的耳朵可听百里，但陆方明的脚步声他从未听见，他甚至怀疑对方不是人类。

　　陆方明抱着东方珏，垂眸敛目，一手抱着他，一手顺着他炸起来的毛发。

　　“去哪了？”陆方明表情柔和，语气也不是冰冷冷的。

　　东方珏僵住片刻，刚顺下的毛顿时又炸起来。

　　陆方明揉了揉东方珏的脑袋，一边走进屋里，“身上还脏，要洗澡。”

　　眼看着就要进入那间他不曾进去过的屋子了，东方珏停滞一瞬从陆方明身上跳下来。

　　但又被陆方明抱了回去。

　　最终东方珏还是被抱着进去了。

　　这屋子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最开始认为里面会有冷兵器，所以才不放他进去，但其实普普通通。

　　外面冷，经常吹来寒风，陆方明没有把窗打开，把东方珏放在一旁后便开始处理公务。

　　屋里暖和，东方珏也不乐意呆在外面，就在一旁趴着，盯着陆方明看。

　　有时候他会想，陆方明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他想，应该是凶神恶煞吧，毕竟陆方明在外打打杀杀，凶点也正常。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长的不凶，所以才把脸遮住。

　　东方珏紧紧盯着面具，身体暖洋洋的，很快便睡着了。

　　只不过，妖力很快就撑不住了，东方珏变回了人身，但耳朵尾巴和爪子是露出来的。

　　陆方明余光见着他东方珏的动静，手中停顿一瞬，放下手里的事物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人抱到床上放下，又回去继续。

　　东方珏醒过来的时候，陆方明还没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径直下床直奔陆方明面前，问道：“我杀了你的副将，你不生气吗？”

　　陆方明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又是冷冰冰的语气：“气。”

　　东方珏想知道陆方明想怎么处置自己，静待半晌陆方明没有下文。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干脆直接问：“你不打算处置我？”

　　陆方明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无所谓，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反正有没有处置他都不会接受。

　　东方珏发现自己是人身的时候，陆方明都会从他身旁掠过，但他是狐狸身的时候，陆方明就会抱着他进屋。

　　所以东方珏一连几天都在桌子上等着。

　　东方珏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进了屋子里，便趴在陆方明肩头，他试图从缝隙中窥见陆方明的真容。

　　他感觉妖力快支撑不住了，跳到了窗边，想要开窗出去，这是最快的办法，

　　只是陆方明似乎觉得他不安分，把他抱了回去。

　　东方珏变成狐狸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但情况紧急，挣扎了一番：“放开我！要撑不住了！”

　　陆方明怔愣一瞬，柔声笑道：“会说话啊。”

　　东方珏感觉有点晕，这声音太温柔了，他不曾听过的，或许别人也不曾。

　　东方珏顿时炸毛，利爪挥舞要挣脱。

　　一不小心，爪子把陆方明的耳朵划伤了，顿时渗出了血。

　　东方珏呆住，这下事情大了。

　　彼时，妖力彻底支撑不住，东方珏变回了人身，正跨坐在陆方明腿上。

　　“……”

　　东方珏脸上瞬间涨红，慌乱一瞬，手碰上陆方明流血的耳朵，“流……流血了。”

　　陆方明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语气似乎又冰冷了起来：“所以呢？”

　　东方珏听得清楚，有些沮丧，收回手要从他身上起来：“你自己处理一下。”

　　但他腰上的手力道没松，不让他起来。

　　“那我帮你？”东方珏试探地问一句。

　　陆方明依旧冷冷的说：“不必。”

　　“……”东方珏一时摸不清陆方明在想什么，声音冷若冰霜，又不让他起来。

　　沉默许久，陆方明方才放开他，“你帮我吧。”

　　“不是不让我帮吗？”东方珏起身找来药和止血布，一边嘀咕着。

　　他想着把陆方明的耳朵裹成猪耳朵，算是出口恶气。

　　只不过，陆方明没给他机会，上完药他便被请出门了。

　　东方珏想，陆方明不是什么好人，用完就扔哪有这样的人啊。

　　他站在门外，越想越气，本来应该要回自己的屋子的，但他转身拐了个弯，站在窗外，俯身把手撑在窗沿，紧紧盯着陆方明。

　　陆方明刚上完药的耳朵特别明显，东方珏抬手想要摸一下。

　　陆方明片头躲过去。

　　东方珏叹息一声，“哪有你这样的人啊。”

　　陆方明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事情，转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什么人？”

　　“用完了我就赶我走，哪有你这样的？”东方珏撑着下颌。

　　陆方明：“……”

　　他这话说的，还以为他们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一时间，两人看着对方沉默着。

　　“临渊。”东方珏忽然说。

　　陆方明从喉间发出时声音应了一声：“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宠物？”东方珏问出心中所想，这事他这几天反复琢磨出的结论。

　　陆方明:“……不是。”

　　“我不信。”

　　“为什么这么说？”陆方明破天荒地追问。

　　“我是狐狸的时候，又是抱我又是摸我，对我很温柔。但我是人的时候，你连看我都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东方珏直言不讳，“你不是把我当做宠物那是什么？”

　　陆方明：“……”

　　“你看，你现在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陆方明犹豫一瞬，转头看向东方珏。

　　东方珏一身素衣，长发如瀑布倾斜在腰间，背对着阳光，清凉的双眸一眼不眨地看着陆方明。

　　陆方明心里触动一瞬，别开视线。

　　关于陆方明为什么这样，东方珏也没得到答案。

　　不过无所谓。

　　他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临渊。”东方珏乖乖地喊了一声。

　　“嗯？”

　　“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不能。”

　　“你为什么遮起来？是因为不好看吗？”

　　“……不是。”

　　“难不成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东方珏不解，哪有人无缘无故把脸遮起来的，总有个说法。

　　陆方明眼中幽幽看向东方珏，“因为你。”

　　东方珏愣了一瞬，“因为我？”

　　他想了想，因为他是狐族，因为他指定陆方明要和他成亲，因为陆方明厌恶狐族，对他这个狐族少主感到恶心。

　　东方珏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他缓缓下滑靠坐在窗下，一言不发。

　　他越想越疼，越想越疼，眼泪不自觉就留下来。

　　陆方明望向窗外，看不见东方珏。

　　半晌，才传来东方珏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不用担心。”

　　陆方明嘴唇张合，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东方珏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蒙头盖上被子。

　　东方珏冥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想清楚了，报完恩就可以离开了，两族之间的恩怨就在那里，他永远也不会看到陆方明的脸。

　　喜不喜欢的，其实也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