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斑集》忍冬2021

2、乌托邦

　　“你来了？”你张开双臂，宽大的黑色袖子也随之舞动，如同乌鸦的翅膀，“欢迎，我的——
　　“‘大设计师。’”
　　你额前的长发中闯出了那双像老鹰一样的眼睛——颜色也一样，闪闪发光，很锐利，似乎在说，时隔多年，又相见了。我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你将我领到你的电脑中间，360°的大屏幕环绕着我们。你搂着我的肩，向我介绍着。
　　“相信你还记得我叫‘朔’吧？
　　“是我创造了‘乌托邦’的图纸——就像盖亚是地球的母亲。
　　“‘乌托邦’”是充满美好的理想之国——想必你也看过古老的人类祖先的说法。对了，就是托马斯·莫尔提出的那个，那些人类做梦都想不到现在——伟大的宙斯427年，已经创造出了伟大的‘乌托邦’！
　　“这里没有疾病，没有仇恨，没有喧嚣①，永远春暖花开！
　　“那么，‘大设计师’，
　　“——你可以完成吗？”

　　我承认，我心动了。况且我也无法拒绝，不然，等待我的会是被扔进太空、当成太空垃圾处理掉吧？毕竟，我算是被绑来首都星——宙斯星的，他们有钱有权，约等于明清以前的宰相、明朝时的大太监，而我呢，不过是个隐居在奥林匹斯星系边缘的穷困潦倒的设计师罢了：我曾任首都星城市总负责人兼设计师，曾为现任大将军设计了他的专属太空机甲，还为身为宙斯星秘书长的你打造了一个人工智能——“天堂α号”。但因某些原因，我隐居到了奥林匹斯星系边缘。

　　有现在的科技，自然是一个宙斯年就可以完成“乌托邦”的建造。

　　“我让你成为第一个入住‘乌托邦’的人，好吗？”你轻轻在我身边说。那声音像禁果的诱惑，似乎要将我拽入深渊......

　　我突然想到了在沃托②发生的惨案：星际海盗入侵，伊甸园全盘崩溃，那些一出生就生活在伊间园中的人类都一起崩溃了。

　　“不、不用了，谢谢，朔......”我呢喃着，“我只希望可以回家，可以吗？”
　　你似乎也没什么情绪，只是放开了拽着我的肩的手，甩了甩袖子，无声无息离开了 。
　　也许这是放行的意思？
　　似乎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在三个宙斯月后，你带着一艘机甲的钥匙和一个人工智能来了，你将钥匙扔给我，然后贴在我耳边告诉我：
　　“这个机器人叫「乌托邦01号」，就当个礼物吧。他是你的了。”
　　最后，你转身离去，挥了挥手，袖子像我来时那样，又微微摇动了几下。

　　我以为这样，你我间的交集到此为止了。但300个宙斯年后，战火一直从宙斯星蔓延到了奥林匹斯星边缘，也就是我家附近。
　　原来，在沃托发生的事真的会重演到我们身上啊。我一边驾驶着机甲离开一边想着。入住“乌托邦”的人全部傻眼了，被迫弹出系统的感觉不好受——乌托邦主体被轰炸，星际海盗都快把宙斯星炸成渣了。入住了的那帮废物，连什么是打仗都被这300年的安逸打磨光了吧？更别指望着他们能帮着打了。
　　那你呢？还活着吗？
　　......

　　又过了100个宙斯年，奥林匹斯星系被海盗占领了；彼时我已迁到了“ 海京星系”居住。
　　在宙斯829年秋——你敲开了我的房门。
　　“...朔？”我以为你死了。但我没有说出口。
　　你举了举中的定位器，定位点上方写了「乌托邦01号」，然后笑了笑，露出些许疲惫。
　　“收留我吧，大设计师？”
　　......
　　阳光肆意洒在我们的木屋顶上，我们从屋檐下走进日光里。
　　我们一起躺在散发着木制气息的藤椅中。

　　“我再没想过去造一个‘乌托邦’。”你转头望向我，那如鹰的眼睛撞进了我的视野，原来那其中已被岁月磨去了几分凛冽，多了些温顺的意味。
　　“嗯。”我还是不知你是喜是悲还是怒。
　　“原来真的不存在‘乌托邦’？没有真正、纯粹的美好与幸福？”你金色的眼睛看向地平线，似要与眼前的金色麦田融为一体。
　　“你觉得呢？”我笑了笑。
　　......
　　天堂α号和「乌托邦01号」立在我们身旁，机械手中端着两杯古老的东方的茶。同样，他们流光溢彩的机器眼中也装下了远方的风车、麦田与稻草人，还有坠落在田中的一艘破烂的机甲。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Mario歌曲《废邦》。
②出自Priest小说《残次品》。沃托，第一星系首都星。星际海盗、沃托星也来自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