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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小姨,我是男孩 这个大型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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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型娱乐中心果然不同凡响,装潢上的古色古香掩盖不了里面的穷奢极欲,老虎机和骰子的声音轰隆作响,漂亮瘦弱的男女侍者托着盘子,上面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都是鬼垣冰川水出品制作而成,有恍惚灵魂之效,美轮美奂闪着亮光。
连门外站着的保镖都不同凡响,一看周身围绕的阴气就知道炎天分身制作的,外观捏得格外吓人,凶神恶煞,倒有点民间艺术驱邪避鬼门神的架势。
安慕先一步走了进去,黑气在她身上扫一遍,确认无事便撤了回去。
陆春和路过门边,特意停了一下,保镖身上的阴气顺着他的长发缠绕上去,竟完美和他的气场融合了,仿佛被吞没了般,顿时消弭无声。
陆春和目光落在炎天背影上,晦暗不明。
然而一走进赌城,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了安慕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这里的香炉点了罂粟香,吸入后很容易让人感到上头、放松、脚下打飘,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做出倾向于物质和感官享受的选择,让有钱人一掷千金,让贪色者左拥右抱。
纵观一楼在众多赌桌和老虎机穿梭中的其他宾客,也都是这样瞳孔放大的飘忽状态。
像陆春和沈月落李弈安慕这种修为的,当然不会受影响,但是炎天从小没怎么练过法力,一走进来就脚下踩棉花了。
“炎天,”陆春和叫住他,“你没事吧?”
后者奇异地笑了笑,继而眼含热泪,大声喊道:“我没事啊!妈啊!你好好玩吧!我请客!”
陆春和把他那个“妈啊”当成了语气词,皱了皱眉,心里暗暗腹诽这小孩未曾谋面的父母,不聪明的小孩一个人摔摔打打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陆春和走上前搂住炎天的肩膀,低声说道:“你经常不在鬼垣,谁帮你打理赌城的事物呢?”
炎天瞳孔闪过一丝迟疑,恍惚答道:“我有一个合伙人啊。”
什么合伙人?陆春和正要再问,突然旁边赌桌爆发一阵巨响,骰盅和酒杯摔在地上,几个衣衫不整的中年鬼站了起来,脚步蹒跚,明显已经醉了八分,大声喧哗:“我们都已经消费这么多了,怎么还见不到水生小姐!”
“不是说花费超过两个亿筹码就可以见到水生小姐吗?”
“店大欺客!退钱!”
“我们要见水生小姐!”
这里的筹码不是纸钱数额,两亿的筹码确实不算少。陆春和打量着这几个中年鬼的穿着,觉得他们不像能带这么多钱下黄泉的人。
他站在一旁,手指在黑色风衣袖口里轻轻一碾,看到了这几只鬼的命数。
前世竟然都是无功无过的老实人,一辈子在公司打工,没出过什么大错,最多晚上喝多了在街上吼了两嗓子,被人骂了两句就不敢还口了。
怎么一到这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嚣张跋扈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前豪横贯了的老板呢。
安慕在旁边冷冷地说:“这罂粟香是被改良过的,不仅能让人纵情声色,还能揭示出内心最压抑的一面,他们……”她话还没说完,眼睛突然瞪大,像见了鬼一样看向陆春和身后。
陆春和只觉得肩膀一沉,随即一湿,炎天整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挂在自己身上:“娘!我找你找得好苦!爹他都不让我见你!他说怕你想起以前的事!可我们以前很快乐啊,你怎么会不快乐呢!”
陆春和严丝合缝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悚,他用两只手指提溜着炎天小哥的衣领,扔到安慕怀里,正要上前阻止那几个中年鬼闹事,突然二楼传来一阵飘渺的铃音,众人听见这阵铃音,竟然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眼神追着弯曲的楼梯向上看去。
一位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性站在二楼楼梯口,唇上胭脂饱和度极高,双指间夹着只细长的烟管,静静看着这边,吐出一口烟。
陆春和感到身边的安慕一下子就僵直了脊背,他甚至听到冷汗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女人,和安慕拿来的一寸照片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她现在没有笑。
女人顺着楼梯走下来,长黑色卷发摇曳生姿,面色却冷淡至极,铃音伴随着她高跟鞋的声音,每一下都敲打在人潜意识的脑波上。
那几个中年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腿软趴在地上,梗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女人弯下腰,用高跟鞋尖抬起其中一鬼的下巴:“你想见我?”
“现在见过了,你要怎么办呢?”
“水…水生小姐……”中年鬼结结巴巴,在这种气场压之下,好像连看对方一眼都是亵渎,他踌躇了一会儿,突然三指握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自己眼球,手段之迅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眼球扣出来。
然而手指在接近眼球的霎那间停了下来,最后不到半寸的距离,竟怎么也前进不得。
水生面色愠怒,环视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罂粟香和铃音的迷幻效果中一动不动,不可能阻止她控制意念,连那个有点凶的红色短发女人,在看见她的一刹那,都屏住了呼吸。
水生盘算着,眼角突然看见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穿着西装面料风衣的长发男人,下巴收在兽毛领口处,鼻尖小小一个桃花痣,格外矜持华贵,半阖着眼皮,手指在风衣袖口下微微一动。
刹那间,什么东西一松。
好似皮筋挣断,发丝飞散的痛快。
铃音顷刻间停止,人们眼里浮现一丝清明,继续之前的行为,该下注下注,该喝酒喝酒,该聊天聊天,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被控制的中年男鬼脱了力,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却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这种被人夺走控制权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对于意念控制这一派的法术来说,会自然而然地升起一种“护食”的情绪。
水生怒视着陆春和,后者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有点无奈地举起双手:“不是我。”
真的不是他,他当时还在查这些中年男鬼的两个亿是哪来的,还没来得及出手。
“不是你还能是谁?”水生看向他身旁的安慕,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慌,赶紧移开了目光。
“是我。”
有声音清清朗朗在人群中响起,衣香鬓影之间,棉麻质地的纯白衬衫格外出挑,腰间做了特殊的设计,像两条护腰绑在一起,衬出紧致的腰身。
陆春和嘴角微微一笑,这是他给沈月落买的衣服。
刚才所有人一动不动的时候,沈月落还坐在那里研究24点,趁荷官不注意翻出两张牌,端端正正地摆在赌桌上。
水生没有看到,一是因为沈月落的神性压制,当他不想被人发现时,就绝对发现不了。二是因为来到阴气重的地方,沈月落走火入魔的程度又严重了些,浓厚的魔息已经快把他吞噬了。
此时此刻,沈月落眼下那颗红色小痣开始伸出绵延的触角,朝耳后铺展,陆春和神色一动,尘封已久的记忆仿佛冰山落入海洋的碎片,融化开来。
那是他和梵天刚搬去无色天的时候,帝释天有事把梵天叫走了,留他自己在湖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自己的青色尾翼。
几个小仙从须弥山笑嘻嘻地飞过来,穿过蒸腾弥漫的白雾,见到他瞬间噤了声,表情变得拘谨防备。
是我的鸟身不好看吗?青鸾这么想着,摇身化作人形。
谁知那几位小仙一对上他的脸,反而更加惊慌地跑开了。
“哎呀,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天界!”
“嘘!小点声!那是你惹不起的主儿!“
“他是谁?怎么魔化成这样了也没人管?”小仙玲珑声音穿过白雾,尾音还恐惧得颤抖。不能怪他,他一看就是哪路神仙刚抽调上来的童子,青鸾最近不常出无色天走动,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那可是跟在梵天身边的……爱宠。”回答的人不知怎么说,选了这个词。
这其实是非常冒犯的,说一个天地化物是另一个天地化物的爱宠。
可青鸾没有生气,他凝视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默。
倒影里,自己下颌微收,眼神悲伤,左半边脸被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着,每一股都涌动着魔息,延伸到白眼仁底色上。鼻尖的小痣在这红线中,仿佛被蛛网纠缠的猎物,沉沉浮浮。
真难看啊。
恍惚间,他右手凝起法力,化作风霜刀剑,顺着自己眼下的线划破皮肤,试图把那虫子似的红丝剥去。
金色的神血滴滴落入湖面,化作圣洁的白莲,即开即落,转眼间到处都是枯萎的花瓣。
剧痛在脑中炸开,有一个声音低沉地重复道:“你看你这么丑,怪不得他不喜欢你。”
“……怪不得他不喜欢你。”
“怪不得……”
青鸾下手越来越稳,越来越狠,半边脸都被神血覆盖,倒真看不出红线的存在了。
只差最后一点。
青鸾手刀移到咽喉处,已经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红线,到底存在于皮肤上,还是存在于瞳孔之上。
刀尖离喉结最后半寸的时候,突然升起一阵强大的阻力,怎么也前进不了。
他用力促使手刀,用力到眼泪从眼眶中飞溅,险些爆了内丹,一双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
那只手略低于他,抖得很厉害,又害怕又愤怒,好像怕自己再晚来一步,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把刀尖朝向自己?
我授你法力,传你技学,不是为了让你把刀尖朝向自己。
青鸾左眼被金色神血模糊成一片,右眼清澈地看向眼前人,长发束起,白衣飞扬,红色内衬如同万丈红尘做成的裙裾。
他们说梵天是孕育一切的母神,兼具人神鬼三性,兼具雌雄两种体质,有着世界上最汹涌的情感和对万物的悲悯,早晚是要堕入红尘的。
那不如,和我一起堕入。
“梵天……”
“我现在,有没有好看一点?你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
青鸾只剩一只眼睛,没看见梵天点头还是摇头,只感觉到被拉进一个怀抱,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有点发麻的感觉。
梵天手指经过的地方,剧痛被抚平,血迹消失殆尽,红丝又回到青鸾脸上,左眼恢复视力,但这次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倒影。
因为嘴唇覆上了更柔软,更珍贵的东西。
“我很喜欢你,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是眼泪吗?比神血更加滚烫炽热,烫得青鸾连话都不敢说,只微微张口,吞没了那颗咸苦的液体。
“不要哭。”青鸾声音低沉嘶哑,离开梵天的嘴唇,低头亲吻他的眼睛,他的耳垂,还有他破碎的眼泪。
(以下省略1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