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蔷薇》零.zero

1、第 1 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千树万树都是别样的风情。白玉兰伸了枝桠，托着玉样洁白的花朵，风吹来簌簌的动；黄色的绣线菊开成一团，热闹的挤在一起。公园湖中桥边的蔷薇也开了不少，粉的白的，衬着墨绿的枝叶和桥下的流水，有几分“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味道。
　　“小小夜，我们溜吧？温言。”
　　正跟在朋友身边闹腾的欢实，手机震动，然后就看到这样的短信。
　　我抬头，在一棵陌生的树旁，大伙儿把身高可怜的小老师围在中间，老师已经拽下了一片树叶指指戳戳不知道又在讲些什么东西。温言在最外层，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手机，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无声的说，走。温言马上悄没声息从队伍中撤出。
　　阳光暖暖的晒着，小老师带着大家伙远去了，我和温言这才放心的大声说话。
　　“现在干什么，回学校吗？这个时间吃饭貌似有点太早了……”我坐在凳子上懒洋洋的说。
　　温言伸手揽过我的肩。“不干什么，就在这里陪你晒太阳。”
　　“……你疯了，”我震惊的望着他，“逃课在这儿晒太阳？”
　　“不行啊，”温言嘟起嘴，“安啦，我请你的。”
　　“……我不如上课去。”我站起来要走，温言急忙拉住我，“小夜，真的，阳光这么好，我们也偶尔享受一下嘛。”
　　“一会儿点名怎么办？”
　　“切，班长拐着学习委员跑了，外出实习还有谁会带名单。”
　　“……温言，你实在邪恶的很！”
　　我靠在他肩膀上，身后紫叶李的花瓣落在我们身上，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是难得的安静和自在。
　　“小夜，最近还做不做噩梦了？”温言问到。
　　“嗯，很久没有了。偶尔醒来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温言你有没有觉得阳光好烫啊？”
　　“很暖和啊，又不是夏天，用不着这样形容吧？”温言把我往树荫下推了推，“怪胎。”
　　“温言。我有时候还是会很想念爸妈。”我轻轻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不在了，还是被吸干了全身血液这么不详的死法。为什么偏偏在我十八岁生日这天，我都觉得是我害了他们。那些梦有时候我都觉得是真的了，我杀了他们，我的牙那么长那么尖利的咬在他们脖颈上……。”
　　“闭嘴。”温言抱住我，“小夜乖，不要想这些就不会做噩梦了。你梵轩哥哥不是已经在调查了么，你就别想了啊。”
　　风缓缓的吹着，花瓣静静的飘落。脸颊旁边发丝轻扰，然后被温言轻轻的吻了下。内心的浮躁和惊惧，悄悄的就没有了。
　　放学时我们收到老师的短信。“今天我一共讲了108种植物，回去告诉大家总结实习报告，一种也不能少。后天上课交齐，没得商量。免回。”
　　“温言，看来今晚我们都要做噩梦了……”

　　连续两天，我们整个宿舍的人挤在一起凑那108种植物。其间有人牢骚：“老师这次发什么疯，以前不都是看看说说得了，哪有做实习报告的道理。”然后立马有人接口：“还不是放学了老师刚准备点名，一看连拿名单的人都没了，不生气才怪。”我……
　　“唉，凌晨了，好饿。”终于够了，明天交上去没问题了。我伸个懒腰，“谁吃宵夜，我请客，算我给大家赔不是。”
　　“得了，谁没有逃过课的。”上铺的江黎扔过来几块钱，“给我带方便面。”
　　怀揣着她们的十六块零五毛钱，我出了门。
　　空荡荡的街道有些吓人，那家24小时超市还要再拐个角。我缩了缩脖子裹紧外套，白天那么热，晚上还挺冷的。夜风一吹，毛骨悚然……不想了还是快点走吧……
　　我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出了问题——咣一下子撞到了别人身上。我急忙点头哈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那个人狠狠的抱在怀里。不是吧撞了一下要发这么大火气。我蹬腿摆手的马上开始尖叫着挣扎，“救命啊□□啊！！”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整张脸都埋到我的脖颈后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我的皮肤，刺痛过后，是血液流失的感觉。全身的热量和力气，随着刺进我皮肤的东西倒流出去，一点一滴的抽离。
　　该死，不知道我晕针的啊。
　　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恼火的想。

　　腐烂潮湿幽闭的气味，很刺鼻。我打了个喷嚏，恍恍惚惚的想要醒过来。
　　“梵夜？”
　　“……谁……谁在叫我？”勉强睁开眼睛，我半天没有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很陌生的一间屋子，墙壁的颜色略微有些泛黄，窗户上拉着厚厚的黑色窗帘。屋里亮着灯，我躺在一张床上，靠窗户的地方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人。
　　“你谁啊？这是哪里？你个死变态赶紧放了我！”我开口就骂，八成就是我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
　　“梵夜，别吵，你现在应该还很累。”他说，“我叫沈岸。”
　　我突地想起来口袋里那十六块零五毛钱，赶紧伸手摸了摸，还好还在的。
　　“你叫我什么？”我警觉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名字？那还不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老师和同学带着警察叔叔找来你就死定了。你还这么年轻，自首的话应该不会判太多年……”
　　沈岸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冷冷的说，“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会的。”我笃定的说。
　　“那你想不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很期待的看着他。
　　“这里是墓地，你接受了我的初拥变成了吸血鬼，就这样。”
　　换我嘴角抽搐了几下，“疯子，精神病院的防卫怎么这么不牢靠啊……”
　　沈岸二话不说就张开嘴，我看到他两颗小虎牙噌的一声就变得好长，尖尖的闪着光，“要不要再试试被我吸血？”
　　我又一次晕了过去。我说过我晕针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没有变化，我确信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就开始恐慌。他到底是谁，到底想把我怎么了，我不就是撞了他一下么，值得他这样大费周章的骗我吓唬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了，宿舍的姐们还等着我买吃的回去呢，再不回去她们会担心的，说不定还会告诉温言，温言会着急死的。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我干脆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那个变态沈岸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不说话，不解释，更不来劝我。
　　“梵夜。喝东西，不然你的体力会一直衰弱下去。”沈岸端着一杯东西站在我身边。
　　“滚开！我才不要喝你的脏东西！”
　　“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你了，你现在是吸血鬼，而且刚刚成为吸血鬼的你身体极度虚弱，你必须食用血液。”
　　“骗人！世界上没有吸血鬼的！！”我蒙着头不理他。
　　“你闻闻血液的味道再下结论。”沈岸掀开我紧紧拽着的被子，“是不是觉得很香？”
　　“我觉得很恶心！”胃里难受的直翻腾，我看也不看随手打翻了那杯东西。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邪恶又令人反胃。怎么可能会香，变态沈岸！
　　沈岸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刺目又温暖的颜色。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吸血鬼是见不得阳光的。”他把我推到阳光下。
　　突如其来的灼热和烧灼感。我呆呆的看着阳光在我身上几乎要造成的伤疤，彻底的傻了。
　　沈岸拉上了窗帘，也拉住了我想要伸到窗外的手。
　　我猛烈地推开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嘶声裂肺的叫喊：“你对我做了什么啊！！怎么会这样！！我的牙，我的牙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么长！！你这个变态！畜生！”
　　沈岸想要靠近我，被我拿枕头砸了好几下，脸上也被我抓了好几道血痕。“怪物。你把我变成怪物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我还要回到学校，我要上那么多课要交一个班的作业，我要和温言谈恋爱的！！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回不去了啊！！”
　　“你把我变回去！”我抓住沈岸的衣襟，瞪着他，“把我变回去！！”
　　他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梵夜，我不会把吸血鬼变成人的，你会的话可以教我。”
　　我奋力的咒骂挣扎起来。“变态。怪物。放开我。骗子。”
　　沈岸一言不发的紧紧抱着我，任我打骂，始终皱着眉头。

　　连我自己也是怪物了。
　　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进食任何东西，我居然还活着。我一直在想，我丢了，温言想我不想，他们真的不知道我在哪里么。宿舍的朋友们有没有担心我，会不会怀疑我“携款潜逃”了呢。这么久没上课也没请假，老师们要气坏了吧。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流下来。那些阳光，那些花草，那些我一直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的人和事，我真的再也回不到那样的生活里去了么？
　　沈岸雷打不动的永远站着看我，“梵夜，听话，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了更好，我才不要做见不得光的怪物！”我在心底冷笑，还不是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这般好言相劝，又是安的什么心？
　　沈岸不再理我，扭头出门。
　　我卷了被子窝在墙角，手上已经被反复烧伤好几回，我甚至已经没有勇气掀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已经不属于我了，温言也不是我的了。
　　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呢，你个变态该死的沈岸。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开门的声音和沈岸进来的脚步声。我把脸别过去，不愿意看他。
　　他默不作声走到我身边，蹲下，很大力的将我的头扭过来冲着他。我皱皱眉头不待呼痛，他的脸便凑了过来。
　　温热的液体在我口中弥漫开来，散发着馨香。不知不觉咽下，饥渴和烦躁的感觉便消减了一些。这是……
　　……我心头一凛，张嘴便咬。沈岸吃痛松开我，“笨蛋，居然还敢咬我！”
　　我不理他，手指拼命向口中掏去。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做了什么，给我喝血吗？而我，居然……不反感血液的味道了，那血腥味在我嘴里真的变得香甜可口。
　　像毒品一般。
　　想恶心，想呕吐，想把刚刚喝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还给他！我一边忍不住哭，一边大汗淋漓的向外吐。沈岸，你这是何苦为难我，我不愿做吸血鬼你就任我渴死干死，也好过这么逼我。
　　沈岸终于看不过，捏着我的肩膀提起来就是一耳光，我踉跄一下还没有站稳，他的手就掐上我的脖颈。
　　“梵夜，你给我记住。我不在乎你恨我，但是你最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从此以后，你要以吸血鬼的身份存在下去。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被他按在墙上，呼吸渐渐觉得困难。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的悲戗呼啸而来。
　　你错了。我才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