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客忆卿》言无一是

9、赤唇

　　三人结伴走出雅漾堂。

　　展知许：“反正现在也这么晚了，睡不了多久，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令言立刻接话，道：“好啊！走吧走吧。”

　　墨遇之点头默认。

　　三人一起走上入凡谷。展知许拉着墨遇之的手腕，准备往下跳。

　　令言一嘴叫住了展知许，道：“怎么了只拉你妹妹，不拉我呀。”

　　她这一下就将墨遇之归为了展知许的妹妹。

　　展知许反驳道：“她这不是没跳过嘛。”

　　墨遇之抬头，有些吃惊，她不知展知许是如何知道自己没有跳过的。

　　令言：“那我也没跳过。”

　　展知许叹了口气，松开了墨遇之的手，随后将她俩的手搭在了一起，道：“来来你俩拉着，我先跳。”说完，不等她们二人反应，就已经跳了下去。

　　墨遇之看着令言，用手抓紧了她，道：“长姐，我们也走吧。”
　　令言：“好。”

　　二人随后便跳了下去。

　　三人落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前，门口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姑苏”二字，很巧，人间也是夜晚。

　　展知许拉着二人来到一个无人处，想用法力将他们的服饰换个样，刚一伸手。

　　墨遇之：“凡间不可轻易动法。”
　　展知许：“哎呀我知道，就只用这一次。”

　　说罢，一挥手，三人都变了模样。

　　墨遇之一改往日一身白衣，一个高马尾，在凡间，她穿上了一件碧衣，翠衣薄纱，如丝缎般的头发随风飘扬，凡间的发髻在她的脑袋上真心好看，头上斜簪一支青玉步摇，淡雅极了，却也掩不住她动人心魄的那张脸，眼睛里塞满了星辰，睫毛又弯又长，琼鼻玲珑，晕在脸上的粉红，更显柔情，樱桃般的朱唇泛着些许流光，娇羞含情，霞映澄塘，展知许看直了眼。

　　站在一旁的令言，却显得暗淡无色，若是非要找出一处光亮，那便是她看展知许的那双眼睛。

　　变了装的展知许，也一改往日的模样，平日里都是一身紫袍，全束发，精神得很，今日换上一身金色，身上秀着一朵白色扶桑花，像是故意要给墨遇之看的，头发呢，也扎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戴上了金色的发冠，额前的两缕头发更显风流潇洒。

　　远处一看，二人相配极了。

　　只是身旁栽着一个身穿玫红色的小矮个，非常不应景。

　　三人一同走进了这条街，真是繁华，到处都是小吃，满街布满了红灯笼，许多馆子都坐满了人，格外热闹。

　　一路上，令言都在向展知许打探他和墨遇之的约定，但展知许一句没说。

　　转头，她又问上了墨遇之，墨遇之想不出什么好理由不告诉她。

　　于是，道：“其实没什么，只是为了谢他，请他吃饭。”
　　令言：“那干嘛要来凡间吃。”
　　墨遇之：“问他便是。”

　　展知许又一次无奈道：“我想吃罢了。”
　　令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三人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没有客满的馆子，坐了下来。

　　展知许：“小二，点菜！”说罢转头对着墨遇之，道：“你先看，想吃什么。”
　　墨遇之推回了菜单，道：“我请你吃，你点。”

　　令言看此情形，一把抢过菜单，道：“你们都不点，我来点。”

　　“算了算了，看得我眼花缭乱，还是你来吧。”

　　展知许有些无语，接过了菜单，道：“鱼香肉丝，回锅肉，栗子烧肉，白切羊肉，火烧狮子头，黄焖鸡……”

　　墨遇之：“点太多了，吃不了浪费。”
　　展知许：“我们墨大小姐请客，我当然得坑你一把。”

　　说罢，又点了几盘绿菜。

　　墨遇之转头对着令言问道：“长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令言：“我觉得可以了，我吃不了多少。”
　　展知许：“小二，就要这些，再来两坛酒，一碗温水。”

　　墨遇之眼睛直直看着他，他竟记住了自己不喝酒。

　　小二：“公子，今夜是除夕夜，我们店会给每桌送一盘梨子雕刻的年娃娃。”
　　墨遇之：“多谢。”

　　展知许回过头，对着二人道：“你们知道凡间的除夕夜是干什么的吗？”
　　二人纷纷摇头。
　　展知许：“我给你们讲，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种叫“年”的凶恶怪兽，每隔三百六十五天，就要吃一次人，而且都是在天黑后来人间。每到这天晚上，人们喝酒、吃饭，这就是“年夜饭’因这顿饭凶吉未卜，故置办得很丰盛，全家老小待在一起，表示和睦团圆，这就是守岁。”

　　令言：“守岁一定要和家人待在一起吗。”
　　展知许：“好像也不是必须，只要和家人，朋友，还有……爱人，待在一起就好。”

　　令言偷着笑了笑，心里幻想着和展知许一起守岁的样子。

　　菜一道一道地上了，可墨遇之只吃那几盘青菜。
　　令言一脸震惊道：“这么多肉都吸引不了你们菀客台的人呀。”
　　墨遇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展知许：“你尝一下嘛，很好吃的，每一个都很好吃。”
　　墨遇之摇了摇头，道：“不必。”

　　展知许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将它分成两半，夹在墨遇之嘴前。

　　墨遇之有些不知所措。

　　展知许：“你尝尝，尝尝，就一口。”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接在墨遇之嘴下。

　　墨遇之张开嘴，轻轻咬住，吃进了嘴，生怕自己的嘴巴碰到了展知许的筷子。

　　展知许：“怎么了，嫌弃我啊。”

　　墨遇之嚼完，道：“嗯。”

　　展知许抿住嘴，假装生气，张了张鼻孔。

　　令言看了这场景，吃醋道：“哼，不给我喂呀。”
　　墨遇之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了头。

　　展知许收起自己的筷子，一把拿过令言的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塞进了她的嘴里，塞完立刻放下了筷子，像在避疾。

　　令言很是不满意，道：“就这样啊。”

　　展知许又往她的杯子里倒了些酒，道：“你快多喝点，好喝。”

　　此时的令言又自作多情地以为展知许是想灌醉她，于是她就自己喝了许多，终于，醉了。

　　令言瘫倒在桌子上，展知许脸上竟有些高兴，道：“我们把她先放在客栈吧。”

　　墨遇之：“好。”

　　展知许一手拉起令言，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搀去了客栈。

　　展知许：“老板，一间房。”

　　那客栈老板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展知许，道：“小伙子可以呀，呐，房间钥匙，还有这个，你拿好，合欢酒。”

　　展知许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店家，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板：“哎呀别多说了，拿着，去吧。”

　　展知许尴尬地回头看了看墨遇之，墨遇之也脸红地避开了他的眼神，道：“走，走吧。”

　　二人将令言搀上了楼，放在了床上。

　　展知许：“还早，我们出去逛逛吧。”
　　墨遇之：“好。”说罢，她竟鬼迷心窍地拿上了那瓶合欢酒。

　　街上，二人走了许久，一句话也没有说，却都红了脸，墨遇之突然抬手，打开了那瓶酒，一口气喝完后，将瓶子扔在地上打碎了。

　　展知许一惊，立刻跑到她身旁，道：“你不是不喝酒嘛，天，一口气喝这么多啊。”

　　墨遇之扭头看向他，道：“突然想尝尝，无事，走吧。”
　　展知许小声道：“你最好无事。”

　　二人一起走上了天桥，忽然，墨遇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一直看着展知许。

　　展知许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墨遇之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我想问你个问题。”说罢，转过身，靠在桥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展知许也跟着他一起，靠在了桥上，道：“你问。”
　　墨遇之：“你是不是喜欢令言。”
　　展知许扭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墨遇之还是直视前方，道：“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你的评价好高，我看，她也很是喜欢你，一天下来，全围着你。”
　　展知许：“我不喜欢，这诗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含义。”

　　墨遇之转过身，看着展知许，眼角含着些泪，道：“那你 喜欢我吗。”

　　话刚说完，展知许的手瞬间放在了墨遇之的脑后，亲了上去。

　　他吻得很用力，嘴唇滚烫，湿润，吻着，将墨遇之揽入怀里，恨不得让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亲够了，两手慢慢落在了墨遇之的肩上，道：“刚刚还说嫌弃我，怎么我亲你，你倒不嫌弃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墨遇之的耳朵里，有些低哑的，却是旁人听不见的，安心至极的声音。

　　墨遇之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把全身上下红了个遍，咧着嘴唇，轻轻的回应他一声：“嗯。”便倒在了展知许的怀里，醉得不成样子。

　　这声音，像是一个完整的糖画当即融化在他眼前，很甜，很软，在他心里发了酥。

　　展知许抱着她抱了许久，怎么也抱不够，从前竟没有发现，墨遇之这样柔软，这样娇小。

　　许久，他轻轻放开了墨遇之，俯下身，把她抱起，刚要跨出第一步，却又收回，低头看着她粉嫩的脸，仿佛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笑了，抬头，从天桥上走下。

　　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向他，或许是看兔子一般缩在他怀里的墨遇之，或许是看琉璃月下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深色双眸，也或许是，看向他被吻红了的嘴唇。总之这一切，都掩不住展知许无法克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