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实 ...
-
恐惧如同入骨之蛆一样紧紧攀附，你握着扇子的手开始发抖，它在掌心越来越来越烫，惊心动魄地烫。
浓浓月华如水，流动在你绣着金黄枫叶的羽织上，光华流转，似有生命般轻微颤动欲乘月华飞去。
手中与羽织配套的折扇已然被你颤抖地合上，但那一瞬间，火红枫叶发出光芒，金色丝线编制的穗子却在月华下划过一道浅浅的弧度。
你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把扇子丢开，再埋进遍地的枫叶里痛哭一场。
没有来由地，
你站起身，火红枫叶扑簌簌落了一地，你走向那次发现的小径。
这是晚间，没有仆人跟在你身旁，于是你难得自在地，大胆地扔下扇子，往前走去。
扇子无声落入柔软的枫叶，被轻轻弹起后又无声落下。
你丢开木屐，赤着脚踩上柔软的枫叶，任由月光在身上流动，光影斑驳，木质墙上倒映着枫树的影子，如流动的水光晃动，跳跃。
你小心地，几乎是颤着心在往前走。
一丝隐秘的渴望在恐惧之下诞生，挣扎茫然的思绪暂时平静下来。
先走完这段路，你对自己说
至少等我把这段路走完。
或许走完，我就能有答案了。
在此之前，先让我走完。
你生疏地对安慰自己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条路好长，你走啊走，走了很久，入秋的夜晚凉意很明显，你浑身冰凉，踩在泥土上的脚也开始瑟缩起来。
上次跟来的时候，有这么长吗……
你禁不住开始怀疑，然后发现身边诡异地静谧。
你悚然地停下来，风停了，原本簌簌有声的枫叶停止晃动，月光如玉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空旷又孤独。
身后枫叶月华流转，沉默如尸骸，前方一片平坦，杂草乱生，找不到人踏出的痕迹。
你不知何时走出了枫林，正站在两处的交界地带。
你捏紧了手，恍然想起什么般，从腰上取下护身符，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墨色玄鸟。
——那是祭祀时，爷爷给你求来的，把它递给你的时候，他脸上罕见的带了笑，眯起眼睛，如同每一个慈祥的老人般，摸了摸你的头，他说
——“里绪，爷爷希望你平安喜乐。”
希望我，平安喜乐……
你俯下身，用手一点一点地挖开身下的土地，水珠顺着脸颊从下巴上滴下去，你无知无觉，继续挖着。
希望我平安喜乐，又为什么让我发现一方天地渺小……
你把护身符埋在杂草下面，站起身。
希望这片土地，不要再有人踏足，如果这的要人踏足，你想，那就是我自己好了。
我自己会在这片肆意的土地上踏出新路。
你再不驻足，转身回去。
踩着一地月光。
.
甲板上，
你恍然回神，
很奇怪，明明现在迷茫胆怯，但当初做下的决定时，却始终平淡又温和。
没有争吵，没有大闹，没有被质问。
那天是个极好的日子，细小的浮尘在空中被从缝隙里的光晕染，染上金色，整个房间弥漫在晨光中，如同一场温柔的，金色的梦境。
向来严肃的爷爷坐在上首，眼角眉梢都挂着严厉，眼神却是温和的，开口又似乎在叹息：“你决定好了，我不干涉。”
你有一瞬间觉得迷茫，你想了那么久，打了那么多腹稿，写了那么多计划，打定主意不顾反对也要做的事情，
最终却那么简单。
你站在原地愣怔，然后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神色。
他只是回看着你，但你却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不真切的柔和。
是……错觉吗？
你又看向其他人，那些你熟悉的面孔上没有麻木，没有惊讶，都是平淡的神色。
你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走了出去，干干净净，没有阻拦，就像一场你午间小憩时的短梦。
……
你走了出去，可
……不真实。
这就是你恐惧的根源。
你感到不真实，这种不真实让你恐惧。
为什么？
他们不在意，可不在意又为什么困住，他们在意，可在意又为什么放你走。
前后的反差，内心的渴望，午夜梦回辗转无法放下的不真实感和恐惧，让你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不知名的东西把你彻底吞噬。
你像是在蒙着眼睛，独自拿着心中生出的一盏灯，行走在你以为的光怪陆离的世间，你不知道灯是否灭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黑暗包围，更不清楚，黑暗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你被两边拉扯着，紧绷着，不敢放松，不敢放弃，只能一遍一遍地回想，一遍一遍的猜测，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祈祷自己还在光中。
这种自由像是肥皂泡泡一样，你担心他只有一瞬间的繁华表象，只能在光下流转光华，只要一点细微的力量，它就能被戳破，然后在光中炸开。
只剩下明晃晃的现实。
.
……
或许是你安静了太久，等你终于回过神来，毛利兰已经看起了远方。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你。
等着你心中杂乱的思绪，入骨髓的恐惧，不安定的心，悄然平静下来。
你逼着自己转过头，试图看着面前的景色竭力平静。
却再次感到渺小无力。
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点，在任何地方都只能染上很小很小的印子。
毛利兰偏了一下头，开口：“下个月，我们要去神社，里绪，你可以来吗？”
她继续说：“我们准备去求个护身符，现实已经这样啦，我们自己不行，鬼神之力也是一种慰藉。”她弯起眼睛，眼里有细碎的星光，有些俏皮地说：“反正，再糟糕也糟不到哪去。”
你突然想起被埋在宅子里的护身符。
“祝你平安喜乐。”
你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