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若渔》温亿竹

8、败战 云儿:早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下的围墙上，弃谎和小姑娘稳稳站着，风吹起长发衣角。

　　小姑娘看起来和仿语差不多大，扎着辫子，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看着像位温婉佳人。

　　谁知那温婉佳人张口便是：“大胆妖精，竟敢在皇宫撒野！还不快滚回妖界！”
　　白缘听到这骂声立刻就认出来了，她是李云，云儿。

　　“小妹妹，你可别乱骂人，我不过是来此闲游，一没偷二没钱三没放火，这也不行吗？”弃谎道。
　　“呸！鬼知道你在计谋什么伤天害人的事。”云儿道。
　　“小妹妹，我很不喜欢你。”弃谎笑着道。
　　“谁要你喜……”

　　弃谎突然从云儿面前消失了，惊得云儿话都没说完，迅速左右环顾却没发现一丝人影。

　　她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不想弃谎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掌将她打出了几米远，甚至险些从围墙上跌落。

　　待稳住脚步，她忍着背后的剧痛，一转身，从袖中拿出一块呈六边形状的红褐色木板，大约有两个手掌宽，镶着金边，每个角上都嵌着银白的珠子，中心画了奇怪的字符。
　　她的手在字符上一点，字符立即亮起白光，再向上一划，无数细如针线的光便忽地向弃谎袭去。

　　谁知弃谎抬手一挥，那些光就像失了神一般四散开来，化作水雾随风飘走了。

　　云儿瞪大眼，愣在了原地。

　　“哟，这就是‘寻云渺’？”弃谎轻蔑一笑，道，“拿一个寻人的器物来对付我，你可真蠢。”

　　说罢，弃谎又消失了，而后又突然出现在云儿面前，照着云儿的腹部就是一拳。

　　云儿嘴中喷出血沫子，脚下一个不稳，从围墙上跌落了。

　　可弃谎没想打算放过她。

　　她比云儿先一步来到围墙下，掌中蓄气，又将下落的云儿打到了空中，接着脚下生风踏上围墙，一脚便将人踹飞到天上。
　　而云儿则早已经受不住昏了过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道人影接住了云儿，稳稳落在她前方。

　　韩自支看着怀中不断吐血的云儿，微微皱了眉。

　　“小女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手下留情，韩某定当不胜感激。”韩自支对弃谎道。
　　“可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不想手下留情，怎么办？”弃谎一只手插着腰，笑着道。
　　韩自支想了想，道：“我替她和你打，我赢了就带她走，明日定当带她去向你赔礼道歉。”
　　“好，”弃谎道，“你输了的话，她就归我处置了。”
　　“好。”韩自支道。

　　说罢，他跳下墙，将云儿轻轻放在围墙边靠着，脱下长袍盖在她身上。

　　“还真是父女情深。”弃谎低头看着他们，道。
　　“不算父女，她只是我夫人的女儿，”韩自支边说边跳上墙，来到弃谎面前，“如果你带走了她，我夫人会生气的。”
　　“那你可得用尽全力了。”弃谎向前了一步，道。
　　“那是自然。”韩自支道。

　　言罢，弃谎先动手了，一掌向韩自支袭去，韩自支的身形向后偏了偏，躲开了，而后迅速抓住弃谎袭来的手，另一只手握拳砸向弃谎。
　　弃谎挣不开韩自支，只好也用另一手硬生生接下韩自支的拳。

　　韩自支没料到一个看着如此年轻的姑娘竟然能稳稳接住自己的拳，当即改变策略，将弃谎甩下围墙，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纸红字的符甩向弃谎。

　　弃谎被甩下后，脚轻轻在地上一点便稳住了，手在空中一拂，飞来的符就在空中炸开了花。
　　红光照在弃谎带笑的脸上。

　　韩自支越发觉得她不是普通的小妖了。

　　他刚跳下墙，弃谎便忽地出现在眼前，一拳打在他心口上，韩自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忍着剧痛，韩自支在手上蓄了气，朝着弃谎就是一掌。

　　可他连碰都没碰到弃谎就被她用手抓住，怎么都挣脱不该，他只得冲着弃谎腰上来了一脚，将弃谎踢到了几米外。

　　之后，他飞快地冲上前，手上只要聚了气就往弃谎身上打，可招式全被弃谎用小臂一次次挡了下来。

　　而此时一旁的白缘和夜亭早就躲到了房后偷偷观望他们。
　　“好厉害。”白缘感叹道。
　　“这有什么，仙器都还没使出来。”夜亭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劝劝他们？”白缘问夜亭。
　　“不用，他们现在听不进去。”夜亭道。
　　“说的也是。”白缘道。

　　韩自支和弃谎僵持了一会儿。

　　前人已气息不平，而后者却淡淡地笑着。
　　两人的拳掌相撞，震出的波似乎能看到形状。

　　弃谎抬脚，踢开了韩自支的掌，而后腾空而起，用另一条腿踢向韩自支的头，韩自支躲不开，即使用手挡住了头也还是被踢出了十米开外。

　　两人拉开了距离。

　　“按你们人的年龄来算，我其实比你大，你不用让着我，拿出真本事来。”弃谎道
　　韩自支握住阵阵发痛的手臂，咽了口口水，道：“姑娘才是。”
　　“这可是你说的。”弃谎歪了歪头。

　　下一刻，弃谎消失在了他面前。

　　韩自支一惊，忽地耳后传来风声，他转身挥出一掌，恰好接住了弃谎的拳。
　　还没等他看清弃谎的表情，她便又消失了。

　　肩上迅速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是腰上、肚子上。

　　韩自支听不到一丝风声，只有弃谎忽远忽近的笑声，心中已是乱了阵脚。

　　最后，心口上似乎挨了一掌，韩自支被打飞了出去，撞上围墙后跌落在地上，嘴角缓缓溢出血，止不住地咳嗽着。

　　韩自支很快便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抽出符咒甩到地上，韩自支脚下迅速亮起一片红光。
　　白缘认得这是蒙卫符，可以将人隔绝在红光外，自从魔族被灭了后就变成千金难求的宝物了。

　　缓了会儿，周围依旧没有动静，韩自支觉得奇怪，向四周环顾着。
　　下一刻，红光外生成了透明屏障，光的颜色越发浓烈了。
　　还没等韩自支找到弃谎的身影，屏障“砰”的一声碎了，是弃谎不知从哪飞来一脚给踢碎的。

　　怎么可能？！

　　韩自支心中大惊。

　　弃谎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将一把短刀直直插入韩自支的背后，再迅速拔出，退到几步外，一气呵成。

　　血浸透了韩自支的衣服，韩自支身形不稳地摇晃着。
　　刀上涂了毒，伤口似是在被不断翻搅的疼，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浑身一丝力气也使不出。

　　弃谎将短刀一扔，一脚将韩自支踹回了刚刚的围墙上。

　　韩自支的口中喷出鲜血，脸色苍白，从墙上缓缓滑落，不停地吐着血，在墙上地上留下大片红色。
　　弃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韩自支面前，扯下腰上的铃铛向空中一抛，铃铛在一道紫光中变成了弯刃落回她手上。
　　刃尖对准了韩自支。

　　“你的刀呢？怎么不拿出来？”弃谎问他。
　　“……刀不是用来伤女人的。”韩自支缓了会儿，有气无力地开口回答道。

　　“那么那个小妹妹可就要死咯。”弃谎道。
　　韩自支看向云儿的方向，道：“我愿替她。”
　　弃谎不可思议地笑了，道：“好啊。”

　　说罢，她挥刃便要向他砍去。
　　韩自支闭上眼。
　　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地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反而听到了刃落在地上的声音。

　　弃谎的手上被不知从哪来的叶片划出了条血道子，落在地上的刃变回了铃铛，被弃谎捡起来挂回腰上了。
　　“谁？”弃谎蹙着眉，道。
　　回答她的是从背后袭来的一拳。

　　弃谎措不及防地挨了一拳，愤怒地转身，看到了已经退到几步外的夜亭和一旁捡起她的短刀的白缘。
　　弃谎愣了愣。

　　“你那铃铛挺稀奇，从哪里得来的？”夜亭问弃谎。
　　弃谎没回答夜亭，转头对韩自支道：“看来今天有人不让我杀你。”
　　韩自支看不清他们那里，只能无奈地闭眼偏过头。

　　弃谎转身，对他道：“我的气已经消了，就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命，下次遇到我要记得道歉。”
　　说罢，她便消失不见了。

　　夜亭看着狼狈不堪的韩自支，笑着走到他面前。
　　韩自支睁开眼，模模糊糊中看见了一张颇为熟悉的笑脸。
　　“夜寒川……”韩自支喊得太猛咳嗽起来，伤口又溢出一股血。
　　“韩帮主，”夜亭道，“我不叫夜寒川。”
　　韩自支醒了醒神，看清了夜亭的脸。
　　有几分相似，但确实不是他。

　　“抱歉。”韩自支道。
　　这时，白缘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云儿过来了，而围墙后却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和铁器相撞的声音。
　　“来得可真够慢的，”感叹完，夜亭对韩自支道，“韩帮主在这等侍卫来送你回去，可好？”
　　“再好不过了，”韩自支道，“阿缘，把云儿放我旁边就好。”

　　白缘照做了，还没等韩自支说什么，夜亭就已经拉着白缘走了。

　　另一边，弃谎已经出了皇宫，悠闲地在街上逛着。
　　突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中。

　　小巷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靠在巷子的墙上，穿着黑色长袍，手上的镶金翡翠镯子闪着光。

　　“向兄怎么在这，不去陪那小孩玩？”弃谎问他道。
　　那人根本没想回答她的话，直接道：“妖主说了，我们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我哪知道他在那，”弃谎两手一摊，道，“况且这事你知我知，不让妖主知道不就好了？”
　　“你岂是只犯了这件事？”那人道。
　　弃谎低下头，道：“抱歉。”
　　“等着回去领罚吧。”那人看着弃谎，道。
　　“妖主现在知道这件事吗？”弃谎问他。
　　“不知道。”那人回答。
　　“嗯。”
　　“有空多陪陪你那徒弟，不然叛变了都不知道，别到处惹事。”那人说罢，甩袖消失在了黑暗中。

　　弃谎暗骂一声，一脚踢开脚旁的石头，走出了巷子。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段御铭正站在另一条巷的墙后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