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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饮 未成年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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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直到夜晚降临也没放晴过。
白缘将客栈大致走了一遍,客栈很小,除了屋檐挂着保命符外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小二是傍晚回来的,回来时拿着一袋银子,笑得灿烂。
没有月光,即使点了蜡烛,房间里依旧是昏暗的。
“师尊,”仿语坐在床上晃着腿,道,“我们何时上路?”
“得看那位恩人什么时候回来。”白缘站在桌前,轻轻擦拭着“凌凝”。
仿语皱了皱眉,道:“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准心里也在惦记着那把琴。”
“他不像是那种人。”白缘放下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仿语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师尊您太单纯了,小心被哪家姑娘一下就骗走。”
白缘无奈地轻笑一声,道:“先吃饭吧。”
“好。”仿语道。
白缘转头看向窗外,黑暗中,金色的碟闪着光,像是飞进了门一般静悄悄。
仿语一看到夜亭就如炸毛的猫,躲在白缘身后张牙舞爪,几乎没有威慑力。
三人一同吃完了饭,没有任何交流。
仿语原本想要说夜亭两句,但这桌上的气氛安静到诡异,她也只好作罢。
夜亭很早便放了筷,倒了杯茶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目不转睛地看着杯中的涟漪。
他似乎有心事。
白缘是这么猜的。
吃完,仿语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快走。
两人刚站起身,夜亭便说话了:“小道士。”
白缘停下动作,看着夜亭。
“陪我去个地方。”夜亭道。
竹林中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一片,时不时传来的叶响变得格外渗人。
草地还是湿润的,小水坑一个连一个。
天气转凉,夜间刮的微风已经带上了寒冷之意。
远方传来若即若离的流水声,应该是到了小溪附近。
小二给了白缘一盏精致的灯,只能将两人脚下的一小片地照个大概。
夜亭走在前面,头上的金蝶闪着光。
拨开面前的竹,夜亭往一旁站了站,让白缘先走。
白缘挑着灯往前走,在离水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竹树茂密,群山环绕,虫鸟鸣声不间断。
一座小湖突兀地出现在草地上,这似乎是小溪的末端,溪水在此汇聚成了它,大概有半人深,湖面平静,湖水清澈,胜似灵泉,却无活物,略显冷清。
白缘单膝跪下,将灯放在一旁,伸手碰了碰湖水。
刺骨的凉。
“不下去?”夜亭问道。
“万一是哪户人家的怎么办?”白缘道。
“放心,是我挖的,”夜亭坐到灯的另一侧,道,“这水能疗伤,不然也不会带你来这。”
“那就多谢了。”白缘道。
白缘穿得单薄,没一会儿便下了水。
不知怎么的,这水摸着凉,待到下水时却觉得温和极了。
白缘有些惊讶,转头想问个缘由时,却发现草地上只剩一盏孤零零的灯。
“子骁?”白缘向着前方道。
回答的只有被微风吹动得摇摆不定的竹叶。
白缘感叹于夜亭的来无影去无踪,默默转过身去。
夜亭说合佑宗不值得依靠,这倒不假,合佑宗的实力连如今衰弱的百安宗的比不上,如何依靠?
但师母信誓旦旦的样子很难让他不相信。
他不知道该信任谁。
相处了几天的夜亭?还是捉摸不透的师母?
太乱了。
等了许久,白缘准备回去,却发现夜亭不知何时坐在了草地上,旁边放着一坛酒和两个小杯,看到白缘在看自己,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白缘差点被他吓一跳。
云似乎散了,显露出了皎洁的月和群星。
“这湖有名字吗?”白缘问道。
夜亭本来想说没有的,但一抬眼,呼吸停滞。
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湖中人的身姿若隐若现,美却不柔的面容上带着微笑,睫毛上挂着水珠,看着楚楚可怜,湿透的长发贴在身上,一些长的漂浮在水面,月光勾勒出匀称的身形,仿佛将人镀了层光。
发丝还滴着带有朦胧月色的水滴,一颗一颗地落下,使水面泛起涟漪。
天下第一美人于此相比,也不过如此。
夜亭看得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疯了……
“现在有了。”夜亭道。
“叫什么?”白缘问道。
“美人,”夜亭道,“美人湖。”
“很好的名字。”白缘道。
白缘上了岸穿完衣服,坐到夜亭身旁。
夜亭帮他上了药,用原先那袍子的布绑好。
“多谢。”白缘道。
“嗯,”夜亭拿了个小杯,往里倒了些酒,“陪我喝一杯。”
“我不太会。”白缘连忙拒绝道。
夜亭叹了口气,一口将酒干了,看向远处。
“你是不是有心事?”白缘问道。
“嗯,”夜亭垂下眸,道,“想知道?”
“只是觉得心事不应藏着掖着,说出来或许会好些。”白缘道。
不就是想知道的意思。
“陪我喝一杯就告诉你。”夜亭将另一个杯子倒了酒递到他面前。
白缘接了过来,想了想,一口饮下。
酒烈,喉中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却带有浓郁的香气,让人欲罢不能。
夜亭看他真的喝了,笑了笑,问道:“你竟然会喝?”
“百安宗并不禁酒,”白缘将杯放到身旁,道,“但我也只是偶尔喝。”
“倒是开明。”夜亭又给白缘倒了酒,道。
“不用了。”白缘推拒了夜亭递过来的酒,道。
“陪我喝完,我的心事就算是解了,”夜亭将杯塞进白缘手中,道,“这地方闷得很,喝酒都没人陪。”
“你住在这里很久了?”白缘拿着杯没喝,问道。
“嗯,”夜亭道,“你们此次去往合佑宗,是为了将‘姚焰’交于谁?”
“合佑宗宗主,夜景文,”白缘道,“子骁认识他吗?”
夜景文……
夜亭笑了笑,道:“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可能连你都打不过,还配让我认识。”
“这样啊……”白缘也笑了,道,“送了琴,我得回宗门取钱,你可以在这等我。”
“不,我要跟着你去,”夜亭喝了口酒,道,“听闻百安宗风景秀丽,山水宜人,我想亲眼见识一番。”
白缘无奈地解释道:“那都是过去的了。”
现在的百安宗,可以说是与以往差了十万八千里。
酒几乎是夜亭喝的,白缘只是被灌了几杯。
夜亭喝完,神色倒是恢复如常了,脸上一直带着笑。
果然,少年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了客栈,仿语已经歇下了,缩在床上将自己包成了粽子,白缘坐到桌前,扶着“姚焰”,总感觉心中一团乱麻。
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窗子那儿坐了个人,借着月色,能隐约看清那人清澈的眸子与俊朗的容颜。
夜亭下了窗,走到白缘身旁,将手上拿的绣着金色牡丹的玄衣披在白缘身上,又默默从窗翻了出去。
窗被合上,挡住了月光和夜风,也挡住了竹叶的簌簌声。
第二天天还暗着,三人便离开了客栈,小二将那盏灯给了白缘,说是等下次见面时再还。
白缘自然是一早便发现了身上那件大了的黑色宗袍,原本想还给人家,但夜亭说送他了,他也就没拒绝。
小道上很黑,周围没有人家,自然没有灯火。
经过这片无人区,就能到皇城宵琼了。
灯的光带着温度,忽明忽暗。
远方的天空有了破晓的痕迹,仿佛是在默默驱散黑暗一般,黑蓝色的天渐渐有了光亮,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转早的意思。
“想不到那小二人还挺好,这种灯都能给我们。”仿语提着灯背着伞走在前,道。
“一盏灯能有什么宝贵的。”夜亭道。
“像你这种庸俗的人当然不知道了,”仿语向着身后的夜亭摆了摆手,“这可是‘观’称的宗门做的。”
所谓“称”,是在关午节解决“百宗之乱”并灭魔界后所定的,关午节合并了天下三分之二的宗门,却没有统一类别,因此为了方便辨认,将宗门类别分为八“称”。
正教为宗,魔教为教,医教为门,暗器为玄,影教为阁,刀教为帮,妖界之教为岭,仙界之教为观。
但仙界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迄今为止世人还没有亲眼见过“观”。
“想不到你还会听信这种传说。”夜亭道。
“那不是传说,”仿语转过身,待到夜亭走到身旁才继续道,“关师祖说过他去过观,还见过里面一个提灯的仙子。”
“他是不是还说只要你勤加修炼,你日后也能成为仙子。”夜亭笑了笑。
“……”仿语撇了撇嘴,没说话。
“骗三岁小孩的话罢了,没想到你心机重,人也蠢。”夜亭道。
仿语走了皱眉,默默握紧拳头,一脚踢在了夜亭的小腿上。
对于夜亭来说,仿语那一下不过挠痒。
“小道士,你那徒弟好生可怕,动不动就打人,”夜亭退到一直跟在后面的白缘身后,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可得好好管教她。”
“阿语,快向人家道歉。”白缘道。
“是他先说我蠢的,师尊您越发偏袒这人了。”仿语道。
白缘无奈,只得自己向夜亭道歉,而夜亭一如既往地回答了一个“嗯”字。
这样平淡聊天的日子不知道还会有多久,总感觉似乎将有大事降临。
赶上了个细雨绵绵之夜。
行了两日的路,三人抵达了皇城宵琼,不巧的是,后两日便是太子南宫卓的登基大典,客栈早已被占满。
街上每家每户挂着大红灯笼,照得四周都成了暖色,驱散了尽数的秋天的凉意。
人来人往,小贩还在吆喝着,百姓欢笑着,仿佛这天从未黑下,这雨还未开始。
热闹非凡,但当务之急是找个歇脚地。
三人转了一圈,愣是未找到一个空的客栈酒楼,便停在一处巷前歇着了。
巷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出细碎的声音。
它似乎是堆商贩的杂物用的,与相隔一线的街格格不入。
“怎会如此倒霉!碰上了雨还没地方住。”仿语踢了脚地上的石子,气愤地道。
“先忍一晚吧,阿语。”白缘道。
“知道了。”仿语应了句。
这边正聊着,街上就有了乱子。
一帮黑衣银甲的士兵正追着两个人,街上的人纷纷避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没一会儿那两人借着人多道多的优势甩开了士兵。
其中一男扒开人群越过摊子,正巧看到了穿得华贵且又气质非凡的夜亭,想也没想地跪到他面前,又拉着另一人跪下,拽着夜亭的衣摆道:“救救我,救救我!求求您了!”
夜亭没作答,看了眼白缘。
士兵正从不远处追来,所到之处皆是杂七杂八的骂声吼声。
“你们先去那儿避避。”白缘拉起那男人,指着暗巷道。
男人抬头看了眼白缘,连忙拉起另一人向那巷子里走去,边走边道:“谢谢,谢谢……”
两人刚进去,一个士兵便来询问他们的行踪,仿语用两三语便将那士兵糊弄过去了。
待那一群士兵走远,他们走进了暗巷之中,仿语将灯放到坐在地上拥着的二人面前,多少能照出二人的容貌。
那男人生得平常,似乎很年轻,身材瘦小,浓眉黄肤,唯有眼睛长得漂亮,饱满水灵,穿了件青色布衣,半扎着头发,脸上身上粘着尘土,衣服更是破烂,缝缝补补的痕迹很多,有几处被撕破了。
而另一人则是位女子,看着和仿语差不多大,圆脸杏眼,白白净净,长得倒是讨喜,身上穿着大红锦衣,头上是银珠簪子,只是同样浑身是灰,但那双眼睛看着甚是暗沉呆滞。
“感谢各位大人。”男人说罢便想磕头。
白缘连忙拉住他,道:“你不必这样。”
白缘拉起男人,男人还是不住地弯腰道谢,而那女子却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们。
待男子直起身,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为何士兵会追你?”仿语站在男子身后,冷冷地问道。
男子哪被刀架过脖子,吓得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一双腿直打颤。
白缘想劝仿语把刀放下,却被夜亭抢先:“你看人家吓得,把刀放下。”
“万一……”仿语皱了皱眉头。
“你难道怕打不过他?”夜亭笑着道。
仿语一看到那张笑脸就烦的很,不情愿地把刀收了回去。
好半晌,男子才缓过神。
“……小人名叫金替,”男子扶起地上的女子,道,“她是我的妹妹金恬凇。”
“多年前,二皇子发疯似的要找一名叫寒冰的女子,小人是个算命的,替一个大户人家算过命,算准了,有了些名气,没想到竟被召到了宫中去。”
“我带着妹妹进了宫,让她在殿门前候着,她却胡闹跑进了殿中,被那二皇子瞧见了,二皇子他……他说她的脸很像他在找的人,将她抓了去,我想讨个说法,结果被打了一顿丢出了城。”
“我以为妹妹在殿中会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那丧心病狂的二皇子嫌她吵闹,竟将她毒成了如今这幅模样……”金替抱住金恬凇,哭着道,“我拼死拼活才将她救出……”
金恬凇不知道金替为何哭泣,只觉得被抱得紧了,晃了晃身子。
金替立刻松开了她,擦干眼泪,道:“抱歉。”
“是个感人的故事,”夜亭道,“但你将她救了出来,可曾想过以后怎么办,带着她心惊胆战一辈子?”
“这……未曾想过,”金替道,“但放任着自己的家人被欺辱才真的该心惊胆战。”
灯的光似乎突然亮了一些。
不,是多了盏灯。
几人向着入口望去,一位身着华丽的端庄女人站在那儿,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荷包,缓缓地道:“金替。”
金替看着她愣了会儿,道:“丁姑娘?”
丁姑娘是金替算准了的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和金替是好友,得知几人没有住处,便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了丁府。
她将几人带到了丁府的一处竹园,竹子是翠绿茂密的,完全看不出入秋的痕迹,月光下,一座红绿色的亭子立在竹园中央,一条弯弯曲曲的石路通向亭子。
刮着风,周围却静得很,没有一丝声音。
竹子静静地立着。
丁姑娘带着金氏兄妹去通知父亲了,让几人在这儿等等。
三人坐在亭中,仿语跟着白缘坐在一边,夜亭坐在对面。
“师尊,”仿语道,“您有没有觉得这儿有些奇怪。”
白缘进到亭子时便觉得心慌,但还是道:“没事的,丁姑娘马上回来了。”
“嗯……”仿语虽是这么应的。
“没想到你胆子这般小。”夜亭在一旁嘲笑道。
“你说什么?!”仿语看向他,道。
“我说你胆子这么小还想着当仙子,怕是没飞上天就给吓晕了。”夜亭道。
“信不信你的嘴下一秒就会被我撕开。”仿语道。
“你大可以来试试。”夜亭笑了笑。
仿语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小道士你可得管管你这徒弟啊,她都要来撕我的嘴了。”夜亭道。
“好了好了,”白缘拉住仿语,道,“你们两个好好歇歇吧。”
夜亭笑得开心得很。
仿语撇了撇嘴,坐下了,但刚一坐下却又弹了起来,脸色发白,手指向夜亭身后,哆哆嗦嗦地说道:“鬼……鬼,女鬼……”
白缘和夜亭顺着仿语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上发着青光的女人散着头发,穿着白衣,皮肤雪白,从竹子后露出半个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人,眼中似乎有泪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女人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幽幽的哭声。
白缘回过神,那哭声立刻消失了。
他看向仿语,发现她被吓得发抖。
“阿语?”他呼唤着仿语。
“师尊,”仿语一副想哭的样子,“我们去园外好不好。”
“好。”白缘说道。
夜亭看着那片竹子,皱了皱眉。
那条石路走了一半,他们便看到了丁姑娘和金氏兄妹。
“几位为何出来了?”丁姑娘感到奇怪。
“徒弟在亭子那看到了位姑娘,有些受惊。”白缘道。
“亭子?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这里哪有什么亭子?”
白缘愣了愣,转过身去,那片竹和亭子早已不见踪影,一座挂着灯笼的房子立在不远处,那条石路通向它。
今天没有月亮,天上只有神秘的暗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