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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瑟 入了这大红 ...

  •   等了许久也不见仿语下来,夜亭便起身先去外面等着了,留白缘一个人在客栈中。

      白缘正想着干些什么事时,金榕衡拿着一坛酒坐到了他旁边,利索地倒了两杯酒。
      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闻得出来是坛好酒。

      “给。”金榕衡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这金榕衡和他才刚认识。
      “我不喝酒。”白缘连忙道。

      “甚是可惜,这么好的酒只能小爷一人品尝。”金榕衡将酒收了回来,一口饮了,道。

      “金兄有何事?”白缘问道。
      “那小爷便直说了,”金榕衡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打你们?”
      “发什么些口角,”白缘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毕竟魔教的一向遭人嫌。”

      金榕衡显然不相信他说的,但还是笑了笑,道:“倒也是……你们接下来是打算回宗门?”
      “嗯。”白缘道。
      “那你们得小心些,听闻近日皇城中有妖伤了人,魔门宗教都挨着妖界,恐怕也有妖在活动。”金榕衡喝了口酒,道。
      “多谢金兄提醒。”白缘道。
      “你这人还真是客气,甚是有趣,”金榕衡道,“小爷住在方辰淮司,哪时到了那记得来找小爷我。”
      “好。”白缘道。

      方辰宗的淮司,居住在那的人非富即贵。
      这么看来,这位金兄还真是位少爷了。

      金榕衡很快便走了。

      不知怎么的,白缘总觉得金榕衡有些熟悉,心中隐隐不安。

      出了门,夜亭绕到客栈后堆放杂物的小道中。
      段御铭从房檐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停下。

      “师尊。”段御铭向夜亭弯腰行了礼,道。

      夜亭侧身,没看他。
      “金家二少爷回来了。”夜亭道。

      说说金家,它原是个官宦世家,后来家族没落,转而开始习武练剑,保住了家族,但没有了曾经辉煌。
      而金家真正有了名号时,是因为出了个鼎鼎有名的武修,也就是金家上一任家主。

      现任家主虽不是武修,却会罕见的炼符技和炼丹术,且炼出的东西品质上乘。
      于是金家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家。

      而金家总共就两位少爷。

      金家大少爷,从小跟着上任家主,是个名副其实的武修,实力同样恐怖,甚至比上任家主更厉害。
      而金家二少爷则是个奇葩,不知跟着谁修了剑道,性子放荡不羁,十几岁便去浪迹天涯,常年不见人影,各宗都没他的踪迹。
      所以只要他出现,人人都觉得惊奇。

      段御铭知道师尊不是在告诉他消息,而是在责备他。
      “是,不过他还未回过金家,”段御铭低下头,道,“此事还未来得及向师尊禀告。”

      “你消息还真有够慢的,人都到我眼皮子底下跳了。”夜亭淡淡地道,“他为什么回来?”
      “金家老爷子快不行了,想在咽气前选个当家的。”段御铭道。
      “这么点破事能让那二少爷回来就怪了,”夜亭道,“这几日先盯着他。”
      “是,”段御铭道,“那仿姑娘这边……”
      “重新找个人盯着。”夜亭道。
      “是。”段御铭道。

      微风卷着黄沙,吹得楼上开着的窗子吱呀吱呀地响。
      仿语伏在窗边,看着楼下交谈的二人。

      她身后坐着一位披着黑袍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两条交叠的白花花的腿。

      而小女孩,早已被打晕了放在床上。

      “那人是谁?”黑袍人道。
      “一个大麻烦。”仿语没回头,轻声道。
      “趁早解决了。”黑袍人道。
      “是。”仿语道。

      黑袍人站了起来,走到仿语身后停住了,道:“那根针他可有取出?”
      “没有。”仿语答道。
      “那便好。”黑袍人似乎笑了。

      她为什么要笑?
      仿语很疑惑,虽说自己是帮凶,但对那针却丝毫不了解。

      “那针到底有什么用处?”仿语问道。

      黑袍人顿了顿,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语罢,黑袍人消失了。

      仿语叹了口气,将窗户关上,自己给自己处理起了伤口。

      夜亭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扇窗户。
      见他这般神情,段御铭也看向了那扇窗。

      “师尊,怎么了?”段御铭问道。
      “看到了个碍事的东西。”夜亭别开眼,道。
      “需要徒弟去将那东西抓来吗?”段御铭道。
      “……不用。”夜亭道。

      莲如帮,醉遐阁。

      阁中是少见的静,显得鸟鸣声都如此喧闹。
      阁外的花花草草生得茂盛,红绿交映,黛粉桔黄,好不动人。

      来叶正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着水。

      “秋风吹叶落,忽而遇佳人。”

      耳边突如其来的吟诗声吓了来叶一跳,木桶中的水洒出好些来。

      来叶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黑白长绒袍,腰间挂玉的女子站在前方,长发及腰,一张清秀小巧的脸上带着笑。

      “三少夫人。”来叶放下木桶向女子行礼。

      莲如帮三少夫人,也就是这位女子,唤作季花花,是位颇有名气的才女,与韩骋迟算是至交好友,可两人成婚后便渐行渐远了。
      季花花本就不爱韩骋迟,与他成婚也是迫不得已,疏远了倒也如了她意。

      “几日不见就如此生疏了,看来我日后得常来了。”季花花边说边向来叶走近,道。

      两人离得不远,走了没两步,两人就几乎是贴着了。

      季花花生得高挑,低着头看着来叶,看得来叶莫名觉得心慌,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三少夫人有何事……”来叶道。

      季花花弯下腰,用手在她唇上一点,吓得她立刻闭了嘴。
      季花花看了眼她白净的脸,笑了笑。

      “以往你脸上日日挂伤,看得我甚是心疼。”季花花道。
      “多谢三少夫人关心。”来叶低着头,道。
      “可如今有了李莲如这座靠山,你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了,”季花花伸手轻轻捏了捏来叶的脸,道,“听闻你被言倩缕打了,我顺道来看看你,不想你这伤好得比我走得还快。”

      季花花并不像她长得那样与世无争,相反,她像是只老狐狸,深谋远虑,洞察八方。
      来叶一向知晓。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平静地道:“来叶愚笨,听不懂三少夫人在说什么,请三少夫人明示。”
      季花花挑了挑眉,道:“奉劝你一句,不要攀上高枝就忘了以往的日子,李莲如不是什么好东西,给自己布条路,免得日后不知道怎么摔死的。”

      来叶怎会不知道要给自己留后路,但现在她很弱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李莲如,她不敢揣测。
      夫人对她这般好,她愿一辈子跟着夫人,即使夫人是在利用她。

      “来叶真的不知三少夫人在说什么。”来叶道。

      季花花看了她一眼,别过头,道:“言倩缕在褪尘房?”

      “没,二少夫人向夫人求了情,现在正在寝房中抄家规,”来叶道,“来叶带三少夫人过去。”
      “不了,”季花花道,“别告诉言倩缕我来过。”
      “是。”来叶道。

      季花花随手摘了朵鲜艳的圆瓣大红花,不看来叶复杂的眼神,脚步轻盈地走出了醉遐阁,忽而停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琉樽年,道:“琉姐姐怎么来了?”

      琉樽年一改往日温和可人的模样,冷着脸道:“你能来我不能来?”

      琉樽年一向不是什么善茬,只不过如今被情情爱爱迷了眼,变得易怒鲁莽了许多。

      季花花笑了笑,伸手将琉樽年身上披着的金莲纹暗红短袍松了松,里面素白色的衣裳甚是惹眼。

      “我记得,你向来厌恶这大红大紫的颜色,”季花花轻笑声,道,“里头这身白才配你,琉姐姐。”

      “滚。”琉樽年拍开季花花的手,理了理短袍,道。

      “讨好人你比我更有法子,怪不得韩骋迟和李莲如都被你哄得团团转,”季花花道,“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哪日你那些小心思被他们知晓了,他们还能待你好?倒不如来我这边。”

      琉樽年愣了会儿,甩袖便要绕开她,却被她拦了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琉樽年怒道。

      季花花笑了笑,将手上的花插在了琉樽年耳旁。

      “这朵红花真配姐姐,”季花花道,“倒是这素白衣裳显得姐姐庸俗了些,往后便不要再穿了。”

      “阴阳怪气。”
      琉樽年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风了。
      柳树的叶枯黄一片,片片飘落。
      景色萧瑟,唯有些许花艳丽的开着,在风中摇曳着。

      暗红色的短袍像是烈火,将那素白色的衣裳一点点烧成灰烬,一丝不剩。
      美人即使有了身孕,背影依旧消瘦,在风中稳稳走着。

      曾经天真烂漫的琉姐姐已经不在了,在的只有受宠的三少夫人琉樽年。

      琉樽年变了很多,所以季花花不再装作小妹妹陪琉樽年玩了。

      “入了这大红大紫,就逃不开了,琉姐姐。”

      琉樽年没说话,微合了眼。

      之后仿语不多时便下了楼,白缘和她一齐出了客栈,与早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夜亭上了路。

      到了正午,天色逐渐阴暗,狂风乱作,黄沙满天,使人睁不开眼。
      周围灰蒙蒙一片,三步之外不见其人,五步之外不闻其声。

      三人加紧脚步出了与翼宗的领地,否则吴温真有可能埋伏在那条路准备砍下他们的脑袋。

      回望逐渐闭合的大门,飞石尘土漫天盘旋,显得整座与翼城隐隐约约,迷迷蒙蒙,

      衣衫飞舞,乌发飘飘。
      白缘背着琴拿着剑。
      后方跟着的是背着一把伞的仿语,捂着鼻卖力向前走着,脚步却在狂风中逐渐不稳,眼看着马上就要倒下。
      白缘走得慢了些,拉了一把仿语,松手时仿语紧紧抓住了白缘的衣袖。

      他意识到仿语有些不对劲,只是现下不好问,便由着她拉着了。

      至于夜亭,他走在似乎很前,白缘看不到他,哪怕是背影。
      只是层层飘扬的沙土中,闪着光的金蝶正为白缘引着路。

      白缘跟着金蝶带着仿语,很快便穿过了黄沙地带。

      映入眼帘的是片荒芜的景色,灰石枯树杂乱无章,碎裂的石碑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灰暗的天没有一丝光亮。
      只是如此地方,竟然还有条绵延的小路。

      夜亭正站在石碑前,仔细看着碑上的红字。

      “师尊……”

      仿语弱得像是虫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缘立刻转身,看到仿语的脸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水,抓着他的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白缘问道。
      “那刀上……好像有毒。”仿语捂着被布条包裹着的伤口处,有气无力地道。

      语罢,仿语忽地吐出一口黑血,双眼空洞,整个人晃了起来。

      白缘被吐了一身血,瞬间呼吸一滞,赶忙扶着她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瓷瓶,拔出塞子递到她面前。

      “能自己喝吗?”白缘轻声问她。

      好在仿语还有意识,拿起瓷瓶一口喝了里面无色的东西。

      这是苦灵水,能解大多的毒,只不过十分难得,所以此次任务师母只给了一瓶。

      苦灵水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很灵,但也很苦。

      仿语喝下后,眉头紧锁着,小脸皱成一团,而后逐渐感到困意,就这么倒头睡过去了。
      不过好在,她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

      白缘将她抱到一棵看着正常些的树下让她靠着睡,半跪着取下她背上的伞放在她身旁。

      “这个时候都能睡着?”夜亭不知何时来到了白缘旁边,看着仿语道。
      “她中了毒,刚给她为了解药,会睡着是正常的。”白缘道。

      夜亭没说话,看了眼白缘一身的血和仿语糊了满嘴的血,挥了挥手将它们都清理了个干净。

      “多谢。”白缘站了起来,道。
      “嗯,”夜亭转身,边走边道,“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白缘跟了上去,道:“好消息吧。”

      夜亭在石碑前停了下来,连带着白缘也停了。

      “往前走就有村子。”夜亭道。
      “那坏消息呢?”白缘问道。
      “那似乎是个鬼村,”夜亭指了指刻着红字的石碑,“万树村,听过吗?”
      白缘想了想,道:“那个被镇压的鬼村?”

      他从师尊口中听闻过,万树村曾被魔族一夜之间杀光了,怨灵横生,凡是经过村子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没有一个能讲出在村中看见了什么。
      但这座村子应该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高人用百年修为镇压了才是,没有人再见过它,他们怎会无意闯入这里。

      “不错,”夜亭笑了笑,道,“我们倒是倒霉得很。”
      “要原路返回吗?”白缘道。
      “应该是没路了,”夜亭转过身,道,“看后面。”

      白缘转身看去。
      只见身后的黄沙漫天的景象早已不见,灰石像是层层叠叠的山一样巨大密集,没有留一丝缝隙,深褐色的树甚至有些发黑,一棵挨着一棵。

      是没路了。

      “走吧,去村子里面。”夜亭道。

      白缘看了眼在树下的仿语。
      “阿语呢?”白缘问道。

      “她安全得很,等找到出去的路再来带她一起走,”夜亭道,“村子中有怨灵,比这里更危险。”
      “嗯。”白缘道。

      两人一齐越过石碑,踏入了村子。

      忽地,村子深处传来刺耳的哀嚎声,成群的黑鸟从中四散飞出,在空中化作灰尘飘走了。
      阴风四起,冰冷刺骨,背后阵阵发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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