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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歇下 吴温抢回夫 ...

  •   正如唐思往说的,过了怪石丛便有了村庄,只是那村庄破败不堪,荒草成群,没有一个活物。
      他们自然没有歇下,连夜走去了主城。

      天刚破晓,成片赤红淡粉的云延伸向远处。
      光线还有些昏暗,风还带些凉意,衣摆发丝纷纷飘起。

      越离近主城,土越是干巴巴,走得脚生疼。
      与翼宗的土很难种得起花草树木,而宗主又不在乎这些,时日久了,整个宗的城便很少见绿了。
      只要起风了,黄沙便满天飞,似乎蒙了层纱般迷迷蒙蒙。
      现在也是如此。

      城门前有条河,河上是座无名红桥。
      风忽地停了。

      时辰尚早,主城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但奇怪的是,城外连一个饥人难民也不见,换做以前的百安宗,城门外也不见如此安静。

      仿语依旧走在最前面,夜亭走在后方观察着四周。

      “唐姑娘,与翼宗外怎么不见其他要进城的人?”白缘问唐思往。
      “白小郎君说那些快死的乞丐?”唐思往道,“都赶走了,赶不走的杀了扔河里。”

      白缘一愣。
      仿语往后面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遇不到贵人,迟早会饿死,能走的说明他们还能活段时间,不走的大多活不久,倒不如给个痛快。”唐思往笑着道。
      人命如草芥,弱者更是如此。
      唐思往见白缘不说话,便道:“白小郎君莫觉得奴家残忍,不过是见多了罢了。”
      “嗯。”白缘道。

      河水缓缓流着,红的黄的混为一体,浑浊得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唐思往给守门的人看了令牌,那些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将门打开请他们进去了。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碎石黄沙。
      白缘被沙蒙了眼,闭眼止不住地咳嗽着,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隔着黄沙,隐隐约约中,白缘看到了个人影迅速向他袭来,好在他及时侧身躲了过去。
      而后那人影便站在他们后方不动了。

      片刻后如纱般的黄沙便散去,白缘才看清那是个高大的男子,并不年轻,长相普通,一双眼睛的神色极其犀利,腰上别了把红布裹着的长剑。

      那人缓缓抽出腰上的剑,寒光在一片风沙中闪烁。
      他看向唐思往的方向,唐思往立刻站到了白缘身后。

      “唐思往,过来。”那人皱着眉道。
      “吴宗主怎么亲自追来了,不去忙着和那别家女子赏花?”唐思往道。
      那人听后,提了剑便向前踏了一步。

      白缘听出来了,那人是吴温,与翼宗的宗主。

      白缘立刻道:“吴宗主,有事好商量,伤了人就不好了。”
      “你又从哪找了道士?”吴温看了眼白缘,又看了眼一旁的夜亭,对唐思往道,“还是两个魔教的?”
      “是魔教的又怎么样,奴家已经跟了他们了,还请吴宗主大发慈悲放了奴家,跟那女子好好赏遍风花雪月。”唐思往道。

      吴温脸色愈发得黑。

      唐思往说完,吴温提剑冲了上来。

      起风了,黄沙弥漫。
      白缘迅速抽出剑,抬起时勉强抵挡住了吴温的攻击。
      吴温立刻换了方向,从下方砍来,白缘依旧及时接住了他的剑。
      白缘的手被吴温的力震得有些发抖,脖颈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双方僵持了会儿,一把刃向吴温袭来。
      吴温撇了眼刃,放下了剑,侧身躲过白缘的剑,手一抬便接住了刃柄,再一挥,将刃扔回了仿语脚边。
      仿语捡起刃想冲上去,白缘却让她别过来。

      “你不是魔教的?”吴温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缘,道。
      “不是又如何?”白缘道。
      吴温将剑收回了腰间,随着“嗒”的一声,吴温从白缘面前消失了。
      白缘还没反应过来,吴温就已经绕到后方,将唐思往打昏扛在了肩上。
      白缘转身,看着吴温。
      吴温也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白缘,”吴温道,“我记得你,我在比武会上见过你。”

      比武会,一年办一次,白缘只去过一次,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女修士用三剑给打败了。
      因此,白缘被认为是百安宗最大的笑话。

      吴温的嘴是出了名的毒,没成想是阴阳怪气的功夫厉害。

      “能被吴宗主记住还真是白某的荣幸。”白缘笑着道。
      吴温看了眼不远处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夜亭,道:“跟魔教的人混在一起?你是有多蠢?”
      “彼此彼此。”白缘道。
      吴温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顿了顿,而后道:“我对你那琴没兴趣,明早之前给我从与翼宗消失。”
      “自然,”白缘道,“这与翼宗倒处是沙,待到明早恐怕是要染病。”

      吴温皱了眉,但很快松开了,移开眼,长叹了口气。

      “吴宗主这般唉声叹气,莫不是已经染了病?”白缘道。
      “以后别让我在与翼宗看到你。”吴温咬牙切齿地道。
      “这可说不准。”白缘道。
      “伶牙俐齿。”吴温说完,转身消失在风沙之中。

      白缘松了口气。
      要是刚刚吴温没有收手,自己恐怕性命不保。

      “师尊,”仿语小跑到白缘身旁,担忧地问道,“他有没有伤到您?”
      “没有,吴宗主许是手下留情了。”白缘回答道。
      “那就好。”仿语道。

      夜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缘身旁,笑着道:“没想到小道士你平常和声和气,嘴却是一点不输吴温的毒,厉害厉害。”
      “过奖了,”白缘也笑了,道,“不过唐姑娘被带了回去,怕是会被吴宗主责罚。”
      “她不是说她会被打死吗?”仿语疑惑道。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没看出来那吴温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怎么舍得打死?”夜亭道。
      “那你可真是聪慧过人。”仿语白了眼夜亭。
      “我也这么觉得。”夜亭道。

      三人继续向前行进,不多时便见到了房屋街市,但格外冷清。
      他们随意找了家客栈歇脚,客栈的掌柜是位憨厚的中年男子,很是热情好客,他还有个干事麻利的女儿,所以他家客栈里住了好些人。

      莲如帮这几日又开始恢复生机了。
      韩自支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毒基本解了,但还是需要静养。

      李莲如没再去看过他,全帮上上下下的事都够她忙活的了。
      云儿几日前被李莲如的“季行”抽了一顿后接手了石洞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尚儿则跟在李莲如身边帮忙,顺便调查梁尽山的死。

      李莲如这几日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一到夜间头就痛得死去活来。

      白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清风吹着院中的竹,摇曳不定,竹叶被吹落,从窗户飘进屋中,落到堆满纸的长桌上。
      李莲如看了眼,随意将它扫落了。
      殿中高柱耸立,壁画点金,香炉烟绕,瓶中插花,笔墨纸砚,明明如此华丽,却也未免太过空旷阴暗,只有窗外进来的光洒在桌上才有些暖意。

      李莲如年轻时放荡不羁,最喜游山玩水,和才子才女吟诗作画,哪会像现在这般坐在桌前就是一日过去,却无半句怨言。

      殿门被推开,来叶用衣服捂着脸匆匆跑了进来,眼中满是泪。
      来叶从来没这么失礼过,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李莲如从桌后走了出来,问道。
      “夫人……夫人,少主和大少夫人又吵起来了……”来叶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莲如将她捂着脸颤抖的手移开了,发现她原本漂亮的脸已经红肿溢血,一只眼睛已经痛到睁不开了。
      李莲如的心一颤,皱紧了眉头。
      “谁打的?”李莲如道。
      “大少夫人……”来叶小声地道。
      李莲如没再说话,走出了殿门,来叶匆匆跟了上去。

      褪尘房后是醉遐阁,也就是言倩缕住的地方,绿树环绕,花香袭人,入眼便是草树柳花,好不高尚风雅。
      但言倩缕并不是个清雅女子,这只不过是迎合韩骋迟的喜好摆弄的罢了,这花花草草她能认得几个就怪了。

      来到醉遐阁的前院,便能听到屋中尖锐的骂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与那泼妇骂街别无二致。

      李莲如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一脚踹开房门后,她看到了满地的瓷杯碎片、茶水糕点和几支桃花。

      一位女子跪在地上,脸生得小巧白皙,左脸红肿,眼眶泛红,惹人怜惜。

      她穿得是华丽红绸衣,别着白珠金钗,手上戴了两只白玉镯子,头上簪朵俗气的大红花,看着倒像是位宫中妃子。
      但她相貌平平,身段也不出众,顶多算个被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

      能在莲如帮如此高调的,唯有那大少夫人言倩缕了。

      言倩缕被她开门的动静吓得一惊,转头看到她时,浑身一颤。
      而韩骋迟,此时正站在言倩缕身前,脸上的怒气随着两人的对视而消散。

      “母亲为何来了?”韩骋迟问道。
      “你打了她?”李莲如指着言倩缕,问道。
      韩骋迟低下头,慌忙解释道:“她诋毁阿年,又无缘无故打了侍女,我才……”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韩骋迟左脸上,他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闭了嘴一句也不敢再多说。
      李莲如的手没收回去,又给了他的另一边脸一巴掌。

      “疼吗?”李莲如的声音中没有喜怒哀乐。
      “疼。”韩骋迟如实回答。
      “我以前怎么教的你?”李莲如叉着腰,厉声道,“男人的手是用来拿剑驰骋沙场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你天天弄花弹琴,刀术不练暗器不学我不说你,你倒好了,力气全用来和一个贱人打骂了!明天滚去李云那!要么就滚去和师弟们练刀!”

      “是。”韩骋迟道。
      “滚!”李莲如道。
      韩骋迟又道了声“是”,低着头匆匆跑了。

      李莲如一向觉得男人不能打女人,但女人如果有错,那么女人就可以打女人。

      言倩缕还跪在地上哭,哭得李莲如心里越发烦躁。
      “你骂了樽年?”李莲如转身,抓起言倩缕的头发将她的头抬起,“还打了你的侍女?”
      李莲如说完,看向来叶,门口的来叶吓得一缩。
      言倩缕被抓得痛了,疯了一样地大叫起来。

      李莲如冷冷一笑,抬手便是一巴掌。

      “消停得了吗?”李莲如道。
      “你他妈敢打我?!”言倩缕破了音,大喊道,“我让我兄长灭了你这个破帮!”

      又是一巴掌,言倩缕这才消停下来。

      “疯狗才会乱叫,打了就不敢再叫了,”李莲如道,“言小姐得了疯病,自然得打,打了就好了。”
      说罢,她将言倩缕随意往地上一甩,手上缠的几根言倩缕的头发也被甩掉了。
      言倩缕趴伏在地上,头发散乱,像个疯子。

      “你那兄长把你嫁给了韩骋迟,就足够说明他不在乎你,你还期望他能来为你出气?”李莲如在屋中悠闲地逛着,道。
      “……我要回方辰宗。”言倩缕无力地说道。
      李莲如走到了桌前,用桌上仅剩的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回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李莲如喝下茶水,道。

      “凭什么?莲如帮还是山匪帮不成!”言倩缕道,“我是大少夫人,凭什么我不能随意进出,那个琉樽年却能?”
      “你出去只会惹出祸端,莲如帮会被朝廷责罚,但要是你不回来,责罚就是方辰宗受了。”李莲如道,“既然嫁进来了就老实些,正室的位置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韩骋迟不爱我,”言倩缕道,“他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看。”
      “不爱就不爱,你管他作甚?”李莲如走到言倩缕面前,道,“好好当你的大少夫人,吃喝不愁,偏偏要去和樽年争宠爱?你当这是后宫还是青楼?青楼的姑娘都比你懂得察言观色!”

      李莲如的话明摆着是要她安分守己,争又争不过琉樽年。
      言倩缕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即便开始哭叫。
      “你这老女人懂什么?!”言倩缕愤怒地道,“我……”

      没等她说完,李莲如一脚将她踹出了门,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脸上被茶被碎片划破,口中吐血昏死了过去。

      李莲如走到门口,将来叶带到了门外,自己走到言倩缕身前。
      “夫人……”来叶不知所措地道。
      “好好看着。”

      说罢,李莲如抽出“季行”,红黑色的鞭子在空中翻腾,随后打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地上的土和草混杂着飞了起来,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李莲如一鞭子抽在言倩缕身上,言倩缕随即大叫出声,醒了过来。

      “言诺如那狗东西把你惯太好了是不是?敢这样跟我说话!”李莲如又是一鞭子抽上去,道,“季花花不是正室又不受宠爱也不见得她像你这样啊,吃撑了没事干就给我去褪尘房磨剑!”

      言倩缕被打得一边叫一边在地上爬,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李莲如抽了两鞭子,感觉神清气爽,头也不痛了。

      “听说你很喜欢打你的侍女?”李莲如扯着言倩缕的头发将她抓了起来,道。
      “我……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夫人。”言倩缕整个人都在抖。

      李莲如没有怜惜她,一巴掌将她扇飞到了地上。
      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不值得怜惜。

      “你再惹事,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挂到方辰宗的宗门上,看你那好兄长会不会替你报仇。”
      李莲如说完,收了“季行”便走了,留下言倩缕一人躺在地上,捂着脸痛苦地哭泣着。

      来叶想去扶起言倩缕,却被言倩缕推开了。
      怨毒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李莲如出了醉遐阁,就看到琉樽年披了件毛茸茸的白袍,站在风中一脸忧愁。

      “夫人。”琉樽年见李莲如出来,道。
      “你不该来这里,回去好好歇着。”李莲如放柔了声音,道。
      “是,”琉樽年道,“夫人也要多歇歇,不要太过操劳了。”
      “嗯,”李莲如笑了,道:“你和花花这些天搬去莲如殿吧,免得言倩缕再疯起来找你们的事。”
      “多谢夫人。”琉樽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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