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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跳楼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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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冷静一点!大好年华还等着你!不要冲动啊!千万不要冲动!”楼下一脑袋顶油光发亮的男老师吼道,然后侧脸对着另一个秀发稀疏的女老师说,“消防员还没到吗?!”
女老师估计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哆哆嗦嗦道:“没…还没。”
男老师抹一把脸,一手冷汗,继续喊:“老师也理解你,学业压力确实大,但生命宝贵,没有重来的机会,你先下来好吗?”
楼下围了一群人,有老师有同学,有惊恐有同情有看戏,当然,还有个别心怀鬼胎者的心虚。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跟楼下一群人吵吵嚷嚷相比,天台上的那位女主角就尤为安静,一言不发,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坐在栏杆上,白衬衫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冷风一吹,摇摇欲坠。
天阴沉沉的,就像要压下来一般,远处云山雾罩,一片白茫茫,偶有鸟雀飞过,但也只是盘旋几圈,就没了踪影。
女生紧紧攥着栏杆,仰起头,瞳孔映出白色的天空,她像快窒息般,痛苦而贪婪地深吸几口气,就往后一用力——直接跳了下去!
楼下的人们呆滞的,尖叫的,都眼睁睁的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就像飞鸟一样往下坠去,到某一楼层时,她与一男老师对上视线——那男老师头发尚且浓密,似乎只有二十出头,身穿卫衣,皮肤白皙,浅色的瞳孔微微紧缩——他下意识猛扑过去,在栏杆上砸出“砰”的一声响,刚好抓住那女生的手臂,但他半个身子都越出栏杆,危险地维持平衡。
男老师忍着疼吸着气,用尽全力往后挪去,那女生的眼睛从乱发中露出来。
她眼瞳乌黑,眼神竟还是温温柔柔,只是隐隐透出一丝癫狂,更令人毛骨悚然,她盯着男老师,声音有种不自然的尖细:“蔺老师?”
蔺文霖紧抓着女生的手臂,断断续续,艰难的说:“老师……先带你上去……好吗?有什么事…上来再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寒风卷过他们,冷意直入骨髓。
女生原本面无表情,脸就像面具一样,这会儿出现一道裂痕,她似哭似笑,声音颤抖刺耳:“过去?一切都过不去了。”
风吹起她的头发,女生整张脸都露出来,白净的面庞上,暗红色的伤疤清晰而狰狞。
她带着淤青的手也开始发抖,像是疼痛,害怕,羞耻,又像是压抑了太久。
女生朝楼下看了看,隐忍不发的憎恨,大仇将报的快感,一了百了的厌倦……都在她脸上闪过,杂糅在一起,倒显出几分心灰意冷。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抬起头,眉眼弯弯,语调突然变得轻而柔:“老师,要不然…你陪我一程?”
刚说完,她就猛地往墙上一蹬,反抓住蔺文霖的手,狠狠往下一拽!
蔺文霖始料未及,一个不稳,被她拽了下去。
狂风在他们耳边呼啸。
据说死前眼前应该闪过一些什么画面,想一些有的没的,但蔺文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地面,耳边尖锐的鸣笛声,以及身上粉碎式的疼痛袭来时——
他心里只有一句脏话。
蔺文霖,享年26岁,卒。
蔺文霖面无表情地对眼前的女人说完这些内容之后,无意识喝了一口热茶,苦得差点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他震惊地看着这其貌不扬的茶水——这玩意居然比藿香正气水还难喝,但他含着茶,不上不下的,只能绷着脸硬咽下去。
他用余光扫了扫周边的环境,这阴曹地府也没有他想象中得那么阴森森,还挺热闹的。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色古香的镇子上,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很有江南韵味,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而他在一个挺破落的铺子前,旁边有块破破烂烂的布写着“登记处”,铺子外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长街,而长街竟一眼看不到尽头,人挤人,或者说鬼挤鬼,服装各异,种族不同,密密麻麻的脑袋顶几乎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铺子挺大,各种泛黄的书页卷轴一直堆到天花板,有一个体型娇小,背生两对透明翅膀的女孩在书山间飞来转去——看起来像是蜻蜓成精。
而铺子中间却有一张白色的长桌,上面浮着几面充满科技感的光屏,那个女人在投射在桌面上的键盘上敲击着,指尖几乎挥出了残影。
这两种风格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与外面参差不齐的人头一样古怪。
有哪里有点违和。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
女人听他讲完死因,在其中一个光屏上点了几下,对他点了点头:“好了,跟我来。”
她起身,领着他向外面走去,打着补丁的长袍在身后拖曳,女人一张脸平平无奇,但好在温和平静,但其他鬼却如避洪水猛兽,鸡飞狗跳争先恐后地空出一条路,如捣蛋的小屁孩遇到拿着鸡毛掸子的河东狮母上,屁滚尿流,唯恐避之不及。
蔺文霖也被迫享受了一个半小时的“VIP通道”,接受了一波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数以百万计的注目礼——这已经不在不自在的范畴里了,说句毛骨悚然如坐针毡都不为过。
女人倒是很自在,还回头对他解释道:“这些亡魂到这里来,会暂留一段时间,有些时候会出些乱子,我负责调解,唔,可能给他们留下了一点阴影,见笑了。”语毕,拢了拢鬓角,对他温婉一笑。
蔺文霖被她笑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开始群魔乱舞,总感觉看到了一个加强连的教务处主任的玄幻版组合。
这种压迫感让他把一脑门疑问吞进肚子里,差点消化不良。
他们走到一间屋子前,女人扣了扣门环,乌黑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童子冒头,看见是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门拉开,一鞠躬差点摔个狗啃泥。
女人扶住他,小童子抖了一下,连连鞠躬,并同时发动闪退技能,鞠着鞠着就没影了。
蔺文霖:“……”
这阴影是得有多大?
他们一前一后进去,入目是一个小院子,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女人请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椅上坐下,先沏起茶来。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没人说话,只有流水声响。
女人动作轻缓,赏心悦目,蔺文霖捧着茶杯发呆,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魂飞天外的蔺文霖吓得一哆嗦。
“怎么不喝茶?”女人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敲了敲。
蔺文霖顿了一下,看了眼茶。
她翘了一下嘴角,戏谑道:“没毒,放心。”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她就好像一瞬间活了。
蔺文霖眉梢跳了跳,垂头品茶,但什么味道都没感受出来,他趁空隙大脑迅速转动——
之前虽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毫无破绽,但是却太精确了,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反而不自然,死气沉沉。他本以为是在地府的原因,就下意识忽略了,但看现在……
女人漫不经心地一直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散漫,快拖出唱戏的调:“唔……我还没自我介绍是吧,我啊,叫秋觅明。”
嗒嗒嗒……
蔺文霖下意识数着数。
三下长,三下短,三下长……
……SOS?
啊?
她是在向我………求救?还是巧合?
蔺文霖微微蹙眉,他随意点了几下茶杯,道:“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好名字。”
他以同样的方式回:plz
秋觅明眨了眨眼,笑着说:“谬赞,好吧,挺有才的,祝你以后不会绝顶。”
蔺文霖:“……”
他被这个冷笑话冻了一下,无语地对她举举杯。
秋觅明忽然收敛笑容,严肃地说:“言归正传,我是事务部培训科副科长,今日我来,是为了聘请你当负责人专项引导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