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锦鲤痴》映时

2、第 2 章 碰巧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吃完止痛药后头反而更疼了。
　　啧，怕什么来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盛离锦揉揉太阳穴，勉勉强强支撑着身子说了一句：“请进。”
　　门被推开了，助理郝景走了进来说道：“盛总监，上个季度设计的那款手表，合作方说想把它改成金色，而不是黑色的。”
　　“不行，只能用黑色，金色与设计主题一点都不符！”
　　“合作方硬要说改成金色，要是不改的话，他们就……”他顿了顿。
　　“就怎么样？”
　　“停止合作。”
　　好，很好，坏事全赶在一块了。
　　“老总人在哪？”
　　“在休息室等您。”
　　盛离锦的痛觉越来越敏感，感觉头快要炸了。
　　“跟我走。”她皱了皱眉，拿起挂在靠背上的大衣，哒哒哒地走出了门。郝景立刻合上文件夹，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靠在电梯壁上，抱着胸，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问道：“刚来的？”
　　“不是，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你跟他谈过了？”
　　“谈过了，但是他说什么也要见您。”
　　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她早就骂出国粹了。
　　电梯门一开，她就走了出去。推开休息室的门，合作方的老板正在破口大骂，说什么她不懂配色，根本不配当设计总监。
　　盛离锦没生气，都是小场面，平常也都见多了。她笑着说：“陈总，不是说好了只要关于设计方面的，全权由我负责吗？”
　　“呵，我也想啊，但是你自己看看你设计的是什么东西啊？！”
　　我忍了。
　　“这个设计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为什么要用黑色的表盘？！金色的不好吗？你这什么想法啊？”
　　如果怒火可以形象化，那么现在一定是火上浇油。盛离锦维持着体面，说：“当初我们是不是说好的？设计归我，制作归你，谁也不干涉谁，对吧？”
　　陈总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强词夺理道：“我不管！你设计不出我想要的作品那就谁都别想继续做下去！”
　　“……”
　　“那你说说你想怎么解决？你想怎么改？”
　　陈总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首先指到表盘上：“这个改成金色的。”然后是表带：“这个不要金属的，要真皮的。”
　　盛离锦差点吐血。
　　“还有这个，”他指着指针，“不要弯曲的，要直的！”
　　盛离锦，卒。
　　“那您的意思是没有一点您能看得上眼？”盛离锦感觉自己像浸在了海里，无法呼吸。
　　“差不多吧。”陈总“谦虚”地说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总，您自己想想，如果把这些全改了，它还符合当时我们签的那个主题吗？”
　　他一噎，心虚地说：“……反正我现在就要这么改！与那个主题有什么关系？这样不也很符合吗？”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陈总你要相信我的技术判断，我才是学了设计专业的那个人，而你是学的机械专业，明白吗？”
　　“……你别整这些没用的，我说过了，即使我没学你所说的那个设计专业，那你也没学过机械专业啊！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咱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盛离锦真的很想一巴掌就呼上去。
　　“您是不满意是吧？”
　　“对啊！”
　　“可以，”盛离锦一笑，“那就按您之前在合同里写的做，违约的那一方将赔偿对方三百万到五百万不等，可以吧？”
　　“可以……等等！你说什么？你要解约？”
　　“不然呢？”
　　陈总不知道她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时竟说不出。拍在了桌子上，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意思陈总不清楚吗？既然您说了如若不改的话，就直接停止合作，那么就听您的。”盛离锦缓缓说道，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着。他急了，也不顾自己的面子说：“你可确定了，要是停止合作了你的公司也别想好过！”
　　“那您的公司就能好过了？”盛离锦被他逗笑了。
　　我就算是公司破产了也不可能改我的设计稿。
　　最近公司确实不太景兴，好在盛离锦天天加班改稿设计，总算是有了一点转机。虽然她也不知道如果与他们停止合作后会发生什么，能肯定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绝对不好过。
　　反正她是不会和这种人合作的。
　　“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总不清楚吗？既然您说了不修改设计稿就停止合作，那就按您的意思来。”盛离锦不紧不慢地说道，而那个姓陈的老总就不能维持着良好的礼貌了，他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道：“你就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明明可以靠改设计稿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得整这一出？！你知不知道停止合作对我的公司来说只是少赚了一分钱？你们公司没有我们的帮助还能坚持多久?”
　　盛离锦笑了笑，好看的眉毛略微挑了一下。
　　“陈总，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男人被气得不轻，拿起桌上的水杯骂骂咧咧地直接往盛离锦头上泼。她没反应过来，惊愕得不行。水顺着头发滴落，盛离锦顿时火冒三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刚到嘴边骂人的话吞了下去。
　　一阵寂静。郝景顿了顿，接着瞪大了眼，刚想出门，就被盛离锦一个手势打住了。
　　“不用，去给我拿条干毛巾。”盛离锦平淡地说道，然后便看向陈总。陈总有些心虚，却还是摆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
　　“陈总，泼都泼完了，该签字了。”
　　男人心虚的样子骤然没了，转而十分气愤地说：“好！好极了！停止合作就停止合作！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连总监都是女人的企业一定不行！”
　　“……”
　　这是干什么？歧视女人吗？
　　不行，不能跟他吵起来。
　　“那就别说其他的了，既然你看不上眼，就别再拖时间了。”
　　“艹！我签！”说完，他拿起胸前的笔，快速在合同上签了字，立马走人，好像这是什么垃圾场，多呆一秒都不行。
　　“服气。”郝景翻了个白眼，把备用份从桌上拿了起来，顺把毛巾递给了盛离锦:“老板没事吧？”
　　“?”
　　盛离锦最讨厌别人叫她老板了！！！这也太显老了！！！
　　“不，准，叫，我，老，板。”她一字一句地说。郝景存心想逗逗她：“好的，老板。”
　　“……”
　　她刚想骂人，脑袋却不允许了。
　　“不跟小孩子计较，等会儿我还有事情吗？”
　　“马上就中午了，没什么事情，下午两点有一个会议。”
　　“你等会儿还有事情吗？”
　　“没有。”
　　天助我也。
　　“麻烦先送我去一趟市中心的医院，车钥匙给你。”说罢，盛离锦将口袋里的车钥匙随意地丢给了郝景，郝景手忙脚乱赶紧接住，生怕摔在了地上。
　　……
　　“那个……盛总监？到了。”
　　“？”
　　哦，睡着了。
　　“走吧，挂个号。”盛离锦拿上医保，径直下了车。
　　“盛总监，他们这边神经内科有三个医生，挂哪个人的号？”
　　盛离锦也不太懂这些，让他挂最好的。
　　取下单子，坐在科室外的凳子上等着。
　　可能是因为本来就不是休息日，医院人也挺少的，没过一会儿就到她了。她起身，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进。”一道清冷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
　　宋奕原本正在写着病历单，抬头往电脑上的候诊人员上看了看，他瞳孔一震，笔尖也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门就被人敲响了，他想也没想就说了一个进字。
　　“……”
　　“？”
　　宋奕头也没抬，盛离锦倒是沉浸在了茫然之中。
　　卧槽？见过医生是前男友的大怨种吗？
　　现在见到了。
　　宋奕刚想说话，很突然地，她身后又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还是一个男的，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就人畜无害。
　　“盛总监，你的病历单和卡忘记拿了。”
　　安静。
　　完了完了，更难办了。
　　盛离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接过东西，让他出去了。
　　“？”宋奕觉得她在心虚，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见到这个男生倒不太自在。
　　“什么情况。”
　　“头疼。”
　　妈的，现在见到你头更疼了。
　　“短时间内喝那么多酒，再加上你的酒量根本不大。”
　　“盛离锦你还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其实你根本就不常喝酒，对吧？”
　　被戳穿的盛离锦：“……”
　　呵呵。
　　“蜂蜜水不喝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宋奕突然笑了笑。
　　“？”
　　盛离锦觉得这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怎么当医生的，讲着讲着还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不专业，投诉了。
　　“小锦鲤，看来你被气得不轻。”宋奕得出了一个结论。
　　“……”盛离锦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转移话题：“你不是去创业了吗？怎么来这工作？”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宋奕也没想到她突然扯到了这个话题，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哦？”
　　“盛总监这是在关心我？”
　　我靠？
　　盛离锦觉得很羞耻。
　　人家上班时间我在这跟他扯淡，不太好吧？
　　不愧是你盛离锦，这个时候的注意力还是这么偏。
　　“逗你的，我只是顺手考到了资格证而已。”
　　“……”
　　顺手。
　　不跟你扯了，我是来看病的！
　　……这句话怎么不太对。
　　“麻烦帮我开一些药，还有治失眠的。”盛离锦再次转移话题。
　　宋奕闻言一停：“安眠的药不能乱开，你得先让我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失眠，接着，还要查失眠的原因，从而我才知道应该开什么药。”
　　这么麻烦的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高考后。”
　　你出国的那一天。
　　当然，这句话她没说，但是彼此都知道。
　　他出国，他们正好也分手了。
　　八年过去了，她也承担逃避了八年。
　　“……长期失眠，主要是由于神经功能紊乱所引起的失眠症状，导致神经功能紊乱主要与个人的生活习惯有极大的关系，比如工作压力过大、精神压力过大和过度劳累，都会出现神经功能紊乱的现象。你觉得你是因为哪一种。”
　　“精神？不太确定。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不必。”说完，他咳了两声。
　　“我就是。”
　　“？”什么？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确定你没骗我吗？
　　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宋奕提议道：“要我把证件给你看一下还是怎么的，要不你去外面再挂一次号。”
　　很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那，我该怎么做。”
　　宋奕思考了一下，说：“你先把每天的睡眠质量汇报给我，一个星期，我先看看。”
　　“接着呢？”
　　“……逐一排查。”
　　“先是工作，然后是人机交往，最后是精神压力。”
　　“为什么精神压力放在最后查？”
　　“你是不是已经觉得跟精神有关系了？”
　　“是。”
　　“那你是不是又无法确定前两个是否有关？”
　　“嗯。”
　　“那先把已经知道的放在最后，不是更好吗？”
　　“……”
　　不愧是学霸。
　　那是不是……
　　必须加联系方式？
　　那我还不如去一家更大的医院找更牛逼的心理医生呢！
　　“算了，我拒绝。”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心理这一块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专不专业，我还是去找国内更专业的医生吧。”盛离锦背上单肩包，正想拿走卡，结果宋奕先他一步，将卡拿下，往后靠了靠。
　　“？你什么意思？”
　　“前几天你没看热点吗？”
　　“没有啊。”盛离锦着急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是我。”
　　“？”
　　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吗？！
　　“我还是去外面再看看吧。”
　　“盛离锦，你到底在躲什么？”
　　“……”
　　所以这就是我的病吗？
　　她低头，扣着手指甲，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觉得分手了就别再加联系方式了。”
　　宋奕也沉默了。
　　“我这边留的微信，”
　　“是我助理的。”
　　尴尬。
　　气氛顿时不对劲。
　　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果然，碰到前任不是发生故事，就是发生事故。
　　盛离锦现在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在自作多情什么啊。
　　操。
　　还被看笑话了。
　　“说话。”
　　“……”
　　“谢谢医生，感谢医生。”
　　上天啊！！！快来救救她吧。
　　她也顾不得别的，只想马上离开，于是盛离锦抢过卡和病历本，转身就走。
　　“等等。”
　　“……”盛离锦顿时感到阴森森的，后背开始发凉。
　　“宋医生还有什么事吗？”她强颜欢笑，十分有礼貌地问道。
　　她睫毛弯弯，两只眼睛看着十分动人，左眼的泪痣像是暗暗天空中的一颗星星，点到了宋奕的心上。
　　宋奕有点僵硬。
　　怎么看一眼都会想这么多。
　　突然，盛离锦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竟看出了不同的意味，眼底的情绪不断外翻。
　　她涩意明显。
　　盛离锦更不敢面对他了。
　　“小锦鲤？”宋奕看她快哭出来的样子，皱了皱眉。
　　“嗯？”盛离锦深吸一口气。宋奕不由地一愣，随即站起身，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你不是还有要说的吗？”
　　他一听，笑出了声：“你怎么动不动就哭啊？我凶你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盛离锦听到这话，心被揪了一下，更想哭了。宋奕又笑了笑：“两只眼睛。”
　　“……”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
　　“……”
　　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先走了。”
　　宋奕点了点头，又从桌上抽出一张卡片，不顾她到底接不接，直接放进她口袋，说：
　　“私人联系，助理请假了。”
　　“……”
　　合着你在策划这个？！
　　盛离锦现在才明白，宋奕就是在耍她！
　　“你实话实说，留得微信是不是你的？”
　　谁知宋奕推了推眼镜，眉一挑，笑得富有玩味，说：“你加了不就知道了？”
　　他下颚线凌冽分明，脖颈颀长，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
　　淦，去死吧。
　　“又生气了？”
　　“没有，我走了。”
　　刚想出门，面前的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她惊呼一声，趁她没反应过来，宋奕一只手掐住她两只手的手腕，举过头顶，将她压在了门上。
　　男人身上松香的气味弥漫，气场过大，此时的她犹如板上的一条鱼，等着被宰。
　　“这里可是医院！你要干吗？！”盛离锦声音抖了抖。
　　宋奕伸出口袋里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要干嘛？”
　　“呆毛立起来了，帮你压下去。”
　　“……”
　　绝对是被你吓的！！！
　　“放开我！这里是医院！公共场合！”
　　宋奕凑近了些，热气喷洒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密密麻麻的，似有电流通过。
　　“我要是想干些别的事情，里面就有单间……”
　　“要不要进去看看？”
　　“变态！放开我！”
　　“我的小锦鲤说对了，我就是变态。”
　　“……”盛离锦心生一计，用力踩了他一脚，宋奕吃痛放开她，她趁机钻出他的“非安全”区域，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必了，这些话还是说给宋医生的女朋友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