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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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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哥,我又来叨扰了。”
村里的院门并未上锁,但路元还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向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肖老大打招呼。
肖老大闻言回头,一看是大恩人,立马放下斧子走过来,就要请着路元进屋喝茶。
“路公子来不算叨扰,里面请!我在城里带了几罐好茶回来,但俺爹他们都喝不过城里的玩意哈哈哈……”
路元腼腆的拒绝了:“不必了,我也喝不惯那玩意。”
肖老大有些意外,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是真话,路元是真喝不惯茶叶,总觉得绿茶太过苦涩,尤其是来到这里后,人们把茶叶当饮料喝,让路元更加想念二十一世纪的各种调味品饮料。
回忆着奶茶甜香的滋味,路元意犹未尽地跟随肖老大进了屋门。
“俺爹还在休息,我去……”
“不必,不用惊动老村长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肖老大挠挠头,憨厚一笑,便引着路元在榻上入座了,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摆放了小桌的床榻,家里来人待客就在这里,平时也是家里长辈在坐,算是村里人最高的待客之道了。
屋内只有两人,肖老大面对路元显然有些坐立不安,手脚都有些拘束。
[问他关于水源污染的事。]
系统出声提醒。
路元:“还是为了农田污染的事,我检查了水源,并无问题,我认为是灌溉农田的用水被人动了手脚。”
肖老大一听事关村子,也正色起来,“那路公子是有什么想问的?”
路元浅笑:“不用紧张,就是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可疑的人,且与你们肖家……有过节,这样的。”
路元说完,就见肖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路元的话他以前从未想过。
少年不疾不徐地点了点手指,视线淡淡扫过对面的中年男人。
肖俊一辈子老实过了头,总想着与人为善,儿子日夜被人诅咒却还没怀疑同村的邻里。
不过,这下农药的人到底是与肖家有仇,还是与混不吝的肖润有仇,路元暂时没有头绪。
正想着,见肖老大垂眼没什么反应,路元暗自思忖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或是前些时日,村里可有什么外来人员进村,麻烦您仔细想想。”
做事做到这一步的,就算是村民积怨可能性也很小,如果……下药的人并不是村里的人,似乎就能解释的通。
与村民有仇,且从外地而来,大可以在下完药后再找个理由嫁祸给其他人,而那个人却把这个锅甩给了肖润,还是借由破庙躲雨触怒土地爷这种封建迷信。
郑梁说过,肖润与几人兄弟上山打猎遇上下雨才有人提议去躲雨……
路元眼睫一抬,搭在桌边的手指曲起指节,声线平稳:“您可知道前些时日与肖润一同上山打猎的人中,有从外地进村的人吗?”
一句接一句,肖老大被问的一震,肩膀耸了下去。
“……”
一时沉默。
路元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也不急,不慌不忙地打量了四周一圈,终于等到肖老大出声:“那些天从城里来的,是肖润的兄弟,他爹是跟我同辈的兄弟,两家关系不亲,但他们哥儿几个小时候一起玩过……”
路元抓住重点,忙追问:“那人现在在何处?”
肖老大终于抬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不答反问:“路公子,这事不一定是肖文那小子干的吧?他不是那种人。”
路元沉默,只是视线不偏不倚地与之对视。
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多此一问。
屋内无声,日光从陈旧的窗柩透进,灰尘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一面平静一面动荡,在光束下割裂出不同世界。
“……肖文家在浔阳城,他爹在城西开一家小铺子。”
半晌,沉闷嗓音传来,肖老大双手捂脸,肩膀弯折,连面对路元都顾不上。
路元垂眼,他已得到想要的消息,不便再打扰,从榻上起身,对着肖老大行了一礼。
“子侄到底亲疏有别,希望您以后不会再任人唯亲。”
再无回应。
路元言尽于此,走出了村长家后便去寻陆枫。
陆枫暂住在肖老二家,据此不远,路元到的时候,陆枫正带着几位捕手出门。
“陆大人,我有几句话要说。”
少年缓步而来,杏眼微弯,瞳眸盛着些细碎的光,笑意清浅且亲和,无端的让人心生好感。
不管陆枫如何,跟着的捕手几天下来就已对这位小公子刮目相看,传言说村长家的肖润也是路元救的。
小小年纪,属实了不得。
路元还未走近,便听到系统好感度的叮咚提示音,他笑容不变:
[好感度是距离过近才能触发吗?]
可是那病秧子方才的好感度响的毫无征兆……
系统回的很快:[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路元垂眼沉吟,走到陆枫面前已恢复了正常,“农田污染一事很大概率是肖家远在浔阳城的子侄肖文所为,烦请陆大人将人带回去好好审问,相信以陆大人的手段,定能叫人如实招供。”
电视剧里不就是要用一些审讯手段嘛,他相信陆枫这样的笑面虎一定可以把肖文的嘴撬开。
少年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陆枫勾唇一笑,态度倒是没前些天那么轻视,“路公子竟还会识文断案,如此,只做一个小店老板岂不是太屈才了。”
路元挑眉,淡淡回应:“在下并无远大抱负,只喜欢赚钱。”
路元自认是个俗人,喜欢钱,这没什么好羞耻。
陆枫冷哼一声,认真的上下打量了路元一眼,“抓人就是官府的事,路公子接下来只需要专心治理农田,毕竟——”
在路过少年时,他垂眼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语调散漫:“术业有专攻,你觉得呢?”
路元表情不变,微眯了眼。
怎么感觉陆枫似乎毫不意外的样子……这摆明是不想让他再插手。
且肖文还未被定罪,陆枫却一副要就此息事宁人的态度。
不对……
眼见几人要走,路元忍不住脚步挪动,袍角翻飞,补充道:“肖文还未必是主谋,且他与肖家有亲属关系,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但话被陆枫高声截断了:“路公子——”
陆枫未回头,他脚步顿住,笑容不再,嗓音无波无澜:“我拿着官银俸禄并不是为了每天追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刨根问底,这件事点到即止。”
路元沉下面色,因垂眼的角度,昳丽的眉眼被阴影覆盖。
他到底想隐瞒什么?
陆枫负手,惯常带笑的脸肃穆地沉着,背后的拇指摩挲着食指,脚步渐远,只丢下几个模模糊糊的字句。
“既然喜欢钱,那就继续喜欢下去。”
声音渐远,散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
浔阳城,午时刚过。
城西一间饭馆铺子闭门歇业,穿过昏暗的前堂,后院隐有人声窸窸窣窣。
“爹!爹,怎么办啊?听说官府带人查到三丘山去了!这已经三天了,万一、万一查到点什么……”
一长袍束冠的年轻男子坐立难安地在院内来回奔走,嗓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双手神经质地紧握成拳。
“蠢货!给我坐下!”另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在石凳上,将手中瓷杯重重磕在台面上,气的胡须抖动。
“就算官府带人去查,也查不到你头上,我听说是个毛头小子揭了榜,乳臭未干,翻不出什么花样。”
年轻人闻言赶紧扑到石凳边,仰头巴巴地望着中年男人,像找到了主心骨:“爹,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万一、万一怎么办?”
似乎忍受不了他的窝囊样,中年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嗓音沉重:“没有万一!农田一事与你无关,你只是托我的意思去村里省亲,明白吗?”
“啪”地一声响彻在后院。
那一巴掌极重,年轻人半边脸立时红了起来,但他委屈地捂住脸,敢怒不敢言:“我明白了,爹……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
中年男人顺了顺气,拍抚着胸口,“滚下去!”
年轻人老实行了礼,忙不迭地跑走了。
男人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虚空某点,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跟随陆枫去村里的是个小伙子,据说是从外地刚来的,没什么背景,想来也不会有多大能耐。
就算真的查出点什么……不,没有万一。
大人与官府互有往来,一定会为他们兜底的。
没错,而且肖文那小子用了城里买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查出来。
一个小子虚张声势罢了,不足为惧。
如此想着,胸口那口气最终顺了下去,男人站起身,负着手往住处走,他年不过五十,脊背却佝偻着,两鬓斑白,已初显老态。
但脚步刚迈出几步,前堂的店铺却传来动静。
木门咣咣作响,有人大力拍门,高声叫嚷:“开门!官府办案!”
!
男人不可置信地扭身,瞪大了双眼,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卧房跑。
却不曾想,正好在门槛撞上了准备出门的肖文,肖文很意外,“爹,你怎么了?我正要出门找六儿他们,很快……”
“还出什么门!现在立马收拾东西,跟我走!”男人拧着眉头,揪住肖文衣襟便叫人扯回屋内,大力合上房门。
屋内没燃灯,男人立在暗中的身子止不住颤抖,肖文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捕手破门而入,杂乱的脚步很快涌进后院,提提踏踏地敲击在石板路上,急促的让人心慌。
“搜!”
男人面色一变,冷汗霎时就落了下来,但他还未跟傻愣着的肖文解释清楚,卧房的木门便被一脚踢开,涌入的捕手居高临下,高声喝道:
“官府办案!把人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