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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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哥，回去的路上当心。”
马车停在后院门口，路元率先掀开帷幔下车，对着赶车的小伙子道谢后又塞了几个铜板，但小伙子头摇的像拨浪鼓，最终没收下。
路元目送人走远，抬手抚了抚毛皮发亮的骏马。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城里。
路元抻着腰身，在村里那几天三个人挤在一张床榻上，睡得他腰酸背疼。
马车入了院，闻昱默不作声地回了房，两人卧房相对，路元看着那白色袍角翻飞，拂过木门。
门被人轻声合上了。
少年收回视线，安顿好后，他换了身衣衫，开了前院店铺的锁。
明明门窗都上了锁，但几日未进人，货架柜台上还是落了层薄灰，路元看了眼天色，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
店铺的位置不算显眼，坐落于城东的一条小街，周边有几家不大不小的铺子，正对着一家路边的馄饨摊。
馄饨摊是一位大爷在忙活，路元放下手里的扫帚，立在门边看向那在灶台边把一个个白嫩馄饨下入锅里的身影，天色黯淡，锅盖一掀热气便清晰地蒸腾而起，小小的摊子，人来人往，嘈杂与香气随风送来。
好久……没吃馄饨了。
想起后院的闻昱，路元还是收回了望向馄饨摊的目光，走回后院去敲门。
“笃笃”两声。
无人应答。
路元：“闻公子？你吃馄饨吗？”
还是无人应答。
算了。
路元耸耸肩，一个人背着手，脚步轻快地奔前院去了。
“大爷！我要一碗馄饨！”
少年笑的眉眼弯弯，几个大跨步就到了摊边，冲背着身正在添柴烧水的大爷说道。
“好嘞！您先请坐。”
那大爷转回头，是个胡须花白的中年男人，双眸明亮，长得不显老态，只是看起来却像花甲之年。
大爷笑的面善，引着路元入座，“客官要几两馄饨？”
原来是按两计算的嘛。
路元沉吟，他仰头看向等在一边的大爷，双眸亮闪闪的，“大爷，你们这里大份是多少？我要大份的。”
大爷被他说的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将肩上的毛巾重新搭了回去，“小客官，我的馄饨可是皮薄馅大，一斤的馄饨你可吃得下？”
一斤？
路元目瞪口呆，“那就小份，小份吧。”
第一次在古代吃馄饨，没想到古人这么实诚。
路元百无聊赖地在小桌上支着手肘，这桌子干净，没有油烟，可见老板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不一会，大爷重新走了回来，面带歉意地同他道：“可能要麻烦你稍等一会了，我原先包的不够了，我手快，一会就好啊！”
路元没意见，乖巧等饭。
另一边，城西，嘉远酒楼。
小二引着一位白衫公子上了二楼，在一间封闭包厢前停下了，门推开，房内暗香萦绕。
“公子请。”
脚步无声地踏进房间，门在身后合拢。
面前珠帘轻晃，一位着玄黑窄袍的年轻男人从屏风后走出，向白衫男子拱手行礼。
“公子，是属下失职。”
虽说当初是听从公子的命令行事，但失联几天又不知所踪，着实让薛晓心里忐忑。
闻昱淡淡抬眼，越过他步入房间，直至在床边的圆桌边坐下，身后的男子才快步上前倒茶。
男子小心观察着自家公子的脸色，视线一转，落在他衣襟上，语气微讶：“公子，你进来过得可好？怎么……怎么还穿着这一身衣服？”
公子平时可还最爱干净的，还有洁癖，这莫不是这么多天都穿的同一身衣服？！
年轻男子越想越恐怖，不经意对上了闻昱看过来的一眼，立马绷上嘴。
“薛晓。”
年轻男子立即正色：“属下在。”
闻昱端起瓷杯，不急不慢地呷了口，“府里近来可有什么动向？”
显然是不打算追究薛晓的失职。
薛晓双手交叠，垂头禀报：“大人对于您多日未归显得很着急，派出了很多人，继夫人也动用了很多人手去寻您，不过……是私下里，一批明面一批暗地，属下近日很小心，此次前来并未暴露行踪。”
两拨人，一拨想救他，一拨想杀他。
闻昱淡淡勾唇，歪头打量了下眼前瓷杯，吝啬地评价道：“……好茶。”
薛晓抬头：“……”
不过在外面住了几天，公子怎么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这小酒楼里的茶叶都能称得上好茶了？
不多时，闻昱再次出声：“继续。”
薛晓回神：“还有，二公子也一直嚷嚷要去找公子，还想逃学出府，但被继夫人严惩了一通。”
闻昱恍若未闻，他执起筷子，夹了面前餐盘里的一块豆腐，咬了一小口。
没叫停，就意味着继续。
薛晓会意，一股气地将最近府里发生的大事全说了一遍，垂头一看，自家公子正夹了筷子鱼肉，修长的手指轻拨着鱼刺，指尖都沾上了油腥。
“……”
薛晓一愣，嘴里的话就忘了说。
闻昱半天没听到音，抬头瞥去一眼，示意他继续。
“嗯……还有，褚小姐她今日又来了府上，这些天她日日登门拜访，但大人和继夫人并未告诉她您外出未归的事实，所以她以为您不想见她，因此，每日都往府里送了不少东西，说是、讨你欢心的礼物……”
“啪”地一声，筷子被搁在了桌面。
薛晓脊背紧绷，抬头去看，果不其然，公子面色沉了下来，还剩半碟的鱼肉没挑刺，他抬手，手心朝上面向薛晓。
一个索要的姿势。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还沾着红油，薛晓会意，从怀里掏出手帕递上。
闻昱接过手帕淡淡擦干净了每一根手指，随手一扔，便没了吃饭的性质。
他起身，端了瓷杯漫步到窗外露台处，薛晓跟上去，隔了一步远沉默地立在他身后。
褚袁英，江州第一富商巨贾褚家的千金，在三年前闻昱乡试高中解元回城时对其一见钟情，最开始一年还只是送礼入府，说是仰慕闻昱已久，入府的礼品太多，闻昱并未理睬。许是单相思过久，褚袁英不知在谁的撺掇下开始了死缠烂打的追求。
当街抛洒绣球，送荷包，邀约赏月……甚至在还专门堵在闻昱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就为了让闻昱看她一眼，久而久之，闻昱彻底耗光了耐心，对她再无好感。
江州第一公子，白衫盛雪，冷淡出尘地犹如仙人，生了双桃花眼却如雪松般寒凉。
这流传在坊间市井的传言不知从何而来，明明素未谋面，但丝毫不妨碍城中的女眷对闻昱的诸多幻想。
从小已习惯面对各异的眼神，闻昱已见怪不怪，这也是他不喜欢出门的原因，他喜静，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空有一副好皮囊，已过及冠之年，不仅不近女色，房中更是连通房都没有。
生活中除了书，就是茶。
薛晓也时常好奇，不知公子这样毫无烟火气的人会喜欢怎样的姑娘，但这些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作为从小伴随公子长大的侍从，他比大人都要了解公子。
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在乎情情爱爱的。
“公子……你准备何时回府？”
想了想，薛晓还是问道。
可闻昱手指握着瓷杯，目光落在街道对面铺子上悬挂的红灯笼，半晌未出声。
薛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
是错觉吗……总觉得公子这次叫他来，并没有回府的打算。
起风了，夏夜的风还裹挟着白日的燥热，两人站在扶栏边，被风吹了个满怀。
“……不急，你继续盯着府内的动静，”闻昱指尖摩挲着瓷杯上的细小裂纹，目光移开，漫不经心地掠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姜氏咬的这么紧，也是时候该给她点鱼饵了。”
耳边的嗓音染上浅淡笑意，薛晓只愣了一瞬，立马回神。
派出那么多人搜寻无果，公子未回府，估计继夫人乐见其成。
公子是想……将计就计，徐徐图之。
一垂头，薛晓恭敬回道：“属下明白。”
天完全黑了下来，街边亮起了一盏盏的红灯笼，映满了两侧。
闻昱终于收回视线，他回身，将瓷杯磕在桌面，负手往外走。
薛晓追上去，又沉不住气地追问：“公子，你这些天在何处住宿？安全吗？”
闻昱并未回答。
推开包厢门，薛晓转身合好门，隔着几层楼梯，隐隐有熟悉的嗓音传来：
“姜爷，您大驾光临，怎的也不提前知会小的一声……”
“少说废话，老子要最好的房间！”
“是是！您楼上请诶！”
是姜盛，姜式的侄子，实打实的狗腿子。
薛晓向前一步向下望去，见几人已踏上台阶，立即带着闻昱走了另一条小楼梯下楼，从酒楼后院出了门。
后院偏离西大街，要去城东，就要绕远了。
两人站定，闻昱抬了抬下巴，淡淡吩咐，“你先回去，有事可来城东的元路农业用品铺寻我。”
农业用品铺？
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是新开的吗……
还没等他细想，闻昱便已经负手走远了，清隽背影入孤松般挺拔，墨发及腰，逐渐融入人流熙攘的烟火市井。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闻昱选择绕道走小路，石板路通达，小街直通铺子的门面。
路元的农业用品铺子并未挂灯笼，在昏暗夜色下，显得格外不起眼，街道对面，一家馄饨摊挂了灯，莹莹地照亮了一方。
热气袅袅，摊位边的桌凳上坐了一人，那人握着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放在唇边吹气，瞳眸氤氲上了水汽，被烫的唇瓣通红。
“商大爷，你这馄饨真的……嘶、好烫，好次！”
少年囫囵吞下一口，仰头冲着在灶台边忙忙碌碌的中年男人绝口夸赞，眯着眼笑的灿烂，像吃东西吃到愉快的小动物。
闻昱顿住脚步。
“……”
隔着白腾腾地热气，那少年眉眼精致，随意瞥来一眼，目光就定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那双溜圆的眼睛逐渐睁大，半张着嘴凑到勺子边，忘了咬下去。
“……闻知弈？”
闻昱浅浅地弯了唇角，本想径自回去的心思变了，闲庭信步地挪动脚步。
正要靠近桌凳，灶台边的大爷端着碗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走近的闻昱身上时，微不可察地变了脸色。
闻昱顿住脚步，摊主侧头面向他，嘴唇翕张：
“你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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