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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世界让我不得不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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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那会儿连推带搡,把花霖拖到校门口。
“不要啊!不要!不要推我!别拉我!”
“给老子进学校去!”
爹一把拉住花霖,往校门拉去。
花霖重心不稳,被拉摔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还好,背上有个书包抵着。“啊!”
路人们纷纷不解地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靠!天!你宰了我吧!
我爹快要把我给吞掉了!
我是个高中生了啊!
再这么下去把脚又崴了可怎么办呐!
爹从背后拉起花霖,花霖站起来。爹把手一放,花霖立马向反方向跑去……
妈已经追到半路上了,正好被往回跑的花霖撞见。
“妈呀!”随着一声喊,花霖涕泗横流。她赶紧把妈拉住。
爹追着花霖来了。花霖躲在妈身后,“妈,妈啊呀,他刚才,把我拖到,地上……”花霖止不住抽泣。
妈示意爹先安静等花霖把话讲完。
“说好啊,你今天去不去!”
“不——”花霖摇头,吸溜着鼻涕。
“走!”
三人回头向回走,花霖低着头走路。
走到带红绿灯的路口,红绿灯只剩八秒了。
“走啊!怎么不走啊!”爹急得眉头搅在一块。他自己走在前面,先快步过去了,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只是稍抬了抬胳膊,并没有在马路对面停下来慢慢等花霖妈和花霖。
回去了,妈把花霖单独拉到一边。
“……刚才过马路的时候你没看见吗!你爹都哭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一醒,让人省点心!……”
醒?那是什么意思?
怕不是连你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还说要我快点“长大”呢,什么长大!
那个对我说“你长大了,终于懂事了”的人呢?不是你俩吗?
不。不要这样。
我宁愿不长大。
什么时候就成了高中生了呢?
初三那年,花霖因为没法集中注意力学习和控制不住瞌睡而请过长假。
偶然见电视节目里讲“抑郁症”,花霖好奇,忍不住去填了测评表,还一口气填了四五个版本的表。
哦,抑郁了。
“什么抑郁不抑郁的!你想得多!”
“你们不信就来看看测评表!”
爹妈一人填了一份表,结果跟花霖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
于是爹妈在花霖的不断催促下挂了医院的心理门诊号。
去了,医生先简单问了花霖几个问题,又开了单子,让去做评估测指标。
哦,又是填表。
快到下班时候了,花霖填表填得飞快,赶在医生下班前赶回了医生的办公室。
重度抑郁和中度焦虑。
医生看了结果,说了几句,强调着“这些结果仅作参考”。
医生让爸妈出去,对花霖讲了几句。医生又让花霖出去,对爹妈讲了一会儿。花霖隔着门,耳朵贴门上听,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天做心理咨询……
花霖在这天认得了什么是“沙盘”。
对面的咨询师是个硕士生导师。
大概有点贵吧……但这不能论钱多钱少,这是为了健康……
花霖没怎么说话。咨询师倒是在慢悠悠地不停给她讲各种解决状态问题的方法……
一个小时到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回到家一翻有关心理学的书——那咨询师说的方法还真没错——花霖在书上都找到了相关解释……
那家医院,花霖再也没去过。
等到毕业,花霖终于轻松了许多。
但想到自己考入的学校高手云集,花霖很不好意思。她此时并没有能比得过人的东西。
花霖的分数使她自卑。
从踏进学校大门的第一步起,她就没有了任何新鲜感。
思绪还在半年前……
每每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高中的学校里,总是不由得悄悄一惊。
暑假的她,因为同样的原因,连所谓的“衔接班”都只听了两节课——她什么都不会,她羡慕班里的同学都提前上过补习班。
花霖低头。花霖自我介绍的时候在讲台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离开幸乐街的时候,曾经的学校里几乎没人知晓,更没人来挽留。
呵,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吉乐街是当地最有名的一条街。从小学到大学,吉乐街都有,因其丰富的教育资源而闻名。
希望自己能过上天堂般的生活吧,尽管那是不太可能的。
“快走啊!你该去上学了!你那些同学,全在教室里坐着了,你看看你自己还在干嘛!”爹急得朝花霖大喊,憋红了脸。
“我一个人能走!别过来拉我!”
“你自己去,我们不过来拉你,行了吧?怎么说都该走了吧!”妈送花霖出门。
花霖踏出家门,鞋都还没穿好。她蹲下系鞋带,完了反手从外面锁上了家里的门。
嘁,这么锁了又不是打不开!
花霖走到楼下,忍不住给家里那两位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们怎么从里面用钥匙把锁打开。
说不定他们一把锁打开就会追出来……
花霖向着车站的方向跑去——同一条路,那是通往学校的反方向。
怕真有人追上来,花霖多跑了一段,来到了下一个车站。
我想回家,但是现在回不了家。
不知道此刻还有谁会等待着花霖。
班里的好同桌梅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等待显得太苍白无力。
家里关着一对老虎,那不是所谓的“避风港”吧?
这世界,大抵是容不下我了吧。
我此刻只是个罪人,不值得被谁包容,所以也并没有谁来包容我……
来了一辆公交车。花霖并没有太在意是哪一路车,一步跨了上去。
那是花霖最喜欢的一座桥。
那桥,是高速公路的一部分。高高的,被涂成红色,带着金色的纹,顶上是个中国结的形状——好大气!
是座长江大桥。花霖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就很喜欢。
如果要到桥上,该怎么走?
花霖当然是开不了车的。
好像桥的旁边有个轻轨站?可花霖也不知道“旁边”是多远的距离。
花霖住的地方距离轻轨站有一刻钟的步行路程,上了这路线的轻轨还要转轻轨到另一条线上去。下了车还要走一阵……到时候该往哪里走,花霖不知道。该开导航看看,但是花霖上学时候用的都是老年机,智能手机早被收到爸妈手里藏起来了……
等我到了桥边,我会先到桥上去走一走。
车会从一旁呼啸而过,在离我很近的距离。耳边只会有车“刷刷”擦马路高速经过的声音和江面上飞来的风声……
最后在桥中间停下来。
低头看一看江面——
不用脱衣服,又不是游泳——反正天气都转凉了……
我会带上我的日记本一起——那是我专门拿带墨水的笔写的,这种笔写出来的字很容易被晕开——尤其是在水里。
唉,不知这本子泡了江水之后再被看到,是个什么样子……本子还会不会被他们找到啊?可能都直接沉到江底下了吧。
花霖坐在公交车上。
车经过了离开吉乐街的那条必经之路——一座桥。
花霖在离桥最近的车站下了车。
她走上桥。
手机在响,是妈打来的电话。
接与不接,意义在哪里?
你会送我去学校,而不是给我一个拥抱,对吧?
你想走到我的内心深处,对吧?就像你知道有那么一条路一样,但是你找不到通往那条路的门!
真是可笑,我花霖一个听过那么多人讲心里话的人,此时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倾诉的人!
我能信任的人,到底还有谁?
哦,原来这个时候都联系不上啊……而此刻能联系上的人,全都只会让我去学校!
花霖感受到了这世界的不友好。
走到桥的中间,花霖只觉得江面如海般宽阔。
海,包容万物。
再往桥下看看,还是江面。
啊!大海!你全是水!
啊!江!你汹涌如我眼眶里的泪!
啊!桥!
也太高了吧?!
花霖之前看过一则新闻,有个人喝多了从桥上掉进江里,完了还没啥事——
那只是小概率事件罢了!
我又没练过跳水!
我就这么个样子,只会显得很狼狈。
不够优雅,显然不是花霖想要的。
算啦算啦,还是走人吧!
花霖走到公交车站,再次上了车……
连花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这天是怎么进学校来的了。
她坐在教室里,努力回想今天发生了什么,昨天发生过什么,前天干了啥……
明天要干嘛来着?
都还没有到来的事,想多了也没有意义。
她只记得那天被爹拖到学校门口摔了——还是在老师规定的到校时间之前,这意味着肯定有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一群同学……
旁边的梅子埋头奋笔疾书——连修正带都涂满一页本子了,不得已又把那一页纸给撕去,重新写了起来……
花霖看着手里的空白本子,对着那两行题目硬是干瞪眼,看不进去。
花霖逼自己看,使劲看……就好像有人要来绑走花霖一样——花霖渐渐变得好紧张。同学们都在上自习,各忙各的。花霖这时候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她在这样的环境下简直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但看看时间,距离下课铃响还有半个多小时。
紧张演变成了一种恐惧……
怕什么怕!
可我就是怕啊!
花霖双手支撑着头,盯着题目发呆……
花霖在公交车上。车与刚才下车前坐的车是同一路。
花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方。
妈没有继续打电话了。
花霖听到车上的人们叽叽喳喳各论各的……她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
她与车上的人待在不同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