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玫瑰江》月下心

1、家

　　“今天我们的聊天就停在这了。”古医生放下了手中的笔，嘱咐道：“岁岁，相信我。会好起来的。遇到困难，一定要寻求帮助。也可以微信联系我。”
　　江岁岁麻木的点点头。
　　见江岁岁出来，江景元搓搓手紧张道：“谈完啦？好点没有？”
　　江岁岁点点头没说什么，一个人走到了电梯门口。
　　江景元叹了口气，看着下班的古医生走上去询问道：“医生，我的女儿怎么样？好了吗？”
　　“岁岁爸爸。”古医生微笑道：“您先别着急，这得是一个过程。一次两次肯定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我们得耐心些，给孩子时间。”

　　江岁岁坐在车上，默默想着古医生的话。
　　“嗯，我看李医生那边的记录。你在初二那年的时候就有过行为，可是你并没有来医院，而且之后一直到高中，你似乎都再没有过抑郁的表现了。能告诉我。这两年里，你发生了什么吗？”
　　江岁岁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什么改变了她原本的生活轨迹？
　　江岁岁沉默了一会道：“也许我应该是遇到了一个，照亮我生活的人。”
　　“他叫陆骏泽。”

　　三年前————
　　江岁岁是被一声声鞭炮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表情冷漠而生硬的起身走到窗旁，是几个面生的孩子在外头放鞭炮。
　　大概是谁家的孩子们回来过年了吧，旁边还有穿着打扮非常时髦的大人在陪同他们一起玩耍。虽然和这里的气息格格不入。但气氛却格外温馨。江岁岁的表情不自知的温和起来，还藏着些许羡慕。
　　"尔尔，回了淮市要听话，在学校要乖乖的，但也别让人欺负你！千万保护好自己！奶奶也和年年打过招呼了，别受委屈。都怪奶奶不够关心你...不然...”
　　“好了奶奶。”江岁岁点点头，反握着江奶奶的手:"放心吧，我早就好了。您也别去想这些了。倒是您，我走了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我放假了就回来看您。”
　　江奶奶欣慰的笑了笑，连连点头。江岁岁正准备上大巴，只听见江奶奶又喊到:“别和妈妈怄气了，知道吗?”
　　江岁岁愣了愣，很快神情又恢复了自然，回应了句好，就上了车。
　　她靠着窗，用耳机把自己和外界隔开。几个想和她客套几句的老人都因她的神情叹了叹气，默默离开。

　　窗外的烟火像花一般绽放着。
　　过年了。
　　她本想着陪老人家过完年再回那个所谓的家，但也忘记了多久没和他们过年了，老人家心疼小小姑娘，非得她赶回去团圆。
　　她最听江奶奶的话，再加上老人家生病。她呦不过只好乖乖听话。
　　江岁岁今年的九月就要初二了，在淮市小学甚至没读毕业，她就被送到了岭县读书，父亲平日繁忙，母亲又有些偏爱弟弟江今朝，江岁岁也什么没学习的天份，自然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个。
　　也不知是不是女孩叛逆的早，江岁岁上了学以后，总是和母亲沈忆吵个没完没了，再加上父母两人感情一直不太和睦，使女孩早就厌倦了这个所谓的家。
　　这两年以来，只有江今朝胆儿肥，一个人从淮市和岭县跑来跑去，带着江岁岁出去野，总觉得江岁岁一个人孤单，想大概也是因为沈忆的偏爱吧。所以江今朝才敢如此放肆，不然也没有胆儿在两个地区奔跑。还有偶尔中的偶尔，江景元的电话关心。
　　江岁岁牌气大，又或者说是倔，那年大概是江岁岁四年级吧。虽然年纪小，但长相却很端正，吸引了众多小男孩的芳心。
　　其中，一个小男孩写了一封小情书，被父母抓包。找不到理由，硬是把所谓早恋的这口锅丢在了江岁岁身上，又因小男孩的父母是家委会，在小群中各种的发言。那些发言随着家长的表达而发酵，使原本一件正常的小事，酝酿成了一种言语暴力。江岁岁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人人避之的坏小孩。
　　江岁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憋事，不爱和父母沟通。好事也好，坏事也好，她都不会和家人提起。才十岁的孩子，遇见这样的事却没有避风港。难免委屈。江今朝看见姐姐哭的难受，心理更是愤愤不平。第二天直接和小男孩打了起来。江岁岁赶到时。江今朝个子小。力气不够，压根打不过。于是她一气之下扒了小男孩的裤子。从此，坏小孩更是被坐实了。
　　沈忆知道后，更是怒不可揭，不论江景元和江今朝如何阻拦解释，还没到家就是把江岁岁又骂又打，说她爱惹麻烦，都怪她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好像所有的错误都是她造成的。至今江岁岁依然记得沈忆说：“别人怎么只欺负你，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我叫你别老想着跳舞，你就是不听！这样叛逆不懂事，你再这样把弟弟带坏了以后怎么办！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错！”
　　就在为了躲避沈忆的巴掌时，江岁岁往后走踩空。左脚扭伤，沈忆冷漠的望着，还质疑江岁岁故意装伤。江岁岁硬是一滴眼泪没掉，肿着脚忍着剧烈疼痛走着。若不是江景元及时发现，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错过了最佳时机，江岁岁留下了后遗症。这是后来她在私下跳舞时发现的。幸运的是，只是遗留慢性疼痛。可沈忆不仅没有觉得丝毫愧疚，还认为是江岁岁活该。并有了完美的理由阻止江岁岁继续跳舞。
　　在江今朝的哭声中，沈忆的斥责中，江岁岁怄气不愿回家。于是来到了岭县与江奶奶一同生活。
　　在这期间母女两人可以说是一直没说话。
　　作为母亲，那一定是会惦记自己的孩子。可是江岁岁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她的电话。到后来沈忆干脆就不打了。只会暗暗的从江景元和江今朝那边了解。明明关心，却就是不说。
　　倔的如出一辙。
　　一个不愿主动道歉。
　　一个不愿主动回来。
　　车突然猛的一停。
　　江岁岁也缓缓睁开眼，从前的事一下涌上来让江岁岁心累。
　　拿起行李，正想着打车时袋子突然被人提去。
　　“我有车。”江今朝指了指路边的摩托。
　　江岁岁无言半响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和我说?"
　　“爸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拿起头盔往江岁岁手里塞:"我们担心，而且也不想你大过年一个人回家。"
　　"我可以一个人。"江岁岁戴起头盔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似乎比上一次见面又高了。
　　"你好像长高了。”江岁岁问。
　　“是吗？”江今朝把行李袋往前一挂问道:"你怎么都没什么东西?我还怕你东西太多物地特地带了绳想捆后头呢。”
　　江岁岁却还想着这家伙上次来岭县的时候好像也就比自己高一点。
　　江今朝行驶了一段距离，见红灯停了下来，忽问:“你最近怎么样？”
　　江岁岁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想:“挺好的。”
　　江今朝早就心知肚明，问:"真没事?"
　　"少操心了，我能有什么事。”
　　江岁岁这次回来，一部分因为江奶奶的多年没犯的心脏病突然犯了，身体条件和内心的愧疚都使她不便再继续照顾江岁岁，需要去江姑姑家住，还有一部分原因…
　　“到了。”江今朝打断了江岁岁的回忆，拿起行李等她。江岁岁摘下头盔，猛地发现:“我去，你什么时候买的摩托?"
　　江今朝:"…"
　　江今朝知道江岁岁反射孤慢，没想到可以这么慢，但想着她今天心思也没多少在他身上，也没说什么。
　　"同学借我的。"他很有自知之明，补充了一句：“叫陈铭。”
　　"你要死啊?”江岁岁瞪着:“你才多大?我可以自己打车的啊！你这样他们知道不知道？”
　　说完江岁岁想了想，知道好像也没事。就沈忆对江今朝那个掌上明珠的心，怕是只要不是特别原则的问题估计都由着他了。
　　江今朝小声道：“爸爸同意的。”
　　江今朝打从心底怕江岁岁，明明就比她大五分钟。但有时候江岁岁的几句话比沈忆他们都有用。
　　明明一样大，江岁岁的经历似乎使她的心智比他成熟太多。
　　"爸还真是不拦着你去送死。你自己最好心里有点数。"江岁岁还是多嘴了一句，突然看见江今朝的手问:"你手怎么了?打架了?"
　　江今朝看了眼，像是想起什么:“不知道怎么破了，反正没打架。”
　　江岁岁一句也没信，但也不想多问。反正以他的三观，应该不会是惹事的那个。便和他一起上了电梯:“创可贴贴上，别发炎。”
　　“可别了，矫情。”
　　电梯门开了。
　　江今朝打开门，就见沈忆扎着一头底马尾从厨房探出头:“年年回来了?”
　　“嗯，接姐姐回来了。”江今朝帮忙把行李放在了客厅。江岁岁的目光也随着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江景元的头发白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发生了什么，沈忆一头黑发如往常。可江景元的白发倒是长的速度极了。
　　虽然好像也没那么多感情，但是江岁岁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爸，妈。我回来了，新年快乐。”
　　叫得生硬极了。
　　沈忆嗯了一声，江景元抬头，微微笑道:"尔尔，一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江岁岁摇摇头，看了几眼，硬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陌生。
　　太陌生了。
　　明明是回到了自己本来的家，却总有一股寄人篱下的感觉。
　　好在一晚上还算平静的过去了，江景元也看出了江岁岁的不自在，也没有多问，关心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尔尔，转学已经办好了，开学好像有分班考。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复习一下。年年也在那个学校，姐弟多照应一下。”江景元夹了一块肉塞到江岁岁碗里:"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江岁岁点点头:
　　"谢谢。"
　　讲到这，沈忆情不自禁抬高了声调:“年年当时考的时候可是进重点班呢。”
　　江岁岁没什么反应，或许已经习惯了。
　　江景元默默叹气，补充道：“是，也不知道两边教育程度是不是一样，可以让年年给你补补。”
　　“嗯。”江岁岁应道。
　　走进房间，窗外依然烟火绽放，但相比岭县，可能少了许多风味和人情。
　　明明是很久没回来了，可房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杂物，很干净。
　　江岁岁摸了摸柜子的四壁。
　　甚至都没有灰。
　　江岁岁把衣服挂了上去，没几件，依然空荡。
　　在岭县她的柜子全是江奶奶觉得好看的衣服，她很少买自己的衣服。所以江奶奶买的衣服她几乎没有带回来。她想着反正会回去。
　　奶奶才是她的家人。那，才是她的家。
　　准备躺下休息，江岁岁随手又摸了摸桌子。
　　还是很干净。
　　江岁岁有点受宠若惊，本以为自己回来肯定需要大费周章的整理房间，结果似乎有人为她已经打扫过了。
　　她很疑惑，想着拿纸巾擦一擦。看了一眼丢进垃圾桶。
　　有一个沾到血的纸巾。
　　噢。
　　还真没有打架。
　　窗外的烟火突然又大声绽放了起来。
　　江岁岁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了。
　　明明是回家了却还是觉得心里是那么的空荡和寂寞。
　　她有些想奶奶了。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自言自语道：“算了。不能让奶奶担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岁岁才缓缓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