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笺忘川〗血琉璃》零.zero

1、〖雪笺忘川〗血琉璃

　　一.＜＜＜
　　春季的天真是容易让人犯困，在屋里昏昏欲睡了一下午，还是觉得困乏。若不是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我想我还是能一下子睡到天亮的…
　　屏幕上“亦城”的名字一闪一亮的。这个刑警队的小小警探，因为最近的一个案子三天不曾回来过，在电话里诉了会儿苦，交代我晚上她要回来让我做点好吃的。挂断电话的时候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弯起了弧线，她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大的案子，情绪还能这么好。起身洗漱，阳光恹恹落在窗台上，窗外的法国梧桐已经在发芽，黄绿的嫩芽，昭示着新的希望和未来。
　　可是，我们的希望又在哪里呢？

　　“林秣！”正做菜的时候听见亦城进了门，熟悉的笑脸从身后凑上来，“想我不想？”
　　“想，怎么能不想啊！”我顾着手里的活，扫了她一眼说，“赶紧洗手吃饭了。”
　　“哎哟……你不知道啊我都快累死了……”不用想，她一定蹬了鞋子躺倒在床上了。“咦，林秣，你们家季禾呢，怎么不叫上他啊？”
　　我皱皱眉，自顾自的盛菜和收拾饭桌，“开饭了，快点过来。”
　　“哎，林秣，问你呢。”亦城紧追不放，“你的季大帅哥呢？”
　　“我们分手了。”我说完不再理她，去卫生间给她放洗澡水。
　　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后脚就跟着进来，紧紧的追着我的脚步，“哎，你们怎么了啊，不会来真的吧？……哎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喂喂你别不说话啊，他不要你了还是你把他给甩了？……”
　　“亦城，安静。”我无力的说。
　　“哦……”

　　怎么回事，我也很想知道啊……
　　那天阳光那么好，天那么蓝，他却对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想知道为什么，他说我不爱你了。林秣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真的。他不看我，阳光照在眼眸里，明澈而清晰。全身的力气和热量都在流失散发，我流不出眼泪，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我看的出来，他比谁都爱我。

　　“林秣，没事的，说不定过两天他就来给你道歉说好话了呢。”亦城揽过我的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不要你了，还有我啊。”
　　“恩！”眼角噙着泪，狠狠的点头，“到时候，他要是不给我说尽好话献够殷勤，休想我答应和解！”
　　“呵呵，这样才对嘛。”亦城关灯准备睡觉，我开着电脑，却不知道该干嘛。
　　“你啊，不要老窝在屋里写稿子，要多出去晒晒阳光。”亦城灿烂的笑着，“来，今天我们一起睡，别熬了，你铁定写不出来的。”
　　“小傻瓜，这几天哭了不少吧？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亦城忍不住埋怨我。
　　“你不是有案子么……对了，还没问你呢，是个什么案子这么忙啊？”
　　“……谋杀案。”
　　“……”
　　“被害人手腕和颈部都有被绳子捆绑过和被利器伤害过的痕迹，从受伤程度和伤势猜测被害人生前曾被囚禁达三天之久，最终因失血过多死亡。确认死者身份以后和之前的失踪案并案了，所以麻烦了点。”
　　“先失踪后遇害么？”
　　“是啊，可怜的人，不知道被放了多少血，更麻烦的是，又有人失踪了。”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了不说了，看把你吓的。”亦城转身睡去。“不许想他。”
　　我盯着黑暗，不闭眼，只觉得悲伤铺天盖地，呼吸不过来。
　　我怎么可能不想他。

　　二.＜＜＜
　　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我在屋子里面昼伏夜出不停地写稿子，饿了吃泡面，渴了就喝白开水，睁开眼就开word，累了倒头就睡……偶尔亦城回来，也不吵我，给我买新鲜的水果和面包。只是醒来的那一刹那眼角残余的泪水提醒着我，我还会痛，还在想念……
　　手机里，亦城的短信不断的传来。
　　她说，林秣，第二个受害人被发现了，失踪了四天，同样的死亡原因，明显不是死亡第一现场。已经确定了是连续杀人案并案侦查。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小心，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答应陌生人的邀约，晚上不要出门，白天出去留意有没有人跟踪你……
　　她说，林秣，外面都在传说这个城市出现吸血鬼了……呵呵，吸血鬼只会吸血，不会割人手腕的，对不对？可是为了安抚市民，我们队长只好教大家在门口悬挂大蒜和十字架，至少这样能让大家安心一点不那么恐慌，才有利于我们走访调查。你要不要也试试啊？
　　她说，林秣乖，起来看看太阳，暖暖的很美啊。今天又发案子了，不过有一条重大线索哦。对了，出任务的时候偷空给你买了新的手机链，等下次回家了拿给你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林秣，队长让我和另外一名队友到这几起案子的事发现场蹲守，看能不能有幸遇到嫌疑人。虽然是很笨蛋的办法，可是这么久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们的压力都很大……你担心不担心我啊？
　　而我，时不时的回她几条“哦，这样啊。”“嗯，你小心。”其外的精力，都用在面前的word文档上。写不出稿子，就投不了稿，投不了稿子，就没有钱，没有钱，我拿什么养活我自己……
　　这样麻痹自己，是不是我就会忘记你？
　　忘记我看到亦城在网上发布的寻合租者的信息后过来看房子那天下起的瓢泼大雨，忘记那天的雨中狼狈的我找不到地方欲哭无泪的时候你帮我撑起的伞和亲切的话语。忘记你小心翼翼的向我打听电话和名字。忘记你日日关照我不要熬夜尽管你知道我不会听话的。忘记你生气的时候抓狂又拿我没办法。忘记你终于暖暖的牵起我的手，忘记你一直显露的温和的笑容，忘记你俯身过来的略带害羞的亲吻，忘记你最终说的那些撕心裂肺的残忍的话。
　　你送我的花，已经凋零散落成土。忘记那些花朵的颜色和卡片上你俊秀的字迹。你陪我走过的路，光阴的痕迹不闲不淡。忘记你肩膀上曾经我的依偎。
　　忘记我们三年的认识两年的相恋。
　　可是，被人遗忘，很孤单吧？
　　所以，我想我是宁愿记得你的。就算心痛，也无所谓，因为你曾经，是我的。
　　我的季禾。

　　“林秣，又有孩子失踪了。已经是第六个了……队长说，不能再继续了，三天，掘地三尺也要把孩子找出来。”
　　“林秣。第二天了。这个孩子，我见过他，是我的队友的孩子。”
　　“林秣。第三天了。我不能不救他。”

　　三.＜＜＜
　　出去了一趟，回来发现门竟然没有锁，我吓了一跳，开灯后见亦城坐在床上背对着我，也不说话。
　　我松了口气，“亦城，你想吓死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亦城突然回过头来。她在哭，而且，已经哭了不短的时间。
　　“你……”问话不待出口，亦城便一耳光打过来。
　　等我从这一耳光的震撼中清醒，才看见亦城右手拿着的资料。
　　我轻轻的笑，“哦，被发现了啊……”
　　“林秣，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亦城气的手都在颤抖，“我给了你这么多机会，你难道都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呢？你不是都看到了，卟啉氏症，后天基因突变引起的病症，尚无可医治。得这种病的人，没有造血功能，嗜血，怕光，就像吸血鬼一样。没有血，我怎么活的下去？”
　　“不！”亦城痛苦的把资料捏成一团。“原来真的是你……前些天证据越来越明显的指向你，目击者最后见到被害人的地点，被害人都是你曾经带过的一个辅导班的学生……我还以为你昼伏夜出真的是为了写稿子，我真傻，以前的你从来没有彻夜写作的习惯……我真傻，还为你辩护，傻乎乎的为你付出，你却连看都不看……要不是，要不是这次你选错了人，我还会为你继续隐瞒下去的……你知道么？”
　　看她已经那么累了，我倒了杯水递给她，“亦城，喝口水吧。”
　　她接过去一饮而尽。
　　“林秣，你知道么。你和季禾恋爱，我的心里有多痛，看着你们的相依相偎，我一直痛了这么多年。我想你们就这样幸福下去也好，我想我就这么静静的看你也好，可是你们居然分手了。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你们分手了，我不让你想他，我偷偷给你发短信告诉你案情，我以为这样我就有机会了……可是你那么伤心，让我怎么开心的起来？林秣，我爱你啊……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难处你的痛苦你都不肯告诉我？……你是怕我嫌弃你么？我爱你，我爱一个人，是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得，我怎么会嫌弃你啊？……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林秣？”
　　亦城说的累，渐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却还一个劲的嘟哝着什么。我扶她睡着，给她盖好被子。
　　“林秣。我好累啊。”
　　我叹口气。
　　“亦城，晚安。半片安定，够你睡到清晨了。”
　　关上灯离开的时候，我说，小亦，你会为你爱的人付出一切，那么，我也是。

　　四.＜＜＜
　　亦城。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扫在我的脸上，毛茸茸的痒，我才醒了过来。
　　眼睛胀胀的疼，应该是肿了，我突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看到床边皱巴巴的纸团，僵硬的脑子一点一点想起昨天的事情……
　　林秣！！
　　抓起手机，停在她的号码上，拨号键不及按出就停下了。
　　“小亦，你会为你爱的人付出一切，那么，我也是。”
　　昨晚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统统都忘掉了。可这句话，我记得这么清楚……
　　是么，林秣？
　　号码拨向“队长”，接通后我报出季禾的地址，虽然知道没用，随后我依旧拨打了120.但是我想，同事们见到的，只会是两具冰凉的尸体。
　　我下楼打车向季禾家里赶去。相信林秣已经清除了手机里面我发给她的一切信息，那是足以将我以渎职罪和包庇罪开除，甚至背负刑事责任的证据。
　　是的。我早就知道林秣是凶手了。
　　我在第三个案发现场发现了她的手机挂饰，应该是被害人挣扎的时候扯下的。我告诉自己她只是无意路过那里，不小心遗留下来的，也许那时案件还没有发生呢。我故意忽视了上面还有扯动纠缠的痕迹和些许不属于她的血迹，偷偷将它洗干净收了起来，给她买了新的挂饰，还发短信告诉她。
　　我甚至出卖我的队友，告诉她我们要在案发现场盯梢，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避开我们。我故意和我的队友插科打诨，好几次瞟见她的身影就故意遮挡住队友的视线。我知道她只在晚上出来，故意让队长把我安排在晚上的班。只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我是在帮她呢，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疯了，如果再次遇害的不是队友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继续帮她掩盖一切……
　　在杀人这方面，她是个新手，还不知道有“反刑侦”这个概念，如果不是我帮她清理案发现场，大概，她早就落网了。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患上卟啉氏症的，是季禾吧。也许分手后，她因为不甘心还是太想念去找了季禾，知道真相以后她瞒着他，为他杀人，为他找血。
　　多么傻的女子。以为这样，就能留住爱人的生命。可是这样的爱，怎么会被上天容忍呢？如她，如我，都是不被容忍的啊。
　　头抵着透明的玻璃窗，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不及蒸发。车窗外，人潮汹涌，只是万丈红尘之下，再也没有了那个让我心疼的身影。

　　我，已经不配当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