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你心里竞选上帝》楚漠忆

52、第四十二章 他们生于曼

　　更衣室（单方面）吵架事件之后，弗格森爵士一连一个星期都隐隐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搞得整个队伍里气氛沉寂得很，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尾巴缩回尾椎里做人。

　　“你看这天气，是不是有种山雨欲来的，怎么说，压抑？”费迪南多拍着鲁尼的肩膀，示意他抬头看天。鲁尼沉默地仰头，透过老特拉福德场内穹顶看进灰白的天空。

　　天暗得很可以，让人忍不住怀疑曼彻斯特上空的这场大雨会不会即刻就瓢泼降临。不止鲁尼一个人这样想，内斯塔和吉格斯也听见了费迪南德的俏皮话，他们都没有笑，鲁尼看到吉格斯的嘴皮子动了动，却没看出他说了句什么。他只看到听到的人眉间凝上了更深的痕迹。

　　费迪南德还有话说，他搂过鲁尼的肩膀，轻易地把两个人拉得更近了些：“你知道我的意思，小鲁尼。只有你能打散这片乌云。只有你。”费迪南德把话说得像是魔鬼蛊惑人类走进深渊似的轻柔，鲁尼拧过自己的身子，只觉得胳膊上寒毛直竖。他躲开费迪南多，正直道：“我？南哥真的高估我了。”

　　费迪南德看着鲁尼这个推脱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放弃绕弯子：“如果这场雨落下的时候，淋湿罗尼的同时一点也不会波及你，那也未尝不可。”鲁尼一愣，他抿唇沉默了。“鲁尼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在爵爷那里，双子星永远都是双子星，少一个都不行这个道理呢？”

　　鲁尼没有说话，费迪南德松开了手，在小胖背上轻轻一推。

　　克里斯蒂亚诺从来没有听过鲁尼像今天这样一本正经地对他发表着长篇大论，一时间竟然有些懵：“……你是说我应该去跟爵爷道歉？”

　　虽然克里斯的重点没有抓错，但他那张迷茫的小脸怎么看也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鲁尼有些纠结，又有些谨慎地问他：“你懂我的意思了吗？道歉的原因你理解了吗？”

　　克里斯茫然地摇摇头：“因为爵爷生气会不让我们上场？还是因为爵爷一直都是为我们好，绝不会害我们？”

　　有那么一刻，鲁尼非常希望手边能有罐氧气让自己缓一缓颅内的窒息感。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按在克里斯蒂亚诺两侧肩上，表情是前所未有地认真：“你来到曼联踢球，就是作为曼联的一员，需要履行的是对曼联对球迷的责任，我是不懂为什么你跟爵爷要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对立，但我知道，跟着爵爷会把曼联建设得更好，我愿意为了这样的未来，做我该做的事。”

　　“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鲁尼捏着克里斯肩膀上已经有在变厚的肌肉，“所以，兄弟，你也要做你该做的事，尽管你可能无比讨厌这样。”

　　克里斯蒂亚诺思忖着接过鲁尼的话头：“因为会引我们去往想去的未来……”说完他又笑了，“你这话真的很像奎罗斯他们赛季前就准备好的获奖宣言，明明都知道赢了也不会照着念的。”

　　“但你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认真的不是吗？”鲁尼松开手，他原本还不敢肯定，直到他看见克里斯蒂亚诺眼睛里那抹仿佛拨云见日的金绿，他终于可以确信，自己的兄弟跟自己一样，他们生于曼联，拥有着同一颗红魔之心。

　　克里斯蒂亚诺慢慢地起身，身下的塑料座椅发出嘈杂的声响，此时此刻，无人知晓他心里的声音，但是他说：“我不知道如何走向巅峰，但你说的没错，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他站起身，他跟自己的兄弟直直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决心！

　　“在这个世界上，最随处可见的事情就是与他人的恶意斗争。”从头到尾都不曾有人发觉，在这个角落里，有另一个人旁观了全部的经过，他出声的瞬间，克里斯和鲁尼惊诧地看去，闯进视线的是一张布满沧桑的脸，那是他们每次晚上加练到很晚的时候都会见到的一位老人。

　　克里斯蒂亚诺高高地挑起眉毛：“您……怎么知道？”球场的看门大爷呵呵一笑，卖着关子，顺便还露出一副不怎么赞成的表情：“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小子就是惹爵爷气到不行的罪魁祸首。”

　　鲁尼安静如鸡地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的脸色不断变红，最后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次感受到费迪南德文绉绉的“拨云见日”是什么感觉。在这场被无故波及的没有硝烟的战火中，他终于可以看到始作俑者被制裁了，他沉默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微笑。仿佛多日来压抑在心中的沉郁之气也随着旁人对克里斯蒂亚诺的问责而终于得到了释放。

　　“如果你选择走上的不是足球这样一种举世瞩目的竞技体育之路，或许你还可以从众人的吐沫星子中躲开，但是啊，小伙子，没有人强迫你热爱足球。”大爷动作矫健地扔给俩人各一瓶水，然后高抬双臂，示意两人去看自己身后偌大的绿茵场，“只不过足球的魅力就是无人可挡。”

　　夜晚球场边的寥寥几盏灯洒下青白色的光，映在大爷的身后，衬得他像极了一张黑色的剪影，那一刻他仿佛化身成奇幻故事里帮助主角成长的重要NPC，用旁白般历经千帆的声音说道：“如果想在竞技体育里登顶，就必须要连带着这一切喧嚣的声音一起接受。因为到那时，所有的闲言碎语都会化作喝彩和欢呼。”

　　克里斯蒂亚诺若有所思地跟鲁尼对视，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斗志”的东西。在竞技体育里登顶吗？我（们）当然可以！

　　第二天，克里斯蒂亚诺自己去找了弗格森爵士，他没有提训练场晚上的青白色灯光，没有提那段振奋人心的演讲，他安静地听着弗格森的训话，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那位老人身上有一瞬间迸发出的，对足球的无上的热爱。

　　足球啊，自诞生之初，就有着这样的魅力。无数人爱它，无数人恨它，无数人离不开它。他就是其中一员，自然不能躲也躲不开无数人注视过来的目光。

　　因为热爱足球，他就必须学会与这些目光共处。

　　总而言之，当克里斯蒂亚诺再次出现在欧冠赛场上时，有敏锐的球迷已经隐隐发现了，他们亲爱的小小罗仿佛在一夜之间从那个喜怒哀乐向来挂在脸上的小家伙变成了总是臭着脸仿佛进入了青春期的叛逆少年。

　　卡卡对此一无所知。相比于前两个赛季的大幅调整，AC米兰今年要显得安静得多，但来来回回也变动了不少人。身处变化的队伍环境之中，卡卡又恰好迎来了自己对足球理解的一个新的阶段，他逐渐意识到如果能够在队伍中灵活移动，占据中前场的调节位，在对外进攻和对内助攻中自由切换，他在队伍中的不可替代性便会进一步提升。

　　04-05赛季联赛进行到第六轮，AC米兰的战绩在积分榜上牢牢地占据了第二的位置，第一的尤文则是以同积分但净胜球的优势略胜一筹。但米兰的重点并不仅仅在联赛积分榜上。近在眼前的欧冠小组赛，一场可以预料到的硬仗近在眼前。

　　欧冠小组赛第三轮，AC米兰主场迎战巴塞罗那。相较于尤文图斯主场迎战拜仁慕尼黑，AC米兰和巴塞罗那的双回合比赛被认为是本轮欧冠最值得关注的比赛，尤其是两队对决的最终结果极有可能决定今年的金球奖得主。

　　在各类纸质、网络和社交媒体上，巴萨的德科、小罗，还有米兰的舍普琴科三人的金球奖争夺战激起的浪花何止千层，《世界体育报》和《米兰体育报》作为主战场，争论得硝烟四起。无论是曾经掌舵五年米兰的巴萨现主教练里杰·卡尔德，还是各位在米兰巴萨战争中大放过异彩的选手，都被精力旺盛的媒体拉出来层出不穷地炒作。

　　综上所述，身不由己地处在舆论中心的卡卡，还得靠曼联的欧冠赛程才能得知一些恋人的近况。想到这里，刚刚看过的上一轮欧冠小组赛曼联对战费内巴切的录像又再一次浮现在卡卡的脑海里。

　　曼联6:2的战绩堪称血洗，但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克里斯出现在赛场上，为数不多的镜头还是鲁尼帽子戏法之后，对替补席比出的胜利手势，这才让卡卡隔着镜头看见克里斯微笑但却隐隐落寞的表情。

　　卡卡翻开手机通话记录，明明昨天才跟克里斯打过电话，但他的小爱人却一句也不曾提起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愉快，没看到这场比赛录像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他的克里斯跟以前一样好。明明他也是从克里斯现在的阶段走过来的，明明他才是最需要关心克里斯的人。

　　远处的钟声顺着夜风传过来，在雨前的厚重空气中更显沉闷。他不知道克里斯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这不顺的一段时间，但他知道看到那个表情的自己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他想要到克里斯的身边去。

　　但念头也只能是念头，在跟巴萨比赛前三天离开米兰去曼彻斯特，他不会容许自己在这样的节骨眼出任何的岔子的。穿着俱乐部的球衣，就自然要为身上的标识负起责任，他相信克里斯也正是因为理解他的这一点，才选择对他隐瞒所有的情绪。

　　等等我好吗，克里斯，等比赛结束之后，我立刻就去找你。

　　卡卡的手攥紧胸口的衣料，仿佛这样，克里斯就能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