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窥探 你在做什么 ...
-
第一章
“啪——”
一道闷雷从浓厚的乌云中落下,略略照亮了街道,随之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
雨水砸在不算干净的路上,溅起污泥,弄脏了白竑新买的运动鞋。
通城的天气一向多雨,现在又是雨季,就更是水不要钱一般往下落,相当恼人。
白竑撑着一把小花伞,小跑着往职工宿舍去,身上不免被雨水打湿。
晚上九点,高中生下晚自习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加上此时正在下雨,路上每个人都着急回家,行色匆匆。不过还能隐约听见马路对面小贩的吆喝声,车辆行驶中时有时无的喇叭声,雨点砸在伞面的咚咚声……
嘈杂又安静的环境里,白竑不自觉地慢慢停下脚步,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幽深的巷子里黑黢黢,仿佛张开大嘴的不知名凶兽,在静静凝视着街道。
白竑突兀驻足,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
这是白竑来到通城第三年,他刚刚送走一届毕业生。九月开学时候,迎来一批新生,日子本来很平常。
然而白竑最近却时不时就有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
那些令人不适的窥探感,没有源头,也没有规律。
无论白竑是与人同行,还是孤身一人,那仿若错觉的视线,都在随心所欲地出现,又消失。
白竑往学校安排的职工宿舍里安装了监控,却什么也没拍到。白竑甚至去找了心理咨询,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心理疾病,结果各种测试做下来,白竑很健康。
白竑只能劝自己,尽量忽略掉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既然这么久对方都没现身,那就只能当什么都没有。
一个大老爷们,因为这种疑神疑鬼的事情去报警,恐怕都会被当成笑话吧。
盯着那巷子又看了会儿,白竑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白竑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他身后的巷子,在他离开后,有一滩几乎与巷子融为一体的黏液动了动……
工作日的辛苦就在于,前一天熬个大夜备课,第二天还要五点赶到学校,盯着学生晨跑。
白竑作为班主任,以身作则地在领着学生跑步,时不时地吹响哨子,交代学生不要偷懒聊天。
几圈跑下来,学生在操场上自由活动,白竑让班长看着他们到点就赶紧回教室晨读,自己则去了教师活动室。
白竑有点洁癖。
教师活动室里有淋浴间。
更衣室里还有几个和白竑一样,晨跑后来冲澡的男老师,几个人聊着天,说起通城这边的房价,聊起学校又出了什么奇葩任务。
其中一个老师喜欢足球,说着下个月要办的世界杯,相当认真地表示,他心爱的英格兰队今年肯定能夺冠。
白竑不爱看球,就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在被问起的时候,回答一两句。白竑说话的时候,调子带着莫名的温柔,就算不怎么主动说话,也会有人愿意找他聊天,他在学校的人缘其实很好。
拿好洗漱用品,白竑往淋浴间里走,随便打开一个喷头,水流汩汩而出,砸在白竑头顶。
白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避免水花流进眼睛。
活动室里的淋浴间水压不算稳,时不时就会凉了烫了,不过白竑并不在意。
白竑隐约能听见更衣室里的男老师们,似乎是在讨论自己,他凝神去听的时候,突兀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窥视。
白竑迅速拿起毛巾,擦了擦眼睛,向感觉到视线的源头看去。
是个通风的窗户,位置很高。
就在白竑回头的瞬间,窗外的树枝跟着摇晃几下。
显然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因为早上的事,白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他很想知道那股视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竑后来观察过通风窗户,没有落脚点,窗外的树枝也只是灌木,根本上不去。
一定要有什么的话,只能是飞檐走壁的猫,或者什么鸟雀。
心里惦记着事情,白竑一整天都神游天外,就连年级主任路过巡查,都看出他状态不对,批评了白竑两句。
“不是猫还能是什么?白竑你是不是魔怔了?之前不就和你说了,监控都拍不到,那就是没有。”午休的时候,同事赵庆听完白竑的话,陪着他去看过那个窗户,来来回回看完,赵庆忍不住拍了拍白竑肩膀。
“嗯。”白竑颓丧一阵,开始低头批改试卷,不是很想说话。
赵庆见状,挪蹭着椅子,坐到白竑旁边,凑近了和他说:“实在不行,你去跟我合住吧,反正我那房子还空着一间,一起上下班,路上也有个照应。”
“你女朋友不在意?”白竑手下不停,随口回答。
赵庆一噎,刚刚说话的时候,确实没想到这茬,他赶忙摆手。
过了一阵,赵庆又出主意:“要不然找个对象。”
没等白竑说话,赵庆就自己否决:“算了,要是个女孩子,还得你保护人家。”
白竑:……
“不然你去庙里拜拜,求个佛牌啊,符咒之类的,安个心也好……”赵庆忽得想起,说完,觉得这回总算说对了。
闻言,白竑手里的笔顿了下,点头应道:“谢谢。”
赵庆爽朗地说:“谢什么,跟我这么客气——”
说话功夫,赵庆又往白竑身边凑得近了点,想和白竑说他知道哪家庙比较灵。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站在门口。
“白老师,我来问问题。”见白竑赵庆抬头,十六七岁的男生腼腆开口。
白竑认出男孩,抬手示意他过来。
赵庆见状,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椅子从白竑身边搬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考虑要不要打两把游戏,消磨掉午休的时间。
男孩叫宗宴,其实不是白竑负责班级的学生,他只是带他们班的物理课。
只是很偶然的一次,白竑撞见有几个社会青年欺负宗宴,这才熟悉的。白竑大概知道宗宴是单亲家庭,母亲又在外地打工,只偶尔给他寄点生活费,是个挺独立孤僻一小孩。
身为人民教师的责任感,让白竑免不了多关心了点。
所有善意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原本腼腆害羞的男生,现在会主动来找老师问问题,这就是进步!白竑看着宗宴有疑问的题目,短暂忘记了总是困扰他的事情,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当中。
盯着学生上完晚自习,白竑照常去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走在每天都会经过的街道,路过昨天的那条巷子的时候,白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没感觉到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视线。
忍不住回想起许多天前的事。
他就是在这条巷子,遇到的宗宴。
当时白竑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就往小巷里走,手机被他拿出来,随时准备报警。另一只手,则把为走夜路买的强光手电取出来,作为照明工具,举在颈间。
学校附近的巷子很长,比起有行人的街道,这里的路面更是泥泞不堪。雨水还积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很快就把白竑的鞋子弄脏了。两侧的墙壁上涂抹着不知所谓的涂鸦,越往里走,地上的包装纸,烟头垃圾越多。
看着这一切,白竑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脏,他不想继续往里走了……
然而里头打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按耐着烦闷,一步步靠近声音的源头。
声音已经越发清晰,有咒骂诅咒,也有吃痛嚎叫。
白竑忍不住加快脚步。
当他把手电筒光,照到那群斗殴的小混混身上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竟然有自己的学生。校服被随意系在腰间,只穿一件工字背,那时候的宗宴,正将一个染了红毛的小混混,掐着脖子往墙上砸,白竑忍不住惊呼:“宗宴!你在做什么!”
听见白竑的声音,原本打红眼的宗宴瞬间转头,他下意识地收手:“白——”
老师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宗宴就被不知名的混混从背后偷袭,打中后脑勺,打得宗宴身体晃荡两下。
“住手!”眼看对方还要补刀,白竑没忍住,爆了粗口:“妈的,别打了……我报警了!都别跑!”
听见报警,本来人多势众的混混,瞬间慌神,四散要跑。
只有那个还想打宗宴的混混,被白竑一脚踹倒在地。
白竑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然也不能孤身一人往这巷子里来。
混混大概是知道跑不掉,见白竑没有打他的意思,连忙熟练地双手抱头蹲下。白竑看了眼那个被宗宴打得吐血的红毛,收起手机,踹了一脚蹲下的混混,让他把人带走。
混混有点不解,但迫于武力值悬殊,还是把红毛拖走了。
白竑凑到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的宗宴旁边,问他怎么回事。
宗宴不说话。
白竑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牵着宗宴回了他家,顺便帮他把伤口清理了。
似乎就是从那天过后,白竑便经常能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
今天路过这条巷子,白竑下意识地凝望过去。
他怀疑一直盯着自己的人是宗宴。
可白竑没有证据,也没抓到过现行,更想不到宗宴有什么理由一直盯着自己。
“白老师……”
听见有人喊,白竑循声回头,看见规规矩矩把校服穿身上的宗宴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惊喜地笑。
就好像,真的是很巧才在这里遇到一样。
少年人的眼睛藏不住秘密,待宗宴走近之后,白竑突然发问:“这些天,是你在跟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