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梦》妖灵再世

1、序 天边红

　　天边红日入海，脚下碧浪扑岩。

　　临近悬崖的海面停泊着数艘战舰，此时更见几缕炊烟。自两天前村庄被焚，我就不曾吃过肉了。

　　这两天来，我藏匿在草丛、树梢、地洞，然而这些地方我都呆不久。少时，士兵就会驱逐猎犬随之而来。若不是我生长在避世岛，对岛上的水脉了如指掌，而且岛上山涧溪谷众多便于我潜逃，恐怕我早已被捕。

　　不敢生火，只能用素果充饥，若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因体力不足而被捕。岛上有学识的奴隶说过，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我也只好赌一把，先躲进战舰附近地处上风口的岩洞，呆到人定时分，再潜入战舰。

　　也许是连日来搜捕无果的关系，士兵多派往避世岛，战舰上的卫兵并不多。我偷溜上其中一条战舰，掐死一名放哨偷懒的卫兵，换上他的衣服，再将我的给他套上，随后一把将他推进海里。

　　已近戌时，甲板上除了放哨的卫兵，全都吃得酒足饭饱，准备入睡。我偷摸进伙房，翻出残羹剩饭也吃了个半饱，又搜出一些干货，装了两皮囊净水打包带上。

　　我本来打算火烧战舰，可照现在的情形看，要是真这样，反倒会引来驻扎在岛上的军队，倒不如趁战舰防范疏忽，夜窃小舟逃逸。

　　曾听族长说起，避世岛地处东海，距凡人聚集的人域约三四天的航程。只因避世岛所在海域风向诡异，时常浓雾弥漫，这才阻隔了凡人的侵扰。梦源双目锐利，可在夜行视物，无惧浓雾，自然不会迷失方向。不过数日的追捕早已耗尽了我的体力，现在的我只能平躺在夹板上遥望浩瀚的星空，让小舟顺着海风随意漂泊。

　　浪涛拍打船身，晚风拂过脸颊，这一切都松懈了我连日紧绷的身躯，催我昏昏欲睡。

　　朦胧间，我挣扎地睁了睁双眼，随后坠入无底深渊。

　　……

　　“三百年前，神最喜爱的梦源——劫宴，背叛了神。劫宴假传神喻骗取了三百名容貌娇美的女童，选择了东海一处隐蔽的小岛藏匿起来。神为此勃然大怒：‘你们将因此付出代价，我要诅咒你们。你们的血液将会流尽，你们的血脉将会枯竭，你们若恣意淫乐，那么你们的王将会沉溺于寒潭受千年冰封。’神愤怒地咆哮着，随后关闭了神域的大门，把自己紧锁在里面。”结尾，族长说：“相传，凡人以为只须把梦源杀尽，平息了神的怒气，那么神就会重新打开神域。”

　　“那真的是这样吗？只要我们死了，神就会再次打开神域吗？”我撒娇地拉着族长的衣袖，好奇地问着。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神只是一个自私狡诈的家伙，他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施舍什么，如果他想给你什么，那么他必定会从你身上取走另一样东西。至于两者哪一个重哪一个轻，那就要看你的心怎么想了？”

　　“那么梦离呢？神给了他呼风唤雨，御风而行的力量，那么他付出了什么呢？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总是无所不知的族长面对我接二连三的问题摇了摇头：“神拿走了梦离什么只有梦离知道。不过，传说梦离十四岁时，被锁进神庙的刑堂。当晚梦离的哭喊声回荡在神庙内外。他的哭声太过凄厉，像是在苦苦地挣扎求饶，又像是因剧烈的痛楚而哭喊。可在这之前，梦离从没有哭过。”

　　“我想，神一定拿走了梦离的勇气。否则一个被族人遗弃都没有哭过的梦源，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凄惨呢？”

　　我的话令总是板着一张俊脸的族长露出一丝笑意，只是他眼中的沧桑令这抹微弱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

　　“不要管神拿走了梦离什么。我希望你，劫宴唯一的血脉千万不要与神行进任何的交易，你明白吗？”

　　“为什么？”

　　“你乃劫宴的血脉，天生拥有决策全族生死的权力，可劫宴一脉从来只会自毁与毁人。八年前你选择让忌儿活下来，我就曾经对你说过：‘愿你不悔。’你现在后悔了吗，满离？”传入耳内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而哀怨，四处弥漫起浓浓的黑烟。

　　我一面呼唤着族长，一面在黑烟中搜寻他的身影。蓦然，一道黑影窜入我的视野，忌儿手执刻有四爪夔龙的血玉站在我的面前。他嘴角擒着一抹冷笑，身后出现了数列的军队。他们手执长弓，弦上扣着火箭，目光锐利地瞄准我。

　　耳边突然又传来族长厉声地质问：“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转头看向族长，只见他全身一片焦黑，被火烧焦的骨头裸露在外。一双阴森的紫色眼眸镶嵌在炭黑色的头颅里，射出两道幽幽的磷光。他张开了没有唇肉的嘴，黑乎乎的窟窿眼里只有两排焦黑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

　　空洞的窟窿眼张开又合上，似乎在述说着什么。隐约中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像风声一样悄然灌入耳内，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那道声音好像在说：“愿，你，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