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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银杏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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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周天宁城十中是正常放假的,但学生也可以自愿选择留校自习,在自由与未来的抉择中,绝大部分学生选择了未来如唐欣澹,但也有极少数学生选择了自由比如向盛。
这周五的晚自习上,向盛借口生病溜到了校医院,直到周六晚上也没有回来。唐欣澹不知道向盛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借口不回学校,只能自己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座位一套套的刷着题,她想向盛或许是真的生病了,最近的天气那么凉,他还天天穿着单衣,这样一定会感冒的。
晚上晚自习结束后,唐欣澹又去了那个坏了的电话亭,她已经养成习惯了,无论是不是周五,唐欣澹下晚自习的后都会去那里看看。昨天她明明知道向盛已经回家了,可她还是绕了个弯去到那个坏掉的电话亭,在深秋的夜里,冷风不断沿着校服的衣袖爬进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好冷啊,向盛你穿着薄薄的单衣,每天来这里打电话的时候,不会感觉到冷吗?
良久唐欣澹看着空荡荡的电话亭,叹了口气:“你好歹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呀,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感冒的。”
不知道是不是唐欣澹乌鸦嘴的作用,向盛周一返校的时候真的感冒。唐欣澹早晨来到班级就发现向盛穿着薄薄的校服外套,恹恹的趴在桌子上,不复往日的神采,以往的每个早晨向盛不是在座位奋笔疾书补作业,就是叼着牛奶在那里看书,一看到唐欣澹就开始抱怨:“我妈让我喝的,说是对身体好,是不是挺幼稚的。”唐欣澹每次都会满分回答道:“不会呀,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今天早上的向盛不会向唐欣澹抱怨了,他闭着眼睛恹恹的趴在桌子上,直到唐欣澹坐下才睁开眼睛,唐欣澹看了眼表,对向盛说:“还有18分钟才上早自习,你在睡会吧,到时候我叫你。”
入秋后,窗外的银杏叶开始一点点变黄,它们在遇到某阵不知名的寒风后,颤颤巍巍的落下,告诉人们冬天快要来了。
“唐欣澹,我妈老是叫我喝牛奶,烦死了。”唐欣澹想起向盛当时的模样,明明是在抱怨,可神情却是藏不住的怀念,她不忍心打碎他的伪装,所以从未开口,记得让你喝牛奶的人,怎么会忘记让你添衣。
唐欣澹看了一眼窗外的泛黄的银杏树,起身把窗慢慢关上,回到位置上后,她又把昨天晚上抱着的暖水袋从书包里取了出来,她比一般人更怕冷一些,学校的宿舍夜里冷,她只能抱着热水袋睡觉。
唐欣澹偷偷把暖水袋放到她和向盛桌子的中间,早上的时候她刚刚给暖水袋灌过热水,拿在手里甚至有些发烫。向盛身上冷,睡着后迷迷糊糊中碰到了个热热的东西,没忍住就给抱在了怀里。
早自习的零声按时的响起,唐欣澹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向盛,拿笔轻轻的推了他一下:“打铃了,值周老师要开始检查了。”
向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怀里还抱着唐欣澹的暖水袋,他软绵绵的嗯了一声,艰难的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唐欣澹看着向盛头顶因为睡觉而不小心翘起的头发顿了一瞬:原来呆毛是这样的啊。
“上早自习了是吗?”向盛搓了搓他的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唐欣澹,你作业借我抄一下。”
唐欣澹将特意留下的作业,递给向盛:“早上第一节是物理课,要讲研学小卷,最好先抄这个。”
“嗯嗯。”
向盛抄笔如有神,还顺便帮唐欣澹改了一道题,他枕着暖水袋抄完最后一张卷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嗯!哪来的暖水袋,你给我的吗?”
他疑惑的看着手里灰色的热水袋,歪了歪头,头顶倔强起立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也摇晃了一下。
唐欣澹眯了眯眼,克制住了自己将着不听话的呆毛按下去的冲动,她低下去不再看向盛,闷闷的说:“我放在桌子上是你自己靠过来拿走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是我给你的,是你抢走的。
“不问自取是盗,唐欣澹同学,你怎么能纵容我在睡梦中做出这种行为呢?应该把我叫醒的,不然我一不小心犯了更大的错误怎么办?”向盛微微睁大眼睛,一脸受伤的样子,都是你的错哦,是你不叫醒我的。
“老师来了。”唐欣澹实在不敢继续跟向盛掰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向盛头顶那颗晃来晃去的呆毛,好想伸手一把把它按住。
“老师在哪呢?我咋没看见呢?”向盛把手放在眼睛上,四处张望:“老师快来呀。”
“叫我干嘛,向盛!”
张敬轩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向盛顿在位置,还保持刚刚的动作:“我草,他啥时候来的。”
“就在你说‘老师快来呀的’的时候。”唐欣澹努力憋住笑,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体,离向盛远了一些。
向盛僵硬的把身子转了回去,脸上露出谄媚的微笑:“想你了老师,我请假走了,好久没看你了老师,我可想你了。”
张敬轩看着向盛那要笑不笑的脸,刚想打断他的话,向盛就紧接着有冒出一句:“好久没看见老师,您好像又变慈祥了,您看,您这眉眼间透着一股慈悲相。”
“是吗?我这是法相庄严,专抓你这种小鬼,站着给我晨读!”
张敬轩说罢,看了一眼一直垂着头做题的唐欣澹,小姑娘的脊背挺得的笔直,手里的笔却一个劲的在那抖。
向盛偷瞄着张敬轩的脸色,心中偷笑了一下,你也要挨骂了,让你笑。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敬轩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唐欣澹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告诫他:“以后别打扰人家同学学习。”
“知道了”向盛闷闷的,眼睛瞄了眼唐欣澹一直抖个不停的笔: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张敬轩走后,向盛偷偷的踹了一下唐欣澹的椅腿:“别笑了,你的笔它都得多动症了。”
“别打扰我学习。”唐欣澹移了下椅子,顺手把笔放了下来,开始晨读。
向盛看着唐欣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起了些坏心思,朝着唐欣澹的方向挪了一步。
“唐同学本着友好互助的精神,我可以打扰一下你吗?我这个单词不太会读。”
少年笑的狡黠,弯着腰低头凑了过来,晨曦的阳光给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连同那卷起的呆毛都像是天使金色的发尾,他逐渐靠近,微凉的杏眼里倒映着唐欣澹的怔愣的模样。
她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superficial,肤浅的,表面的”唐欣澹回过神,有些慌乱的读出了向盛指着单词。
她回过头,不敢看向盛,可是少年懒懒的声音还是在她耳边响起:“superficial,肤浅的。”
后来唐欣澹每次一看到superficial,就会想起那天晨曦里的少年以及他头顶的那缕顽强屹立的呆毛,不知不觉中这竟然成了她记得最牢的单词。
周一的早自习终于在所有人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迎来了结束,向盛把热水袋还给了唐欣澹,准备继续睡觉:“暖水袋还你了。”
唐欣澹把暖水袋抱在怀里,温热的温度烫的她心里一颤,又急忙的把暖水袋丢在了桌子上:“天气冷了,我妈最近老是叫我穿秋裤,说要是不穿秋裤会感冒的。”
向盛紧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闷闷的说:“我妈也是,我不爱穿。”
“所以你感冒了。”唐欣澹顿了一下:“天冷了,该添衣了。”
班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张衡,把窗关一下太冷了。”张衡坐在窗边从睡梦中不满意的抬头看过去:“烦死了,我又不是专门关窗的。”
向盛起身,烦躁的把校服套上,走过去关上了窗。
窗外的银杏已经开变黄了,向盛捡起了一片边缘泛黄的银杏叶看了好久,自言自语道“入秋了。”
张衡看着向盛过来关上了窗,说了句谢谢,又看着他手里的银杏叶疑惑道:“已经入秋好久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入冬了。”
张衡倦怠的支起脸:“你怎么还穿着单衣啊,盛哥。不冷吗?”
“冷啊,这不来关窗了吗?”向盛打了个哈欠走了回去,手里拿着那片泛黄银杏叶。
下午向盛又请假回家了,唐欣澹看着空着的座位叹了一口气,早晨向盛拿回来的那片银杏叶还留在他的桌子上,边缘残破,明明还未枯,却已经离开了滋养着它的母树。
向盛是在晚自习的时候回来的,手上还留着挂水的针口,他懒洋洋的趴在座位上,身上套了件灰色的棉外套,外套里的单衣也变成了加绒的卫衣。
“我妈叫我穿的,是不是挺丑的。”向盛趴在桌子上看向一直在做题的唐欣澹。
“听妈妈的话是不会错的。”
向盛撇了撇嘴,刚想问唐欣澹借今天上课的笔记,忽然发现他早上放在桌子的上的银杏叶不见了。
“我叶子呢?”向盛猛的坐起,把周围乱糟糟的书都翻一遍“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就放在桌子上的啊。”
“唐欣澹,你看见没。”
“没。”特别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唐欣澹把笔顿了一下“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快坐下吧,值周老师快来了。”
最后向盛还是没有找到那片银杏叶,那片被唐欣澹悄悄藏起来的银杏叶,和被藏起来的爱意一起落在了深秋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