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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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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哎,枝沫小姐来了。”
老妇人在田间做着活,不经意间抬头看见远处正值妙龄的少女,扯着嗓子向来人打招呼。
“嗯,何大娘早上好。”
枝沫挎着篮子走的有些急,因着等下还得快些回去,她不得不动作快些。笑着回应了站在田垄上的何大娘,脚下却不曾停顿丝毫。
天还未亮,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看上去活像一位正在酣眠的巨人。烟雾袅袅,在清风的加持下丝丝缕缕的往山头飘。
何大娘总是能在这个时候遇见枝沫上山来,她总觉得枝沫小姐就是从那山上走下来的仙姑。
“枝沫小姐早上好,现在山里雾气重,枝沫小姐走路可得当心些。”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何大娘手里面还拿着稻苗,一时想到前几天山里面传来的几声狼嚎,心下有些害怕,险些没把手中的嫩芽给掐死。
“哎呀,枝沫小姐是不知道……哎?人呢!”何大娘自顾自的在哪里絮絮叨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没了踪迹。
“哎呀,走这么快做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何大娘摇了摇头,弯下腰接着插秧。
枝沫顺着小道一直往山上走,没一会儿就被大雾包围住了。何大娘说得没错,要不是她视力还算好的,估计五步开外就看不清是什么情形了。
雾气重,露水也重。
裙摆湿润了一大截,纵然是走过千百遍的道路枝沫也不敢掉以轻心,放慢了速度慢慢摸索着前进。
若是往常来,她必定会把这条小道上新长出来的杂草都清理一遍,让小路看上去更干净,这样从这经过的人就会多一点。
不过今天她是顾不上了。
走到一颗标志性的松树前时,枝沫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而是径直拐进了旁边的密林。
雾还是很大,女孩儿不得不猫着腰前进,她知道这边长着好些带刺的植物。
“真是的,怎么这么大的雾。”
嘴里嘟囔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在看到目的地时枝沫面上堆满了笑容。
“将军,我来了。”
听着女孩欢快的声音,树上的人差点没掉下来。
枝沫只顾着往前走,倒是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今天的路一点都不好走,不过我可没摔跤啊,你笑话不了我啦……”
把篮子从臂弯放下来,枝沫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随即便开始忙碌起来。
“咦,今年的草长势不好啊。”枝沫边擦着墓碑,边把周围的杂草拔去。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枝沫又把带来的贡品摆好,烧完钱纸后就这么坐在那里发愣。
“我已经同爹爹说好,他也去向陛下请旨来了。”
枝沫拍拍手上的灰尘,双手环住膝盖席地而坐,对着面前冰冷的石碑自顾自的讲着话。
“等下你们府上的轿子把我抬回去我可就是你媳妇了。”
说到这里,女孩脸上满是自豪。
她等这一天可太久了,终于等来了。
“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祭奠你了。”
想着在出嫁的当天她确实不该出门,不过毕竟还是得和新郎官说一声,所以枝沫才大清早的跑到山上来。
“哎,没经过你的允许可不准生气啊。”
枝沫板起脸,嘟着嘴。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是你食言。”
要是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眼眶中打着转的泪花,毕竟这丫头是把威胁人的气势给做足了的。
“好了好了,我走了,下次再来就是带你回家了。”
一想到面前这个人为了家国大业去过刀光剑影的日子,去同那些凶残的游牧民族打交道,到最后却只能孤零零的在这荒郊野岭长眠,枝沫心里就越发难受。
她永远都记得这人出征前一晚悄悄翻窗跑到她的闺房,在她耳边低声承诺一定会平安归来,到时候将她娶回家。
那晚天色清朗,月光下他的眉眼就好似渡上了一层白霜,像是话本里的神仙一样好看。
枝沫被他认真的神色所感染,听着他的志向和承诺,鬼使神差的,枝沫勾住少年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朱唇。
她要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告诉他。
“小哭包,你存心不想让我走是不是。”
枝沫笑着摇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没入他的手掌。
“我相信你。”枝沫哽咽着出声。
少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于他而言,这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后来他又急匆匆的从墙头翻出去,枝沫还记得他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张扬的样子。
“下次老子一定正大光明从前门把你抱回家去。”
那晚枝沫没有再睡着,就这么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他离开的地方,隔一会儿就算一下他可能到了哪里。
那天晚上她才知道原来夜里打更人的声音会有那样扰人心烦。
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枝沫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虽然衣裙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但是样子还是要有的。
盯着石碑上的平南将军几个大字,枝沫又忽然想到这人最喜欢听她喊他将军。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偏偏要去干什么大事业。
提上篮子,枝沫又慢慢绕开周围的藤蔓离开了。
雾似乎消散了许多。
二
枝沫走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了石碑前的一个橘子。
“老大,不愧是您,自己的贡品都偷啊。”黑衣服的劲瘦青年凑上来打趣。
手的主人一下子把橘子丢过去,挑眉威胁道:“胡说什么,讨打啊!”
“要不怎么说老大厉害呢,都消失这么久了回来还能有个媳妇。”刚刚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的逢安看了眼明显定期有人打扫的墓碑,不禁惊奇出声。
“要是我俩,这草得有五尺吧。”逢吉边说还边伸手比划,样子颇有些滑稽。
“行了,别贫嘴。”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瞥了眼干净的石碑,转头吩咐“逢吉,你去看着点,路不好走。”
男人没明说,不过逢吉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得嘞,这就护送嫂子去。”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男人瞪了偷笑的逢安一眼,到底没有反驳这句话。
“哎,老大,你刚刚怎么不出来给嫂子看看,她都哭成那样儿了。”逢安实在是想不通,老大怎么舍得这么对自己媳妇。明明人就在跟前还在装死。
男人垂下眼睫,慢吞吞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他刚才自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疯了,她还在等着她,还会甜滋滋的喊他将军。
他从前说的话她竟然都还记得。
“我知道了,你是害怕嫂子觉得你骗了她然后和你断绝关系吧。”逢安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逢安猛的一拍脑袋:“老大,我们今天得回去啊,要不然嫂子就要和你的牌位成亲了!”
逢安越想越觉得刺激,老大这是要被自己给绿了,不知道到时候嫂子抱着牌位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大活人会是什么反应。
伏迢被他的一惊一乍搞的头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难道不知道吗!”
见人明显马上要爆发了,逢安很有眼力见的开溜了:“是是是,您肯定知道,那啥,我去看看逢吉。”
“等等,你去一趟宫里。”把事情都交代好后,男人挥挥手示意逢安离开。
“老大,没别的了?”逢安总感觉是不是该再准备点什么。
“剩下的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去就行。”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到,该从龙椅上滚下来了,怎么对得起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打江山。
不管逢安脚下生风的往山下跑,伏迢的目光又回到了石碑上。
看的出来,这几个字是她亲自写的,笔走龙蛇间还有他的影子。
想象了一下她在写这几个字时的样子,不禁嘴角上扬。
伏迢又想起她当初老是抱怨说自己都被他给带偏了,写的字一点都不温柔,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大老粗。
“哪里大老粗了,多好看。”男人像是在同漫山遍野的草木说话,没有人回应他,但他却好像很开心,眉眼间满是柔和。
三
“沫沫,你怎么才回来啊?”
枝沫刚一进门就看见单秋云急急忙忙的朝着她跑过来。
“哎呀,你快点吧,找你半天了。”
单秋云拉住枝沫就往房门里面走,边走还边招呼着周围的下人。
“快快快,准备一下,你们小姐回来了。”
枝沫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她按在梳妆台前面了,单秋云指挥丫鬟赶紧给她描妆换衣服。
“来看看,你喜欢哪支簪子?”单秋云一手拿了个簪子往她头发上比划。“这支步摇不错。”
枝沫见她着急忙慌的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把人拉着坐下来,还顺手从旁边递了杯茶给她。
“我的大小姐,你先歇口气吧。”枝沫手伸到单秋云后背上帮她顺着气。
单秋云没好气的把她的手拍下来:“你怎么还嬉皮笑脸的,搞的好像是我要嫁人一样。”
单秋云是枝沫的手帕交,两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枝沫和平南王的事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当所有人都在劝枝沫不要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有单秋云默默的开始为她缝制嫁衣。
“哎呀,这不是有你帮我操持嘛,我又不懂,只好辛苦你啦。”枝沫讨好似的挽上好友的手臂.
单秋云别过脸悄悄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严肃的样子。
“好了,好了,看在你大婚的日子就饶过你,你老实和我说今早又去哪里了?”
知道躲不过,枝沫只好老实交代。说完后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单秋云的神色,因为她昨天才刚交代过大婚这日不可到处乱跑。
枝沫拿不准她会不会生气。
“行了,别这个样子看我,早该想到的。”单秋云恨铁不成钢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两人又在房中打趣了一阵,单秋云很快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等枝沫戴好最后一样首饰,王府的花轿正好到大门口。
枝沫家中无兄弟姐妹,母亲又早逝,她爹又是武将,糙汉子一个,也懂不得这些,所以今日大部分事宜都是单秋云老早就为她安排上了。
枝沫刚准备往外走,单秋云就拉住她:“等一下,姐姐出嫁当然是要弟弟背出去的。”
枝沫一下子就听懂了好友的意思,微愣了一下:“阿潇愿意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想不通的。”单文潇嘟囔着嘴走到枝沫面前蹲下,示意她上来。
单文潇把枝沫稳稳当当的背着放上了花轿,外面喜婆一直在说着吉利话。
经过枝煜的时候枝沫透过喜帕看到了她爹在悄悄抹眼泪,枝沫心下不忍,握了一下单秋云的手。
单秋云会意,到一旁去安慰枝父。
因着是结冥婚,所以没有新郎官来接亲,枝沫上了花轿就看到伏迢的牌位正端放在一旁。
枝沫小心的捧起放到腿上好生抱着。
另一边单秋云收到枝沫的信号走到枝煜身旁,还没开口说话就让枝煜给堵住了。
“没事,秋云,伯父老了,不过也不是不明事理。”枝煜抬手抹了把眼泪“你们俩呀,一个性子。有你在,伯父也不怕沫沫受了委屈。”
单秋云惊异于枝煜什么都看明白了,索性也不再劝说,就这么陪他站着。
“伯父,我们去王府吧,等下还要拜高堂呢。”
枝沫这事说起来也奇特,一路上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
人群中,有三个身影正翘首朝这边望着。
“老大,看见刚才背嫂子上轿那小子没,那是你情敌。”逢吉悄悄凑到伏迢耳边指着单文潇说。
逢安赞同的点点头:“他十岁的时候就说要娶嫂子回去当正妻,本事可不小呢。”
伏迢斜眼,两人顿时就把嘴闭上了。
“老大,咱们要去追花轿不?”逢安见状立马转移话题。
“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老大你交代的事当然得办好,东西随时能用。”逢吉拍了拍胸脯十分自豪,“老大你现在就换?”
伏迢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先回府。”
四
平南王府
虽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下人们也都训练有素的干着自己的活,但是却没一个人脸上有喜悦的神色。
与他,虽说是给王爷娶妃,但是主子都不在了,谁也不了解这个想法奇异的新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府门口,老太妃端庄郑重的领着一群人等着。
“太妃,今儿个风大,您到屋里去等吧。”
老太妃像是没听见一般,执着的望着新妇将来的方向。
一旁的管事暗自叹了一口气,从丫鬟手中取过厚披风给她小心系上。
“要是迢儿还在,也定会喜欢这姑娘的。”老太妃突然喃喃出这么一句。
“是啊,王爷从前就疼惜枝沫小姐。”管事也想起了从前种种,接上了太妃的话头。
从前伏迢没事就喜欢去找枝沫玩,两人是在宫宴上相识的,那天伏迢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到老太妃身边,指着枝沫说喜欢,以后要娶她为妻。
老太妃当时还笑话他,叫他不要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声誉。
她当时都只以为是小孩子在开玩笑,谁成想两人都是认真的不行。
伏迢从小就立志要征战沙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当初立了战功,先帝让他袭王位,伏迢说宁肯不要父亲的爵位,要自己挣得功名。
他说到做到,十五岁的时候就凭自己的能力被封为少年将军。
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她儿子原还该有大好的前程却死于阴谋算计。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听到迢儿的死讯的时候,枝沫可哭的比她这个当娘的都还伤心。
那会子她害怕这姑娘想不开认死理,每次来王府看她,她都会找由头将人打发回去。
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合该找个好人家的。
倒是没想到她能去皇上哪里求来谕旨。
“太妃,来了来了。”管事激动的望着花轿来的方向。
众人都紧张的张望着,花轿里的枝沫也手心里全是汗。
这回的事算是她自作主张,不知道老太妃会不会生气,要是责怪的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莲雾在外面出声提醒:“小姐,我们马上就到王府了,太妃她们都在门口等着呢。”
小丫头的语气隐隐有些兴奋,连带着让枝沫也松了一口气。
停轿了
枝沫将盖头放下,稳稳的抱着伏迢的牌位起身准备下轿。
帘子被拉开,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盖头遮住了视线,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以为是莲雾,就握了上去。
外面刚刚还是锣鼓喧天,此刻却异常的安静。枝沫走出来才发现此刻自己牵着的似乎是一个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沉稳有力,指腹上还有硬硬的茧子。
伏迢并没有什么兄弟,所以没人会代为接亲。
枝沫刚想把手抽出来,对方却有力把她往怀里一拉。
枝沫惊呼出声,周围的人像是才回过神来,喜婆嚷嚷着赶紧奏乐,王府的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片。
“恭迎王爷,恭迎王妃。”
隐约间枝沫还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夫人,我回来了。”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枝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掀开蒙在眼前的盖头。
五
逢安在一旁和老太妃解释的声音、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王府众人喜极而泣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全世界仿佛就剩下了她和面前的这个人。
枝沫呆愣愣的看着他,因惊讶而瞪圆的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双唇上下开合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王府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拜了天地的,满脑子只剩下他冲她露出的微笑。
直到那声“送入洞房 ”才一下子将她惊醒。
枝沫一把抓住伏迢的手不让他离开。
“你,伏迢······”
枝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怕是自己太想见他而出现了幻觉。
还是单秋云上来把她拉开:“是,是你的心上人回来了,他还要接待宾客,我们先进去。”
枝沫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巴巴的望着眼前的人。
伏迢好笑的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
逢吉在一旁插嘴:“嫂子放心,老大不会再走了。”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单秋云和莲雾才在她旁边将刚刚听的事情一句一句的讲给她听。
莲雾手舞足蹈道:“我刚刚听逢安说将军当年没死,一切都是他和陛下的计策。”
“南方僵持了这么久,那帮外族人可算是再不敢来了。”
“将军潜伏这么些年,辛好在今天赶着回来了。”
单秋云看她还是一副将信不信的状态,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陛下都亲自来了,现下就在外面呢。”
“别急,待会儿就又能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了。”
好半晌,枝沫才理清楚思绪。
她的将军真的回来了,他如约迎她进门了。
“秋云,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单秋云向她再三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女孩这才喜笑颜开。
太妃怕她一天没吃东西会饿,叫管事给她送了些吃的过来。
“娘娘要开心些,等下王爷回来瞧见了该心疼的。”
莲雾拉着管事问东问西的,才知道皇上此刻正和将军在喝酒。
当时赐婚圣旨直接封枝沫为一品诰命夫人,现在陛下更是直接带来两道圣旨说日后枝沫诞下的孩子,男孩直接封为世子,女孩则为郡主。
不管怎样,这都是无上的荣宠。
六
把枝沫安慰好后两人就离开了,再待下去显然不合时宜。在房中等的无聊,枝沫干脆在伏迢的房中逛起来。
逢安提前来整理过了,所以好些伏迢常用的物品都在,就像是他一直生活在这里一样。
还不等她看完,房门便从外面被打开了。
见她站在屋子中央,伏迢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走上前将人揽住,垂着头直视枝沫的眼睛。
“怎的不坐着等?”
枝沫没答,反是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外面那么多人不说,总不能将皇帝晾在一边。
“让你等了这么久,今天当然要早些。”男人嗓音低沉,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孩。
“伏迢,你别再骗我了,我好难受的。”
“也不准再离开我了。”
不管她说什么,男人都笑着应好。
烛光曳曳,映出的是新婚的夫妇互相结发,照亮的是交缠的酒杯。
半空中挂着的是一轮清明的月,周边群星闪闪,是那么的热闹,似是与挂着大红喜字的屋中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