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斯特

2、02 楚安城脸上

　　苏禾永远都记得那节数学课。

　　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楚安城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他被语文老师夸奖过的，遒劲有力的字体。
　　苏禾，你是不是讨厌我。

　　苏禾整个人都懵了。
　　他几乎在那一瞬间患上了读写障碍。只是瞪着眼睛盯着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不能明白那些话时什么意思。
　　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苏禾才终于清醒过来。但那似乎更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多年以后的苏禾，也许还能察觉到楚安城语气的怪异。
　　但当时的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别人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在那一瞬间，苏禾所能做的，只是紧紧捏着自己手里那支碳素笔，掌心里布满黏腻的汗。

　　他很想像其他人那样，说一些“才不是，你这家伙想太多啦”之类的话。
　　但最终落在纸上的，只是两个字。
　　没有。

　　纸条没有再传回来。
　　楚安城看了一眼之后就把它压在了桌子上那摞书的最下面。
　　没有表情的。
　　就像什么都有发生过。

　　果然。
　　像他这种人。就应该是要孤独一辈子的。
　　朋友。永远都是妄想。

　　苏禾低下头，更用力地去做那道数学题。
　　笔尖戳破劣质的纸，在空气里发出尴尬的摩擦声。

　　一个上午最终像往常一样过去。
　　所有人都因为要去食堂而迅速地离开。
　　但是苏禾还留在教室里。他从来不需要去食堂。因为他的午饭是在路边摊上一元钱三个的馒头。早中晚，一次一个。
　　他没有钱。

　　往常的中午教室里只有苏禾一个人。但是今天不同。楚安城也在。
　　楚安城脸上的表情像所有人都熟悉的那样温和，带着微微的笑意。然后，他略显突兀的开口了：“呐，苏禾。既然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朋、朋友？”苏禾茫然地看着楚安城，“你是说我吗？”
　　楚安城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从那一摞书的下面抽出那张纸：“你、你自己说的啊，不要反悔啊。”

　　苏禾很紧张。也很不安。
　　因为他根本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想要和他做朋友。
　　以前对他说过这些话的人，要么就是等他答应之后说些“什么啊你不会当真了吧”，完全就是拿他开心。要么就是“看吧我就说这家伙很好骗快点拿钱过来”地拿他打赌。
　　但是，苏禾实在是太希望有一个朋友。
　　就算不会很要好，就算也许这一切只是对方的同情心或者完美情结在作怪，就算楚安城可能像那些人一样只是在拿他开玩笑。
　　他都很渴望去体会。体会一下真正有朋友的感觉。

　　所以，在看到一向很优雅的楚安城略显紧张地样子的时候，苏禾立刻不再犹豫地答应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懊恼——自己的性格真是糟糕，居然连楚安城都会怀疑。

　　但很快他就没有在想这些事情了。因为苏禾已经满头满脑地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朋友这件事情。

　　有朋友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幸福和美好。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楚安城实在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朋友。他开朗，随和，就连苏禾和他对话都不会有冷场的情况发生。
　　而且更让苏禾意想不到的是，大概是因为楚安城的关系，苏禾的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很多，班级里有些性格活泼的同学甚至都会跟苏禾打招呼了。

　　人其实往往就是这样。
　　比如某个从小受严苛家教训练的淑女，当她的爱情来临的时候，她却往往可以奋不顾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她和他才认识两天。
　　又比如苏禾。
　　虽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也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正常地和别人相处，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也能很快地很顺利地和别人熟悉起来。

　　当然。或许苏禾的天性本就不像他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怯懦。但不管他的变化发生的再迅速，十几年的时间所养成的性格不是天性这种东西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对于苏禾来说，楚安城是不一样的。人对于第一次这种东西，总是有着莫名的情节。说不上来到底特别在哪里，但是就是不一样。
　　所以，楚安城偶尔的冷淡——就比如楚安城第一次给他传纸条之后的举动——总会让苏禾惴惴不安。
　　而不安的结果，就是让他难以控制地去怀疑自己，甚至贬低自己。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拿我当朋友。
　　或许我们只是同桌的关系而已吧。
　　我果然还是总是被人讨厌的。

　　像这样的想法总是一连串出现在苏禾的脑海里。
　　不过当那种像间歇性发作一样的冷淡情绪结束之后，当楚安城又重新恢复成那个开朗随和的大众偶像之后，苏禾又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己。

　　面对楚安城，苏禾控制不住地变得贪心。
　　原本他根本就没有期待过和楚安城成为朋友。真的成为朋友之后，他也没有想过能够像其他人一样自如的和楚安城相处。当这一切都成为事实的时候，他却没有满足，而是希望更进一步。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对于像苏禾这样从小缺少关爱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

　　楚安城也深深了解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苏禾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