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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她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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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七岁的时候,又是一年春三月,山寺芳菲,人间希望遍布。
夜也是浓重的黑,白日里凉风习习,晚上却没有半分风起。
她还记得那日醒来,偌大的房子空旷死寂,因着房子主人的命令,不过一夜,整个别墅空的只剩她与守房的老人。因着此事,爷爷惩罚了江父,将他手中31%的股份压缩至20%,也再也没让她独自一人。
她穿着面料柔软的白色睡裙,赤脚在地
,双手环抱着腿,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就那么小小一只,团作一团,她有些怕,长年来关禁闭的惩罚,导致她厌恶黑暗,或者说害怕黑暗。她听着,好像天地就在这一瞬静止,无声无息,连白日里吹了许久的风现在也没了动静。
因着白日受风,年纪太小,又情绪波动过大,后半夜,不出所料的发起了高烧。
她缩在被子里,冷的打颤,牙关咬着紧,她昏沉得很,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会死的。她挣扎的爬起来,拢上小毯子,小小的身子笼在毯子下,只露出一张烧的通红的小脸蛋,走下楼梯,开了门,通过花园小道,那里有和隔壁相连的小门,向隔壁走去,她记得隔壁是一个好看的邻居小哥哥,叫温煦,大她不过三岁,芝兰玉树,雯华若锦,是爷爷给的至高评价。
但到了门口,在她抬手敲门的那一刻,她犹豫了,一是性格骄傲,低不下头;二是无端劳累他人,不太好。
犹豫时间不过一瞬,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是那个邻居哥哥,她抬起头,恍惚着眼,意识昏沉,一下子栽进他怀里。后面的事她不知道,只清楚的记得那天那个哥哥身上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温暖的味道。
至此,终身难忘。
烧退后的半夜,她醒后,窗外是绚丽萤光,是挂满整个枫树的萤光,萤萤绿绿的好看得很。她照旧裹着那件比她还大的小毯子,站在窗前,满眼惊奇得看着外面仙境般的世界,树枝在萤光下交错,若隐若现,灯光条宛如藤蔓根根缠绕在树枝上,映照辅成,微风拂过,树枝与灯芯条共同晃动,整个仙境梦幻浪漫,突然她睁圆了眼睛,看见了仙境里的精灵王子,坐在树枝上。
是温煦,他坐在萤光中,笑着望着她说:“小孩,听说你一个人怕黑,这是哥哥缠的满树萤灯,你不要怕,你叫一声阿煦哥哥,阿煦哥哥听到了,会来保护你。”
那笑温暖,尤似冬日暖阳,春日江水,声音清越,由此那笑那声那人在年幼她的心里烙下深深刻印。
至今不忘,犹在眼前,震荡心魂。
“阿煦哥哥......”江旧年呢喃着,眼眸中似有水痕,波光潋滟,她醉了,醉在这夜色中,醉在儿时的回忆里。
江旧年在微醺状态中,看着窗边那棵枫树,她想他了。
望眼欲穿,她想要透过满树莹光,穿过流逝的那些年,再见见那个永远留在过去的温润少年,她的阿煦哥哥。
最后,酒醒梦碎,江旧年伸手拭去眼角滑下的泪,依旧高傲,坚不可摧。
第二日,医院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照在病床上柔弱乖巧的脸上,眼睫忽动,江若彤醒了,眼底涌动的是不甘心与怨恨。她明白这场赌弈,如果不是还有徐峤这张底牌,她必输无疑。
‘吱呀’病房门被打开,是徐峤领着江父江母往里走随后的还有徐峤的母亲,江家旁系姑母。江若彤闭上眼,收起自己外泄的情绪,若无其事的睁眼,装作刚醒的样子。
江母快走几步,走近病床,坐在旁边的看护椅上,伸手握住江若彤的手,满脸关切,只是那关切不抵眼底,显得有些虚伪“彤彤,怎么样啊?你姐姐也真是的,等会儿她来了,我必要好好说说她,这些年成什么样子了,婚也不结,又不联谊,相亲,我和你爸本也想着随她去,没想到这会儿连自己的妹妹都照顾不好,这样怎么做的好江家的家主。”像是个为子计深远的慈母
江母大约是年轻时在戏剧学院进修过,一派唱作捻,再用手抹抹泪,一番做派装腔作势得很。
但江母着实漂亮,即使年近四十,依旧丰韵,像朵尘世绽放的红玫瑰,遭风雨侵蚀后却更加娇媚。不得不说江旧年出色绝尘的容貌得益于她的母亲。
“不是姐姐,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不管姐姐的事”江若彤不经意的拂掉江母的手,撑着身子,坐起靠着床头,声音虚弱清透,配上她那副柔弱无依的小白花样子,使人不免保护欲十足。
“哎呦,我的彤彤可真善良,或许真如彤彤所说,旧年不是成心的,嫂嫂可别怪她。”
江氏旁系姑母与江父亲缘关系差了好几代,旁的不能再旁了。什么不会,但挑拨离间在行的很。
闻言,江父更是勃然大怒:“不许为这个孽女求情...... 我已经通知她过来了,等她来了,我非得好好教训她。”
徐峤一边为江若彤削着苹果,一边为江旧年说着情,“表妹不是这样的人。”
徐母横了徐峤一眼,“她是怎样的人你又怎么清楚?我看啊,就是冷血的很,残虐手足。”
江若彤靠在病床上,冷着眼,她想,江旧年真可怜,一屋子的魑魅魍魉,一个亲生的还抵不过一个收养的,满屋子的心腹算计,算计着江旧年手上那些东西。当然,她也是。
不过,倒是有个为江旧年说话的,却懦弱天真的很,江若彤看向为自己切苹果的徐峤。
江父江母还在喋喋不休。
江若彤余光瞥向门口。
门没关,江旧年就站在门外,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赵怿站在她身后,白大褂加金丝边框眼镜,斯文又禁欲。
江旧年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打扮大气疏朗,妆容妍丽,长发披散,发尾微卷,卡其色衬衣,上两颗银扣没扣,露出精致锁骨,外套黑色修身西装,腰上系着同款卡其色金属扣细腰带,显出腰线,一条浅蓝色直筒九分牛仔裤,包裹着匀瘦修长的腿,刚好露出脚踝,白皙,透着冷淡感。
明明是极简的穿搭,却因着私服的稀有材质,暗处银线的细节,和主人的气质显得格外出众,高级。
浑身上下没有什么首饰,只有左手紫檀佛珠若隐若现。
江旧年神色未变,“怎么?聚这么齐?”
江若彤低头掩盖眼中的嫉妒,她知道江家世代底蕴,作为江家养女,她已然享受了其他人几辈子够不上的财富与奢靡,可她看见江旧年,她还是嫉妒的,家主之位,私人特级护卫队,首位订制的顺序等等,无上的权力,她羡慕渴望的不得了,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宝贝。
江若彤适时缩进江母怀里,颤抖两下,不敢正视江旧年,将一副委屈模样做的十成十。配上那张清柔倔强的小脸,与江旧年百年难变的冰山孤绝,厌世倦怠的表情相比,确实显得江旧年冷血,不近人情。
也确实像是江旧年欺负了江若彤。
突然,江父一巴掌挥过来,“孽障,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赵怿站在江旧年身后,纹丝不动,推了推眼镜,低头翻看起病历本。他相信他的家主,不会应付不了。
果然,手掌只是刚到半途就被截住了,江旧年拨开江父的手,“父亲,道歉的前提可是我有错,但这事儿是妹妹不占理,父亲你也知道温煦是我的底线,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触碰。如今妹妹哭一哭,反倒成了我的不是。父亲,倘若今天是我不占理,我哭一哭,父亲这巴掌会落在妹妹脸上吗?”
江旧年看着江父,透出讥讽,语气平淡。
江父无能,因着江家奶奶无限纵容,宠爱,身为江家嫡系长子,却耽溺享乐,目光短浅,虚伪自私,又易躁易怒,被女人吹了枕头风便跑来摆父亲架子,妄图从她手上拿回江氏。
用爷爷的话“小事可成,大事不堪”。
不然爷爷又怎么会放弃嫡长子,将继承权传给她,不让江父沾染半分家族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