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仙谷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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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轻拂，青竹叶沙沙作响，惹得疏影一片斑驳。繁枝吐魅，嫩蕊含娇，院内落英缱绻，影影绰绰。我轻轻伸出手，接住一片坠落的白玉兰花瓣，视线却一直锁住栏外那个人的背影。
白衣胜雪，襟袂翻飞，身姿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注：出自《世说新语•容止》）虽然看不到正面，却也可知晓此人是如何的丰神俊朗。如墨发丝随风飞舞，如锦缎一般泛着荧荧光泽。他的袍袖浮动，脸，正慢慢转过来……
“沁叶，沁叶。。。”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呼唤，有人正轻轻摇着我的肩膀。双手脱力，脑袋一沉，我的额头磕在了石桌上。微微的疼痛传来，我不由得立刻睁开眼睛。
“啊？什么？”我茫然地看着雪樱。
“沁叶你刚才睡着了。”雪樱嗔怪地说道，然后伸手在我的额头揉了揉，“撞疼了吗？我去拿九凝膏给你擦擦。”话音刚落，她便打算起身。我抓住她的袖子，告诉她没事，让她不用紧张，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对她说道：“刚刚听的入神，便不由得睡着了。”
雪樱轻柔地笑了笑，双目弯弯，眉眼间透着一股亲和：“我也是说的太入神，才没有注意到沁叶睡着了。本来不打算叫醒你，可是院里空气湿冷，稍有不慎很容易感染风寒。”听她这么说，我心中顿时一暖，不由得更加羞愧，脸上略有赧色。
她并未在意，复问道：“嗯…你听到哪了？我再说一遍吧。”
看到杯中的茶水已然饮尽，我想我应该睡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再讲一遍。于是，我冲她摆摆手：“不用了，我大致已经了解了。谢谢你，雪樱。”
无尘谷具体位于哪里，雪樱并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出过谷。她被带进谷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因此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如果这个谷按现代的方位来看的话，就应该是位于中国的西南部。
谷主就是收留我的人，那个有一张四十岁的脸，八十岁白发的老头，谷中之人都叫他白仙翁。谷里有一百人左右，据说，全部都是白仙翁收养的孤儿。他们中间或是家道中落被迫卖掉的，或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或是因为战乱与双亲流离失所的，或是被仇家追杀被他救下的。当然，现在还包括我这个来历不明的。
照这种情况，他应该是一个十分富有爱心的慈善家，而且为人十分地祥和。可是，想到他刚醒来便动手掐我脖子的狠劲，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很凶残，哪里跟慈祥搭的上边。。。
不过，从雪樱的话语里可以听出，他们对白仙翁十分地崇敬，而白仙翁也不介意他们叫他的名讳。
哎，什么不介意，别人叫自己仙翁当然爽啦，跟“仙”字搭上边的名号听听都顺耳。
嗯…不过…我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然白仙翁为人随和，但是他不允许谷中之人随便出谷。若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而擅自离谷的话，他也绝不手下留情。当然，在收养他们的时候，白仙翁都会先将这个条例告诉他们。正所谓进谷容易出谷难，换句话说，也许，有人要在这里呆一辈子而不接触外面的世界。愿不愿意跟他走，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我很奇怪，常年呆在谷里都做些什么。雪樱告诉我，谷里的人都是有各自的分工的。比如，花童负责谷中的花木，药童负责药材，雪樱她是药童。还有一些人做工匠的活，衣服，屋子和瓷碗瓢盆就是他们制造的。而他们的绝活，都是从白仙翁那里传来的。
我不由得大叹，这个谷简直就是一个小王国，什么都不缺！
白仙翁一视同仁，谷里的人不分尊卑。然而，在这些人当中，白仙翁会挑选三人带在身边，传他们武功，教他们医术。他的医术超群，误食谷中毒果已然停息一刻的人，在江湖郎中眼里看来是回天无力，而在他手上，都能被他救活。
谷中之人都算是白仙翁的弟子，却不分先后。但那三人，便是他们的师兄师姐。不过，听雪樱说，目前为止白仙翁的身边只带了一人，这便是他们的师兄宣潇。
顿时，我兴趣大增，有意无意地想让她讲的详细点。从她的话中听出，除了白仙翁，宣潇便是他们最为敬重的人。
他们口中的大师兄，玉树临风，飘然若仙，为人亲和，温文尔雅，是难得一见的人间妙人。如果说白仙翁是仙，那他便是神。而且，他的医术得到白仙翁的真传，更是着手成春，如华佗再世。我问雪樱为何白仙翁只收了一个人，结果她也不知道，只说谷中人相处融洽，就算不是白仙翁的真传弟子也没有半丝遗憾。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刚才做的梦，梦里的那个白衣人。虽然后来醒了，没有看到那个白衣人的脸，但是，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着。。。
然后，我也顺便问了问衣服的问题。原来，负责不同的活，便有不同的装束。作为药童的女子皆是我们这样的打扮，只是颜色有些不一，就像我穿着蓝色，她穿着粉色，也可以凭自己的喜好换色。而男子，里面的衣服与女子一致，但是外袍不是纱，是棉。其实，说白了和现代的一些学校穿校服差不多。
这样看来，无尘谷的管理还挺有条理的。
关于住的屋子，是每人一间。我讶异这么多人怎么住的下，她告诉我，无尘谷很大，她有些地方到现在都没去过。我大致计算了一下，每人10平米的屋子，加20平米的院子，加那些山啊水啊湖啊花花草草的，还有一些没有人烟的什么林啊洞穴的，一个无尘谷，居然有6000多亩！
天，那是多少个天安门广场啊。。。
不过，我也很疑惑，雪樱说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看到过外人单独闯入，第一次进谷的人都是白仙翁带进来的。
我讪讪，谁会想到那条碧玉溪。可是从她的话里看来，他们貌似不是和我一样，被从水底带进来的。而且，她好像也不清楚我是怎么进来的。
哎，没想到这么大的无尘谷，居然还没有外人发现。或是说，发现了也进不来，还真是玄啊。感慨之余，我也不由得觉得疑惑。
这个谷，好奇怪……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雪樱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然后，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好奇。
“沁叶，你呢？”她问得小心翼翼，“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世么？”
我一愣，失去了反应，不知道如何回答。看到我的神色，她连忙安慰：“对不起沁叶，我不该问你，恕我冒昧。”她的语气充满歉疚，我顿时明白过来：她虽然抑制不住好奇心，却又怕我难过，以为我和谷中其他人一样定是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到了伤心事。我心中不禁一动：这个姑娘，好善解人意。。。
快速地在脑海里措辞，我冲她道：“没事，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其实，穿越还真算是不好的事情，不过，我当然没告诉她我是几百年后过来的人。她的心灵幼小单纯，我可不想吓了她。而且万一别人知道了，还不把我当妖怪灭了。尤其想到那个白仙翁凶神恶煞地站在我面前，头上顶着牛角，手上持着烧得火红的三叉戟，恶狠狠地将我叉起来丢到油锅的画面，心下就一阵寒凉。好恐怖……
我编了一个谎，说是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和同病相怜的邻居子忻，婷子，项加相依为命。后来战乱，我便和她们走散了，再加上后来遭遇了一些苦难什么的。总之手脚并用，声泪俱下，相当传神。不过还好，雪樱不知道外面的事，否则如果她问起我哪个国家的，我答不上来就穿帮了。
说完身世这段，我心下暗暗祈祷：不好意思啊爸妈，我不是故意咒你们的。还有子忻婷子项加，阿叶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雪樱的眼眶有些红，我知道她定是被我的“身世”给触动了。我强忍着笑意一边安慰她不用替我难过，一边也鄙视自己这么没良心，居然还还笑得出来。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神坚定：“沁叶不要难过，以后雪樱就是沁叶的朋友。”我一愣，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掌心的温度从手背传来，逐渐扩散到胸口的位置，然后温暖了整个心房。看着眼前灵动的少女，还有耳边回荡的那两个珍贵的“朋友”二字，我仿佛又见到了另外三张如阳光般灿烂的笑靥。她们的影子逐渐和面前的人影重叠，化成一池水，然后缓缓将我包围。。。
朋友…雪樱…我在异世的第一个朋友……
眼眶微微有点热，鼻尖也开始泛酸。没办法，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很容易心软，很容易被感动，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几片叶子飘落而下，落在桌上的托盘里，似是为了证明刚才的一刻。悲伤的气氛此时不适合存在，我不动声色的拂了拂眼睛，笑着对雪樱说：“雪樱也是沁叶的朋友。”
听到我的话，她脸上顿时开出了一朵明艳的花。不，那笑容比之花更美。她看了看眼前已然空掉的茶杯，对我说道：“我再去泡。”然后便跑进了屋子。
看着她的身影没在了屏风后，我缓缓收起笑容，拿起那片刚落下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雪樱再次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看到她手上两个新的瓷杯，我不禁疑惑，指着两只空杯子问：“为何不用这两个杯子？”她朝我神秘地一笑，将手中的一杯茶端给我，解释道：“因为这次喝的茶不一样。”
“是吗？”我好奇地打开盖子。然而，除了茶水，我看不到一片茶叶。
哎？茶叶呢？我愕然。
“这茶叫雪顶，叶子如同雪一般，生时晶透，收采后通体莹白，热水烫开便融在了这茶水中。所以，看不到茶叶。”顿了顿，她继续道，“这茶比之‘紫鹃’，有过之而无不及，具有清肺去火，润颜解毒之功效。喝的多了，能强健筋骨，还能百病不侵。”
听着有点悬乎，但是，反正这个无尘谷似乎拥有许多平常难得，或是根本就没有的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多想。然而，我倏地想到了之前烫嘴的经历。于是，我放慢了速度，先用嘴唇碰了碰茶水。
咦？怎么不烫的？我不解地看着同在品茶的雪樱。她放下茶杯，笑了笑：“雪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无论是凉水还是热水，都可以泡制。”
原来如此！难怪嘴唇毫无感觉，原来是凉水。这回，我可以放心了。
缓缓地喝了一口，顿时，比之紫鹃更甚的茶香袭来。温度适宜，茶水如融化的雪水一般，清凉却不冰冷。舌上原本微麻的感觉顿时消散，味蕾舒展，静谧、清甜，让我不由得置身于如痴如醉的气氛中。齿过余香，好似醇酒入喉，竟留下几分淡淡的后味。心中大动，我不禁想到元稹的那首塔诗《茶》，于是随口吟了出来——“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哈哈，好一个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说的好，说的好啊！”爽朗的声音略带着点点沧桑从竹林中传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
“仙翁！”对面的雪樱满脸惊喜。
我转过头，果然，是那个四十岁的脸，八十岁的发的白仙翁。
“丫头，没想到你还会吟诗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我撇撇嘴，会吟诗怎么了，很奇怪么。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在雪樱面前不好对他无礼，更何况他救了我。
于是，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女子不才，此诗是别人所作，只是刚才有感而发罢了。”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做作和勉强，我不禁一脸黑线。
“看来，你恢复的很好。”他似是无意地将目光划过我的脸。
我一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哪里奇怪，总之，周围的气氛让我感到了浓浓的不适。不过，雪樱的面前，我们貌似在演戏一般。
“多谢仙翁相救之恩，沁叶醒来没能及时上门道谢，还望仙翁海涵。”学着电视上古人的措辞，我作揖。低下头的一刻，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哪里哪里。丫头，我还得谢你呢。”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又仿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你要谢，便谢雪樱吧。”
“仙翁说笑了，雪樱哪帮上了什么忙。”对于眼前之人的夸赞，雪樱很受用。哎，他不觉得，他这样很无良么？。。。
白仙翁抬头，复对雪樱说道：“天色不早，你带随姑娘去用晚膳吧。”然后便不再看我们一眼，转身离去。
我抬头看了看，一抹淡色的红霞晕染了几朵流云，不知不觉，竟到了日落之时。
雪樱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知道，她肯定不明白白仙翁的话。当初，我告诉她的时候只说了名字，没有姓。于是，我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补充道：“雪樱，我姓随，叫随沁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仙谷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