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简简至简

7、第七章 情网，岂是

　　新餐馆里，全部是已婚的温州人，整天用温州话聊天。夏妍妍感觉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山上的温度本来就低，餐馆客人不多，老板舍不得开空调，夏妍妍常常冷到饿，还渴！异地恋让夏妍妍像条离了水的鱼，渴得抓心挠肺。每天下班时，夏妍妍都能准时收到任维发来的短信，经常是各种短笑话。临睡前是长时间的电话粥，许靓荷在房间里不方便打电话，夏妍妍天天去楼梯间打。可短信、电话终究只能隔靴搔痒，任维上班的地方离的远没法每周休息天过来。夏妍妍休息日只好独自坐火车出门散心，许文山曾说过这附近有很多出名的景点，她挑了蒙达卡下车。
　　蒙达卡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镇，只有两千不到的人口，位于乌尔代拜生物圈保护区内，以吸引众多冲浪者的左浪而闻名，由小渔村发展成旅游胜地。
　　防波堤前，滔天骇浪拍打在岩石上喷溅起雪白的泡沫，夏妍妍有点后悔大冬天的不躲在被子里，却来这里吹冷风。撑了一会后，她沿着狭窄的街道朝火车站方向走，在如迷宫般街道里看到一家小餐馆便进去吃午饭，午间套餐12.5欧元。夏妍妍头餐点了阿斯图里亚斯炖豆，第二道点了香煎鳕鱼，点心是烤布丁，居然是意外的好吃。海景，美食都有了，夏妍妍遗憾地想：就缺个好伙伴了。
　　当夏妍妍听任维说下周的休息日又不能过来时，顿时就怒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鱼，一切都脱离了掌控，超出了预料，再也不像在拉雷多一样是温暖的，轻松的，治愈的，离别的隐痛让她坐卧不安，便跟任维发脾气道:"我们分手吧。"
　　任维当然不肯，各种追问原因。夏妍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她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实质上并不是快乐的感觉，而是"渴"的感觉。爱情甜如丁香苦如黑醋，大部分时候是渴求没有被满足的痛苦感。而一旦被满足后，又会更加渴求，更加痛苦。这样一步步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夏妍妍找不到原因，只能说出自己身体的感受:"我快要窒息了。"
　　任维最后只好答应不再打电话找她。异地恋是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没爹的孩子，懂事早。有苦得咽下去，有事要看得开。不是本事大情商高，吃上饭更重要。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夏妍妍忍了一万零八十分钟，她以为分手就会解脱，可还是生不如死，她和任维在喜欢的前提下，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共同体”，任维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她也变成了他的，虽然两人的融合还停留在尚浅的层次，但是这种融合已经发生。她爱的是一个被纳入自己作为自己一部分而存在的那个任维，分离则意味着从自己身上挖出一块肉，一段精神的记忆，如一段共同长成的树干被撕裂成两半，并且这两半再也回复不到原样。夏妍妍不是一个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她主动打电话给任维，寒暄了几句后，说:"我们和好吧。"
　　任维连理由都没问，说:"好。"
　　和好的这样轻易，夏妍妍有点儿后悔主动打这个电话了。她问:"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任维声音里透着距离:"上班，和同事一起打游戏。"
　　"你过得还挺爽的嘛。"夏妍妍有点沮丧，分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打游戏可以转移注意力。"任维谨慎地回道。
　　夏妍妍自此不敢再提分手。可预见到时候主动去和好的还是她，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和好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任维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找夏妍妍。两人约好在毕尔巴鄂的中国货行碰面。11月底的正午温度只有15度，夏妍妍穿着粗绒毛线外套，为了漂亮穿着短裙和丝袜，冻得直发抖，看到任维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衬衫和牛仔裤走来，她惊呆了:“你都不冷吗？"
　　任维笑着把她拥入怀中，说:"不冷啊。想我没？"
　　“想！”夏妍妍老实道。
　　“我也想你！”任维开心地笑着，温暖的大掌牵起夏妍妍的小手，翻转手心和她十指相扣，霸道的亲密感让夏妍妍觉得新奇又羞涩。两人都好想亲吻，可到处都是人。一路逛到卡希尔达?伊图里扎尔公园，这座100多年前创建的英式花园，完好保存了许多百年老树，美丽的池塘上栖息着鸭子和白天鹅，有游客扔硬面包喂食，圆滚滚的鸽子和麻雀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抢食。任维抱着夏妍妍坐到凳子上，温热的气息在她耳旁缭绕，夏妍妍红着脸垂下头。任维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深深地吻住她，夏妍妍热情地回应，没一会又感觉到周围的人来人往，只好把头埋入任维厚实的颈间。风吹得人发冷，夏妍妍看任维精神不佳，心疼他坐车辛苦，便提议去酒吧里坐着。到了酒吧，任维还是显得没有精神，夏妍妍被风吹得肚子疼身上泛酸，很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躺下，便提议道:"要不去旅馆休息一下吧？"任维不置可否。两人到了市中心宜必思酒店门口，夏妍妍让任维和她保持距离，不想被人误会她和男人出来开房。她去柜台登记付了50欧元房费，和任维一起进入电梯，任维想牵她的手，夏妍妍躲开不让。进入房间，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夏妍妍指着单人床道:"你躺那边。"
　　“好！”任维从善如流地躺到单人床上。
　　夏妍妍躺到双人床上，在温暖的房间里，肚子不再隐痛，四肢也不酸疼了，感觉舒服了很多。两人闭着眼休息了一会，任维找夏妍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忍不住道:"宝贝，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
　　夏妍妍心里痒将起来，她睁开眼睛问道:"你想什么？"
　　任维说:"我可以亲亲你吗？"
　　夏妍妍羞红脸，她当然知道肯定不只是亲亲。犹豫了一下，内心也很渴望任维的亲吻拥抱，便说:“只能亲一下，不能干别的。”
　　任维马上从单人床上弹起来，一骨碌爬上双人床钻进被窝把夏妍妍压在身下亲上她的嘴，双手毫不客气地伸进她的衣服里，一想到夏妍妍这么肖想自己的身体，主动提出开房，他就激动又亢奋，恨不能把身下的娇躯化在口中融入心里，只求同佳人共此一生一世。夏妍妍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地抱着任维，她误以为任维的火热是因为自己魅力无边，便更热情地回应着他。离了水的鱼终于回到大海，生命得以重启。
　　当夏妍妍挡住任维脱她内裤的手时，任维无奈又不敢勉强，嘴里一再念叨着:“我要娶你，你会是个好老婆。”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提到结婚，夏妍妍享受着任维的亲吻，迷蒙地想，他对我是认真的吗？当任维再次伸手脱夏妍妍的内裤时，夏妍妍按住他的手不让，无论怎样意乱情迷，她还是狠狠地保留住了一丝理智，她想到了后果，那是她承受不起的。任维最后只好去厕所自己解决。
　　两人去中餐馆吃过晚饭后，说到回去的时间，任维说：“可以在这边呆一晚，坐明天早晨的车回去。”
　　夏妍妍本来准备晚上回餐馆的宿舍，心内舍不得任维，便也说留下来。任维开心地拥着她，两人回到旅馆又是翻云覆雨，除了最后一步，无所不至。一个全心全意地信赖，一个全心全意地尊重，在彼此的身体上，打下深深的烙印。
　　第二天两人难舍难分，可还是得各自坐车回去上班。两人每天短信电话不断。苏皖打电话过来，夏妍妍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接。她不愿意让苏皖知道自己和任维在一起了。五岁年龄的差距，让她觉得蒙羞。
　　许荷生了一个女孩，小婴儿的啼哭扰得夏妍妍每晚都睡不好觉。半个月后老板的老婆也从中国申请了出来，老板客气地辞退了夏妍妍。夏妍妍松了一口气，不是她主动辞职，许文丽就没有理由唠叨她换工作如换衣服了。
　　夏妍妍回到夏沁沁家里。临近元旦新年，任维叫夏妍妍来托雷拉韦加一起过节。夏妍妍精心打扮了一番，坐车到了托雷拉韦加。任维工作的这家餐馆生意红火，在小镇开了二十多年，红门绿瓦上是白底红字的西班牙语招牌《大世界酒家》，暗红色的木门因岁月久远剥落了皮层，远远就能闻到浓郁的油烟味。任维说店里正在找跑堂呢。夏妍妍没接茬。这家餐馆老旧不堪，宿舍的环境比拉雷多的还差，如果天天和任维在一起上班，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夏妍妍从网上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恋爱技巧，深信距离产生美，两个人在一起越久，结婚的几率就越低。
　　任维带夏妍妍去餐馆聚餐。每年的圣诞和新年，开中餐馆的老板都要关门半天，按照惯例摆出一大桌的菜犒赏员工。夏妍妍安静斯文地吃着东西，她学着书里贵族的模样--食不语。任维和老板年轻的女儿林漫妮一搭一唱活跃着气氛，虽然林漫妮的男朋友也在，夏妍妍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吃过饭已近午夜，林漫妮招呼大家拿好装着12颗葡萄的小盘子守在电视机前。西班牙的过年传统是，所有人都等着马德里太阳门广场古老钟楼的时针指向午夜12点，随着一声钟鸣吃下一颗葡萄，12响后要吃下12颗葡萄，这意味着新的一年定会带来好运。
　　吃完葡萄大伙欢声雷动，林漫妮带着大家去舞厅蹦迪。生性喜欢聚会的西班牙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涌上街头，醉酒的人在狂喊乱唱，酒吧里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任维牵着夏妍妍的手和林漫妮他们挤入舞厅，混杂的空气中布满烟酒的味道，音乐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四面八方旋转闪烁，男男女女扭动着腰肢臀部跟着音乐来回舞动。
　　夏妍妍没了工作住到夏沁沁家里，寄人篱下的屈辱感、许文丽的打压，本来就让她心里阴云密布，现在跟一群陌生人交际更是显现出自己令人讨厌的手足无措。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任维的世界中心，一个晚上下来发现任维的世界是那么大，大到她只是其中的一员，而她的世界是那么小，小到只能容纳下任维一个人。这巨大的反差和对比让夏妍妍震惊又害怕。她理想中这是和任维一起过的第一个大节日，两人应该像在拉雷多一样，有浪漫的晚餐，月下漫步，害羞地亲亲抱抱滚床单。大家散了后，回旅馆的路上夏妍妍脸色就变了。任维一路追问她怎么了。夏妍妍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满肚子的不痛快。便说:"没什么。”任维问不出答案，只好小心地牵着她的手。到了旅馆门口，夏妍妍让任维回去。任维不肯，抱住夏妍妍上演霸道总裁式的强吻，夏妍妍身体僵硬，紧闭双唇，一点也没有做傻白甜女主的自觉，哪里会因为一个吻就让所有的不快烟消云散。她厌烦地推开任维，冷着脸让他回去。任维不敢勉强，只好放开夏妍妍，坚持让她先进旅馆，直到看不见她后才离开。任维回宿舍后打电话问夏妍妍为什么不高兴。夏妍妍只推说累了。
　　让她烦恼的岂止是异地，原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夏妍妍突然就感觉到金钱的压力了，两人的未来是那样渺茫，这种看不清、使不上劲的无力感惊险如一场不可控的车祸。夏妍妍不懂如何诉诸语言，只能独自痛苦。
　　虽然听说过女人善变，但夏妍妍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任维在床上辗转反侧，琢磨着夏妍妍不高兴的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任维就去旅馆找夏妍妍，夏妍妍余怒未消，很想闹分手，想看任维痛苦地哀求，小心谨慎的讨好，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在任维的心里是最最重要的。可一想到上次闹分手搞得自己先求和，夏妍妍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不敢闹腾。她去柜台退了房，任维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逗她说话，夏妍妍打起精神装出一副成熟懂事的模样。街道上铺满了打碎的啤酒杯碎玻璃，人迹稀少，安静得好像昨夜的狂欢只是一场错觉。任维主动说起结婚的打算，握着夏妍妍的手保证道:“我一定会娶你的。等我有了事业后，我们就结婚。”
　　夏妍妍奇怪:“为什么要等到你有事业了才结婚?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任维说:"我现在没钱，没法结婚啊。"
　　夏妍妍笑着点点头。她不理解，生存固然需要钱，但钱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人无法结婚？
　　工作不好找，许文丽三天两头念叨着:"你都快30岁了，也该收收心了。你看看你现在，没家庭没事业没存款，到处颠沛流离，你心里都不慌吗？.....先成家再立业生子，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搞什么特殊？你有这个本事特殊吗？现在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老了的时候怎么办？.......鸟都知道给自己筑巢，你也该安定下来给自己一个家.....眼光别那么高，做人要实际些，别跟小熊掰玉米似的到最后两手空空.....整天空想是没有用的，做人要脚踏实地.....我要是你......."巴拉巴拉一大堆话，直叨得夏妍妍生存压力激增，焦虑又烦躁。
　　夏妍妍觉得四处打工的日子逍遥自在，姐姐虽然有家庭事业孩子，却过得即不自由，也不快乐，三天两头身上这痛那痛的，才30来岁，牙齿都掉了两三颗。自己虽然没钱，过得比她滋润多了。但许文丽就是有本事能叨叨得夏妍妍生不如死。
　　她在电话里跟任维嘀咕:"最近工作都找不到啊。"
　　任维提议道:“你过来我这里。”
　　跟他挤那张单人床?夏妍妍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她调侃他:"你养我啊?"
　　任维说:“我养你啊。"
　　夏妍妍笑道:"就凭你那点工资?”
　　任维说:“放心，饿不着你。哈哈，我去租个房子。”
　　夏妍妍笑道:"就你那点工资，租得起房子吗？”
　　任维说：“那租个房间嘛。”
　　跟陌生人合租？同居个几年，七年之痒后分手?还是熬到他事业有成，看他娶个年轻美女?夏妍妍不满道：“才不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任维听出夏妍妍不高兴了，便不再提起。
　　这天打电话时，夏妍妍听任维声音有些怪，问他怎么了，任维说自己感冒发烧了。夏妍妍觉得照道理来讲，应该去探望一番，便瞒着任维，开着夏沁沁的车直接去了托雷拉韦加。任维看到她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活了。
　　夏妍妍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生病了吗？"
　　"好了呀。"任维说，活蹦乱跳地去餐馆烧了一碗粉干汤端回来。
　　夏妍妍不习惯坐在床上吃东西，可任维的房间小得只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连凳子都没有，只好坐在床沿边把碗放在桌上将就着吃。任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口地吃着，吃完后任维把碗拿去厨房洗干净。夏妍妍开车，两人一起去桑坦德市中心游玩。走在绿树成荫的鹅卵石人行道上，可以欣赏到桑坦德海湾壮丽景色。从雄伟的桑坦德银行大楼中央巨大的拱门开车过去，是无边无际的广场和风景如画的小巷。下车后，任维牵着夏妍妍的手十指相扣，欣赏着路边宏伟的建筑。在桑坦德门廊广场，夏妍妍找路人帮忙拍合照。任维站在夏妍妍身后，双手环住她的纤腰紧紧地抱着，就像要镶进自己身体里一样。夏妍妍的到来让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任维恨不能把毕生的温柔都悉数敬奉于她。他很少对夏妍妍说爱，爱在他的心里不是一个名词，而是动词，他想照顾这个女孩一辈子的那种感情深深的铭刻入血液中，只愿尽其所能为她撑起一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