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鉴赏家》岁岁听雨

1、序言——写给y的一封信

　　D.Y:
　　亲爱的y，你今天过得好吗?
　　我用了上回买的本子给你写信，本子很好看，有绿色的格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个本子给你写信吗？不不不，当然不是因为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是因为它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我听到疾风，来自原野、海洋、四面八方，我也看到星空、悬于天上、远方和我的心上。
　　我心尖刹那若有微光、疾风和星空，仿佛远古的旷野里，有野蛮地咆哮着的风与数不尽的繁星。我在这无尽的荒野里，反复寻找到了我自己，寻找到了我自己的渴望与怯懦。那些难以言诸于口的渴望，在我心中野蛮生长，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也曾抬头，死死凝视镜中的自己——我的面色是如此的枯黄而憔悴。这是我原本的模样吗？或者这是我该有的模样吗？我幻想中的我自己，应该拥有无穷无尽的精神与活力，该仰望星空时便仰望星空，该向前时从不后退，习惯孤注一掷与奋不顾身，该喧闹是喧闹，喜沉静时也沉静。
　　她应该多么勇敢，多么鲁莽，像孤僻而冷漠的小兽。y，她本该成为我的盔甲，她本该替我披荆斩棘，跨越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山河本应是她脚下的尘土，她当仰望高山，安心做一只蜉蝣，为所乐者，朝生而暮死啊。
　　可现实却将我这不甘的盔甲击的粉碎。我庸庸碌碌，总觉得一生来去，可有可无。无所爱，无所向，我这可怜的无梦者，有时却还可笑地向往梦中的光明呢。
　　有人问我一生中最大的幻想是什么，当时信口胡诌，希望做世界首富，现在仔细想来，竟然是渴望有一份执念。这执念，是渺茫，也是幻想。
　　我幼时极厌恶深绿，大概那时是偏黑色一系的颜色都讨厌，我母却专爱挑我讨厌的颜色与样式买衣。我欲哭无泪，天，我多想要粉红色带蝴蝶结的小衣，但没有，一次都没有。这便是我的第一个幻想，说来不大不小，刚刚好。
　　后来成熟一些，也改不了性格中的冷漫孤僻，内里却是个风风火火极易信任他人的小疯子，常揣着严肃面孔，一半为了故作老成，一半不知满腔心绪同谁讲，久而久之莫名的情绪也都散了，唯一赌信有长生不老药，可使一家永生不死。这是我第二个幻想，胆大包天，妄图上天入地，却绝无可能。
　　再后来也知道这想法的不切实际，慢慢到后些年，交际也多了些，混了几个朋友，心思也活络，便将这幻想当作笑谈，笑过便罢。于是幻想转移到了现实的感情上来，我那时极欢喜一个微微有些黑胖的男生，说来可笑，他其实再普通不过，我当时却觉得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更兼幽默风趣，故此同他说两句话便要脸红。不过，我大概也从未对他抱有幻想，那时多半也只是觉得有趣，有趣便自然有了吸引力，只是莫名羞涩。那时刚步入初中，也不知道怎么正常同人交往，大抵同不熟悉的男生说几句话都要脸红。那时误以为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情，果然也隔了时光慢慢散了。这是我第三个称不上幻想的幻想，犹如观水中月，镜中花，却也莫名悸动，不知所措。
　　y，你不要嘲笑我，你看，我也有过幻想的，只是我早早就分清了幻想和现实的区别，因此宁愿把我自己当做笑谈，听的人若愿意笑一笑，我也就该释怀了。
　　好了，我亲爱的y，我又絮絮叨叨同你说了这样多，你不要笑我的笨拙和无知，我虽然常常为自己感到难过，却也如此真挚地热爱第二天清晨第一束撒进窗户的阳光。你大抵是要笑一笑了，不过这样也无妨，我总是觉得自己笨拙而尴尬，你肯对着这样狼狈的我笑一笑，也没什么不好。
　　一夜好梦，我亲爱的y。
　　2016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