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猫猫大魔王

10、平安夜

　　10
　　十二月转瞬到了末尾，燕京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凛冬的气息。北方山河埋葬在莽莽雪原之下，冰雪欺压，万物顺兴着古老的节奏缓缓沉睡。
　　汪国真说，
　　冬天不是死亡，只是生命的一次退让。*
　　苏煜合上手里的诗集，目光悠悠投向窗外，寒风中瑟瑟的行人们脚步匆匆，没有人愿意为夜的独舞驻足，悄悄欣赏一番路边灯火潋滟的光。
　　空荡荡的街道总像少了点什么，近年政策不倡议过洋节，哪怕今晚就是平安夜，街上仍旧看不到什么有关节日气氛的装饰。苏煜突然想起前几年的圣诞夜，城市上空挂满了绚烂灯串儿和彩带，他的学生们凑钱买了一棵廉价的高大圣诞树扎在操场上，然后笑嘻嘻的推着自己出去看。
　　他们说，老师，我们把冬天接来了。
　　通明灯火阑珊了苏煜的侧颜，严寒，大雪，礼物，欢笑，木屑，微光，也许，这真的是整个冬天。
　　电话铃声清脆的响起，蓦然把苏煜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无奈拿起手机，不用看姓名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果然，按下接听键，鹤礼皎洁的笑意从声音中渗出，“老师下班了吗？”
　　在这一个月里，只要鹤礼一不忙，就百般纠缠自己吃饭或是出去玩儿，搞得苏煜都快没脾气了。
　　“下班了。”苏煜只得如实回答。
　　“今晚可是平安夜哦，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鹤礼心情听上去很不错。
　　苏煜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客厅，在这样的夜里孤身一人好像的确有些凄然。他笑笑，“行。”
　　-
　　-
　　-
　　很快，苏煜就后悔自己做了这个草率的决定。
　　他按照地址到了京城景色最佳的旋转餐厅楼下，一进大厦，金钱修饰的气息便猛的扑面而来。
　　苏煜暗想自己真该换身行头再来，他一袭修长的复古棕灰风衣，脖子上围着丝织褐色菱形围巾，穿行在满身正装的行人们身侧显得格格不入。
　　正慨叹着，身后传来一声惊诧的高呼，“你是......苏煜？”
　　苏煜疑惑回眸，浑身的血液却在看到身后那人的瞬间冷了下来。
　　流年不利，他竟然在酒店的大门口和苏绍碰面了。
　　苏绍染着一头时髦的奶奶灰，身穿极富质感的红黑机车夹克，两个娇俏可人的omega一前一后搂着他的胳膊。对方似乎很惊讶会在这种场合遇见苏煜，“哇，你就是我大哥？”
　　苏煜虽然只在照片里见过这个刚认祖归宗的弟弟，但也不代表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淡淡的笑道，“看上去是的。”
　　苏绍用很不礼貌的眼光肆意打量他，随口说，“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苏煜的脸上仍是那副不改的微笑，“哦，你是怎么想的？”
　　苏绍一噎，“我还以为大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老古板之类。”
　　苏煜懒懒的笑起来，“看起来让你失望了。”
　　“哈哈哈哈，怎么会，”苏绍用若无其事地语气说，“第一次见面，要不，你陪我喝一杯吧。”
　　苏煜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嘻嘻闹闹的omega身上，语气平静，“恐怕不太方便吧？”
　　苏绍不以为是，“一群小o而已，怎么，大哥还怕被占便宜啊？不过这儿就我一个alpha，就算是担心，也应该先担心我才对吧？”他说完就领头笑了起来，身后漂亮的omega也用嘲讽的眼神剐向苏煜。
　　任何一个人面临这样的人格上的羞辱，大概都很难保持理智，可是苏煜脸上却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并且加重语气，“我是说我不太方便。”
　　“今晚已经有约了，改天......改天可能也没有空。”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是一种懒得伪装的冷淡。
　　对方无动于衷的反应惹恼了苏绍，一个omega，面对alpha的发难还敢出言不逊，这让他那张脸往哪搁。苏绍冷声笑道，“大哥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苏煜并无畏色，只是淡淡的说，“我赶时间，借过。”
　　苏绍的目光阴翳下来，“哦，你就这么着急？”
　　霎时，一切像是开了慢动作，茉莉茶热烈高调的气息同洪水猛兽般从苏绍的腺体里肆虐开来，直直冲向三步外站着的苏煜，苏煜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泼了正月凝结的冷水一般滞在原地，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信息素压制……苏绍！
　　两个好事的小o早就躲的远远地了，不少被影响到的ao也表情震惊的跟着后退，就连前台的beta接待们都察觉到了空气中过量的信息素。立刻有人联系安保人员，毕竟是二十一世纪，alpha随意对普通人使用信息素压制可是违法的。
　　苏绍不屑的撇视着苏煜，“一个omega而已，别把自己多当回事。”
　　他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苏煜罢了，刚打算收回信息素，却听见一道饱含冷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放开他。”
　　顿时，鸢尾盛放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大厅，就连穹顶恢弘的水晶吊灯都发出嗡嗡震荡声，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个ao都体验到了一种难言的震撼。
　　酒店旋转门口，鹤礼脚步稳重的走进大厅，一袭纯白西装衬的他风度翩翩，爱丽丝强劲的信息素顷刻覆盖了茉莉茶香。如同末日将至般，这一神圣物种占领了世界，娇艳的庞大蓝紫色鲜花从城市各个角落里钻出，盘延着顶破高楼大厦的钢筋水泥，水晶吊灯里、鱼缸里、红酒杯里、瓷砖缝隙里，到处都开满俏丽的蓝紫小花。
　　苏绍咬住牙，alpha的自尊不允许他轻易对同类低头，茉莉花茶再次暴虐的冲向爱丽丝，巨大的压力滞在空气中，酒店门口暗色玻璃与高挂的瓷杯在声波中震动，开始发出刺耳的噪音，隐约露出深深裂缝。
　　alpha们猛烈的信息素制衡让周围的行人苦不堪言，刺激性的气味混在空气中，使每个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
　　“砰”的一声，酒店的侧门被推开，一支头戴特制防毒面具、身穿纯黑警服的队伍小跑进来，胸口别着白星的队长从人群中站出，面色冷峻的说，“先生，请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
　　......
　　短暂的沉默后，鹤礼瞌上眸子，苏绍吐了口气，两人几乎同时撤回信息素。
　　所有人这才得以正常的呼吸。
　　*出自汪国真诗精编《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