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意》轻芋

10、第十章

　　“回府。”黎恒容淡淡说，男人一袭玄黑色长袍，负手而立，俊朗清雅的面庞上没什么情绪，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感觉。

　　“马上就到臣女家了，可以让马夫送殿下一程。”江含枝看着熟悉的街道，只需再拐两个弯就到她家门口了。

　　乔原以为黎恒容会拒绝，因为来时他曾询问过黎恒容是否需要马车。

　　黎恒容嗯了一声，阔步而行，他上了马车后没再说话，眼下有些青灰色，带着倦意。

　　江含枝没有打扰他，安静的坐在一旁，男人微阖眼睛闭目养神，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侧颜线条流畅，五官立体，很是养眼。

　　一直到了江府门口，江含枝才出声，声音很轻的唤了下，“殿下？”

　　黎恒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困意，“嗯？”

　　江含枝想到了今日进宫的事情，在宫里她并不认识什么人，她觉得舒妃道歉一事最有可能就是黎恒容帮了忙，又想起上次他还同自己说不必在意黎梦琪说的话，心中更是确信，她谢道：“多谢殿下。”

　　“谢孤什么？”黎恒容面色无异，他今日忙了一整日，神色中难掩一丝乏累。

　　江含枝笑道：“舒妃娘娘今日让六公主向臣女道歉了，多谢殿下主持公道。”

　　黎恒容眼底溢出一抹笑意，懒洋洋的嗯了声。

　　“殿下有什么心愿吗？”江含枝问他，韩茜柔倒是提醒她了，黎恒容多次帮自己，或许她可以尽些绵薄之力，也算是报恩。

　　黎恒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闭了闭眼，声音清淡，“没有。”

　　这下轮到江含枝茫然了，怎么会没有心愿呢？这么一对比，她的心愿有好多啊，想父母早日归家，想哥哥不再烦恼，想吃点芳斋的点心，喝哥哥酿的果酒，想骑马……

　　江含枝又问了一遍，“殿下真是没有吗？比如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黎恒容睁眼看她，沉吟片刻，挑了挑眉梢道：“你想吃什么？”

　　江含枝觉得有点怪异，他这眼神像极了她问江清淮想吃什么，他买给自己的时候，“只要是好吃的，我都想啊。”

　　黎恒容很浅很浅的笑了下，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江含枝又问道：“殿下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皇帝的教诲，太傅的谆谆教导，都在教他做一位心怀天下、守护黎国的太子殿下，黎恒容动了动唇，缓声道：“国泰民安。”

　　江含枝的眼睛慢慢蓄满了敬意，殿下不愧是殿下，所思所想都是百姓。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黎恒容往窗外瞥了眼，淡淡开口，“你到家了。”

　　江含枝的思绪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个主意，她下车前同他说道：“殿下要注意休息，用帕子沾了温水敷在眼睛上可以缓解疲劳，我哥哥就常常这样做。”

　　黎恒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透过车帘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般进了府，才开口让马夫继续走。

　　他浅浅勾了下唇角，心里有一处泛着暖意，笑意良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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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圆今日起的这样早。”江清淮刚练了一套拳，此刻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调侃道：“爹娘要午时才到家。”

　　江含枝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仔细思索着，小手不自觉的揉动着帕子，然后同江清淮说道：“哥哥，我今日要去福岩寺。”

　　江清淮抬袖擦汗的动作顿了下，绕过来走到她面前，疑惑道：“怎么忽然想去福岩寺了？”

　　“去祈福。”江含枝答道，她今日衣着素净，发髻也简单，白净的小脸上带着笑意，见他半天没说话，唤了他一声，“哥哥？”

　　江清淮笑了笑，目光温柔，“要不要哥哥陪你去？”

　　江含枝摇了摇头，路程不算远而且坐马车，快去快回的话傍晚就能到家，“哥哥在家接爹娘吧，我尽快回来。”

　　江清淮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送她出府门，又对马夫叮嘱了几句。

　　江含枝上了马车，透过车窗和他说：“哥哥回去吧。”

　　出了城门，道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马夫加快了行驶速度，途经一条地上布满落叶的蜿蜒小道，马车所过之处莎莎作响，混合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姑娘，快到了。”尚怡往车外望了眼，已经能看到那座依山而建的福岩寺的一角。

　　江含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马夫颤抖的喊道：“姑娘，死，死人了。”

　　江含枝掀开车帘，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路旁的小坡上倒着一个男子，腰间的衣裳被血浸湿，地上染红了一小片，看起来格外骇人。

　　尚怡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江含枝壮着胆子靠近了几步，看到那男子的手几不可闻的动了下。

　　“姑娘，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马夫有些害怕，这荒郊野岭的躺着个“死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仇家追杀的?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等等。”江含枝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因为他的手又动了一下，她试探着出声，“你，你能听到吗？”

　　那人毫无反应。

　　江含枝胆战心惊的走过去，缓缓蹲下身来，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孟安艰难的掀开眼睛，撑着最后的力气拽住了她的衣摆，声音极其微弱，“救我……”

　　“你……”江含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已经撑不住合上眼，她让尚怡和马夫来帮忙把人扶上马车，又对马夫道：“先去福岩寺。”

　　这个地方偏僻，一向少人，若是原路返回去找大夫，所用的时间要比去福岩寺更久，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住。

　　“是。”马夫见那人还有口气，快速驾着马车朝福岩寺方向赶去，希望能救下这位公子。

　　三人连扶带拖的将孟安带到了寺门口，门口的小僧见到这场景惊了一跳，连忙引路带他们去最近的厢房。

　　住持闻讯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一袭月白衣裙，小巧的脸蛋肤色白皙，气质温柔随和。

　　“江姑娘，这位是叶姑娘，她擅医术。”住持听闻此事时，恰好钟叶心在场，便请了她过来。

　　江含枝没有怀疑，朝她点点头致意。

　　钟叶心查看孟安的伤势，胸口一箭，腹部也有刀伤，能撑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他的意志力很强，若换了普通人，只怕早已没命了。

　　她打开药箱，认真的处理伤口，手下动作极稳，镇定自若。

　　江含枝等在屋外，许久之后，房门响动，钟叶心走出来，点头道：“没事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江含枝松了口气，一条人命总算是救回来了。

　　钟叶心朝她眨眨眼，灵动俏皮，好奇的问道：“心上人啊？”

　　江含枝摇头否认，“不是的，你别误会，只是路上遇到的。”

　　钟叶心了然的笑了笑，“我去换身衣服，有缘再见啊。”

　　江含枝往房间看了眼，并没有进去，而是去找住持了，她留下了些银子，“劳烦住持照顾一番。”

　　住持也听她说是在途中遇到的孟安，并没有误会什么，他念了声阿弥陀佛，“施主心善，终有福报。”

　　“多谢住持。”江含枝道谢之后便去了大殿祈福，经过一处挂满红色祈福带的古榕树时，她驻足看了会儿，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这棵许愿树已有百年历史，心诚则灵，姑娘可需要？”一位僧人见她在榕树下观看，走近了来问她。

　　“可以。”江含枝跟着他进了一间屋子，在祈福带上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字，她的字是江清淮亲手教的，后来又受了江凌云的影响，字迹端正且不失力度。

　　江含枝费了些功夫将祈福带挂在她能触碰到的最高处，离地面仅有一小段距离时跳了下来。

　　那位僧人说了些祝福的话，又道：“姑娘需要给家人求平安符吗？”

　　江含枝往日已经为家人求过平安符，本欲拒绝，犹豫了片刻，改而道：“劳烦了。”

　　“姑娘这边请。”僧人又领着她到了平安符的地方。

　　江含枝出来之后，便继续往大殿走，手里拿着一枚平安符。

　　尚怡出了门才笑着问道：“姑娘不是给公子求过平安符了吗？今日怎么又求一个？”

　　江清淮首次出征前，江含枝便到这寺中求过一枚平安符，那段时间她日夜祈祷，盼着江清淮早日凯旋而归。

　　江含枝张了张口，“这个不是给哥哥的。”

　　跨过层层台阶，到了大殿门口，里面的佛像极其高大，金碧辉煌，江含枝跪在蒲团上，诚心祈祷国泰民安。

　　祈福过后，江含枝正准备归家，和迎面而来的黎恒容正好碰上，他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周身气压似乎比平时沉了几分，更显疏离。

　　江含枝看到他身后佩剑的侍卫，想着他应该是有事在身，行了礼没多打扰。

　　倒是黎恒容在她身边停下，言道：“早点回家。”

　　“准备回了。”江含枝应道，捏了捏手中的平安符，觉得此刻不方便给他，便直接离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尚怡小声道：“姑娘天未亮时便起，等下到家沐浴解解乏。”

　　江含枝应了声。

　　“等等。”黎恒容喊住她们，男人眼底带着一抹探究之色，他缓缓开口，“你是何时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