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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地狱烈焰fourt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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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歌觉着自己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异常,可在温莘妈妈那边听来,他声音小得可怜,还虚得很。
她数落的气愤戛然而止,转而对儿子的关心。
“你声音怎么这么小啊?你怎么跑那去了!你受伤了?流血了吗?严重吗?你等着,别乱动,我和你爸爸马上就来!”
“好……”
求救就求救,还没出息地带上了鼻音,任长歌自我嘲笑。
头顶靠着旁边的树,把重心压在树上,他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山边的太阳已是斜挂,他惊魂动魄的一天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任长歌眯着眼躲过散落在眼皮上的阳光,山风拂过,本应是驱散热气的微凉,此时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是有些失血过多了。
隐约觉得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却不知为何,没有听见那个欠揍的声音。
【喂?】
无人回应。
疑惑地皱起眉头,回忆当时的画面。
【你可以跟着我的提示找寻一样东西,借助它的力量,我可以让你脱离这个游戏世界。】
任长歌猛然惊醒,他,他,他完全把【那样东西】置之脑后了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喂?
这,完全没有头绪啊!
局面实在糟糕!
忍着疼楚,任长歌决定再回去爆炸的地方看看。
其实,也是在碰运气了,说不定从佘白那边会有线索。
主要是,他现在有心无力,也走不远了。
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多远的任长歌:“……”
也算是,一种幸运了吧!强行乐观的任长歌这样想着。
于是折了回去。
途中,一声闷响,震得任长歌差点跌倒。
不会是还有爆炸吧!任长歌心里惴惴不安。
拜这个震动所赐,原本已经沉寂的细碎沙土,也在震动中“复活”,飞扬在空气中。
任长歌松开薅住树枝的右手,捂住口鼻。
再爬了几步,终于看见了洞口。
洞口边的树木被爆炸吐出的热气点燃了,火红的焰火,无情地覆盖上沾满泥土的树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连原本湛蓝的天空也在火焰的感染下,映得通红。
整个世界呈现出极端的黄红两色。
黄沙笼罩下,少年单薄的身影,抱着人,正一步一步地走向燃烧着火焰的洞口,走得缓慢而坚定,仿佛感受不到周围炙热的空气。
这应是一幅极美的画作,如果那个人他不认识的话。
“佘白!”任长歌人生中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去喊一个人的名字。
佘白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也好像没停过,他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走,仿佛在奔赴最后的归宿。
死亡,确实是每个人的归宿。
可是……可是他还那么年轻啊!
任长歌感觉眼眶有点温热,这一刻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奔跑起来……
他扶着身上的刀柄,奔跑起来。
他拽住了佘白的手臂。
他看见佘白怀里整理过衣着和脸颊的那个人。
他突然知道死亡是佘白的选择,至少在为堂哥整理遗容的时候,也许是更早,骗他独自下山的时候,佘白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
可是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加害者在人间逍遥,可受害者却自己走向死亡!
任长歌咬着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住了佘白的手臂。
快说点什么!
他在心里催促着自己。
逝者已逝,你应该节哀顺变,好好活着。即便这世上再没有人在意你的冷暖?
不行不行!
灭族之仇,大仇未报?
对对对!
至于仇恨消却之后的空虚,等大仇报后再说啊,也许到时候他已经找到了继续活着的理由。
现在,重要的是留住他的生命。
让他活下去!
既然这个世上,爱已经留不住他了,那用恨留他也未尝不可。
打定主意。
“佘白,你在干什么?本来荣光实验室的人就巴不得你去死,你现在就要如了他们的愿了吗?成全他们的荣光?”
任长歌的话如同尖刺,狠狠扎在佘白荒芜的心中。
原来还会疼。
“我也不想……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任长歌诘问。
“想啊。可是……太难了,我根本看不到希望。”佘白的眼角湿润,“在被关里面挣扎的每一天,我都渴望堂哥下一秒,就出现在我面前,把他们绳之以法,放出我我们。”
“可是我出来后,才知道,堂哥他很努力了,只是我们没有能力……他们是人上人,是庞然大物,轻而易举就让我们覆灭了,而我们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把他们送进监狱。”
“后来,我只是想救出我的亲人,能救一个亲人是一个……可我依然没能做到。”
“我就是这么没用的人,我实在没有信心能对他们做什么,我看不到希望。也许,我刚刚就不应该跑,和大家一起埋在佘山之下也是个很好的结局。”
悲伤在佘白身上汇聚,此刻的他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
但任长歌知道,这都是假象,是佘白的一时情绪上头,他应该给出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撑,给人活下去的力量。
“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就下去找爸爸妈妈哭了是吗?一家三口一起抱头痛哭,互相安慰,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有做出复仇尝试吗?你开始行动了吗?只是一次挫折就把你彻底打败了吗?那荣光实验室确实应该偷笑了!”
“你说什么?!”佘白怔住。
任长歌冷笑一声,然后不着痕迹地捂住隐隐作痛的伤口。
“你不会以为,我会安慰你吧?”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井底之蛙!荣光实验室就是你的天!你觉得它罩住了你的天!其实它只是遮挡了井口!”
“你一直喃喃抱怨着有多难,却从来不想跳出这口井,甚至想呆在井里腐烂!”
佘白顿时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小动物:“你骂我!”
“我说得有错吗?”
“你堂哥要是知道他拼尽全力,付出生命,换来的是一直连井口都不敢跳出去的青蛙,应该会很绝望吧!当然,你要是死了,他们当然不会怪你!因为他们爱你!你呢?”
“你心里过得去吗?”
“死,多简单啊!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勇士!”
“如果是我,就算我这一辈子没能让他们颠覆,我也要狠狠咬下他们的一块肉?我要让他们在我活着日子里寝食难安,惶惶度日,我是这么打算的,你呢?你有勇气这么做吗?”
被指着鼻子大骂一通的佘白,难免心绪澎湃,胸口起伏不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得容易。”
看到友人还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任长歌在心里满意点头,还有救!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掀翻他们很难,而是走出现在这个固有的思想框架很难。”
“走出这个小山村,到城市,甚至国外,去寻找办法,你可以利用舆论给他们施加压力,可以充分发挥你的小能力,可以联合他们的对手等等等等。”
“办法总会有的。而这些,都必须要活着,你才会有机会做到。可你要是死了,那就一切都没有了。”
不是还有你吗?佘白的眼神直白地说。
“ 你别看我,我是会帮你,但是这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而且,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作为我最好的朋友,难道你想要我的一生都活在今天的愧疚里,然后替你做完你该做的事情吗?”
佘白的眼神突然飘忽了一下,像是被戳中小心思后的心虚。
“你别想!不可能!你要是死了,我绝对、绝对当作一场噩梦,就过去了”任长歌咬着牙,炸毛。
佘白听后勾了勾嘴角,形成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他很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我会。任长歌瞪他。
“……”你不会。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起来。
一如初见时,寸步不让的两人。
“……是,我不会。”最终还是任长歌先垮下肩,丧气地看他。
佘白终于笑了:“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说得对,我的事情要我自己做,他们都看着呢……”
“你想通了?”
“嗯。”佘白抱着佘原的尸体,转身,仿佛从火海中走出来。
“不和他们死在一块了?”
“不了。佘家族人,还是应该葬在祖地里。”佘白说完,倍感轻松。
虽然视野里依然有黄沙弥漫,但是有一束光穿透了沙尘,照耀在他眼皮上,明晃晃地彰显着存在。
“那就好。”任长歌神经一放松,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他的流血debuff,在此刻,量变达到了质变。
下一秒,他失去了视野。
一片漆黑中,耳边仿佛有温莘的爸爸妈妈焦急的喊叫声,还有——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
“谢谢你。”
两声?!
除了佘白,还有谁?
任长歌费劲地想弄清楚是谁。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高。
他俯视。
看见了佘山群峰像是一条巨莽,将佘山村圈了起来,像是一个保护神一样。
哦豁,他恍然大悟,这不正是缩小版的山神像吗!
怪不得他眼熟呢。
“谢谢你,任长歌。”
又是一声轻轻的感谢。
近到仿佛在他身边发出。
任长歌转头,一个和温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呈现半透明的状态,正真诚地对他道谢。
再看一眼,倒在温莘爸妈怀里不省人事的实体的温莘。
思绪有点混乱的他,还是很快地接了一句不用谢。
“温莘”似乎对地上的情景很慰藉,同时还有释怀,他没有看任长歌,而是说:
“你该走了。”
“温莘”的话音刚落,天空突然破开一个黑布隆冬的大口子,源源不断的吸力从破口处发出。
任长歌无力地挣扎了两下,猝不及防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挣扎中的他没有看见,“温莘”向他抛出一块闪烁五彩斑斓的石头,正好挂在他的脖子上,被一同带了出去。
“温莘”,正是此画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