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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残红铺了半园,叶静静地落,风捎来季节深处的叹息。
      夕阳的影子里,她脸儿柔软,笑靥嫣然,胭脂浅晕,淡扫娥眉,发间的飘红丝带明艳一如当年。谁的美,倾国倾城,纤纤玉指未动,搁在琴弦上呵气如兰,便如名酿醉倒人间。
      她笑,清浅;她动,优雅;她眼波盈盈秋水弯弯;她推开诗书,吩咐婢女放下竹帘。
      困住那花落水流红,挡开那一院秋色满地狼藉暮景寒烟。
      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巷尾轻声哼唱一阕《桂枝香》,打马西风,流年偷换。

      这红让雷纯想起一个人,一个二十六种恶疾缠身活得像一支两头烧的烛一般、却仍可以说出“金风细雨楼就是我,我就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一个有着天底下最绝美的刀最凄艳的刀法的人,一个如同黄昏中轻吟慢挥、低斟浅唱的细雨般的人,一个眸中有两簇不熄不灭的寒焰冷冷燃烧的人。他是一个病得很重的人,也是一个怎么也死不掉的人。
      他咳,咳得很辛苦,咳得全身震颤咳得仿佛连肺都要呛出来般;他用方巾掩口。揩去唇角边班驳的血迹,然后看也不看,弃之一边。他似乎不在乎自己还剩多少日子可活,他只在乎自己还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天。
      爹说过,苏公子雄才大略;她不了解,她记得的是那一年梅林前他看向自己的笑,微微的笑,对她说你的琴声很好听。隔着清浅的溪水,穿着红衣的少年对她淡淡的笑,说,你的琴声,很好听。
      溪水照得出飞花,不知有没有照出红衣的少年淡淡的笑颜;不知有没有人告诉过他,那样的笑,很好看。
      爹应承下了苏遮幕提出的亲事。她躲在屏风后,捻着裙角,脸颊微热。偷偷地将那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的名字,放在口中一遍遍地咀嚼,苏梦枕,苏梦枕,红袖添香,梦枕乾坤。
      那样的男子注定是人中之龙。所以当多年后听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传说风雨楼苏公子如何如何,她毫不意外地看着世人将他当作传奇供奉膜拜。她听他们说,苏梦枕的绝世刀法,苏梦枕统领金风细雨楼;然后他们有些悲悯地看她一眼,仿佛看着一个讽刺般的戏码。
      没有人会不想看到京师风平浪静安稳和睦的景象,哪怕这一丛朱红柳绿之下是怎样的泥沼怎样得污浊不堪;流言蜚语永远不会空穴来风,浮冰下掩饰着暗潮汹涌波澜起伏。爹的眉头一天天紧锁,她知道那自然不是因为街头巷尾窃窃私语文人拿笔戳你的脊梁骨,嘿,六分半堂雷老总可腆着脸向苏梦枕催娶自己女儿呢,啧啧,人家苏梦枕可就是拖着没同意!
      站在那片曾经烟霞烈火的梅林前,她抬头,颤栗的秋风正挟着枝头一片残叶优美地坠落。堂子里一天天凝重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匆匆从江南赶回汴京,爹背对她站立,叹口气,纯儿,去准备嫁妆吧。
      班驳的园子里的秋景,映着她父亲、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高大沉默的背影,风萧萧兮易水寒,竟让她感觉说不出的苍老凄凉。
      于是她拾阶而下,笑,明眸皓齿,纯真无邪,纯儿明日便去试嫁衣,可好?

      风里当真嗅出一点易水寒凉的味道;翻开皇历,哪一页上正写着虎兕相逢,大凶。

      秋寒一点点渗入肌骨了,日子如同放出去的风筝,线的那一头近乎沉默地消亡着。谁也不曾将脚步放慢,太快了,太……快了,为何猝不及防,新裁的嫁衣也便如那萎顿的凤凰花般、蒙了尘了呢?
      指尖顺着织锦的纹理,滑下去,一片冰凉。
      苏梦枕,苏梦枕,人说金风细雨楼的苏公子到底计高一筹;虽说是雷滚那个没用的家伙擅作主张,爹谈到时却也免不了一脸惋惜,若不是那王白二人……
      她微笑着听完,送走爹爹,回身坐好。
      何抚旧丝弦?何奏故人调?何换少年时?欲把心事付瑶琴,知音少。
      何处秋院,何处朱颜,何处梦枕乾坤,谁,还红袖添香?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听,帘儿底下的秋蝉已叫得一声紧似一声了。
      罗衾不耐五更寒,莫名地,她有些想念那听着涛声、枕着流水路过的、船头的月光了。

      雷纯一直知道,白愁飞看她的眼光不是那么寻常。
      大宋的文人们倒真是惯看风月攀花折柳附庸风雅,一纸六朝烟水对着金人的铁骑作不得数,传写着风花雪月倒是真的玲珑活现精神抖擞。渡口幽幽的月华,江上脉脉的流水,轻摇的扁舟,分苇拂叶的清雅琴音,佳人娇娇俏俏的歌声;连美人一笑,唇红齿白,怎样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笑语嫣然万种风情,怎样叫人眼光不忍偏移,顾影凌波,心神荡漾……也编排得比他们在小甜水巷的风流艳遇精巧了千倍万倍。
      她失笑,慵懒地支起身,推测着对面楼子那一位主角儿耳闻后的反应。大约,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该将美人左拥右抱的还是在怀吧。
      哪里来风谈里的似水柔情;那个男人,彻头彻尾顾惜的无非也就是他自己一人。
      其他,通通只是泥土,供他不屑地踏过,扬长而去。
      男人都是有很可怕的占有欲的;白愁飞对她乍见之下惊艳的眼光,大约还是略胜于见到一件绝美的瓷器、一块连城的美玉的。投射到她身上炽烈的眼光,燃烧着不屑掩饰的渴望,如同霸王须有虞姬、吕布必得貂禅一般 ——理所当然。
      无非也就是渴望一个颠峰、一个世界让他踩在脚下;花团锦簇的底子上最好还有这么一件精致的小小物什,让仰望的人们更加艳羡地惊呼,而已。
      那个入过戏的男子,在别人的传说里扮演着深情种子;而他独坐青楼之颠,抛开饮尽的空杯,美人帐前犹歌舞。
      可笑,为了一个女人对结义大哥怀恨在心么;这人,还真是骗尽天下人。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听过一个男子有那样好的歌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混沌的脑海里忽然惊雷般闪过一句哀婉凄缠的诗。她合上眼,在那一声低沉的咳里又找回原来的眼光。
      对面的人依旧苍白得如一缕恋栈人间的幽魂,眸中寒焰冷冷,如两簇鬼火不灭。她忽然很想笑,那样的红色一直以来穿在他身上,真是刺目得很呐,偏偏,那样烈艳的颜色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一如红袖刀。
      她不经意地瞥过他袖间微现的绯色刀锋,正紧贴着它主人的腕,泛着水色的红,轻,薄,瘦骨嶙峋。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淡淡地点头与他照面。
      “雷小姐。”
      她静静抬眼,错身而过,回。
      “苏公子。”
      在水一方,在水一方,倘使时间是那一条河流,他们早就泅不回彼方。

      “大哥原来早就到了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贯的自信、高傲、不可一世。
      那人曾用这样的声音和着琴唱:“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於污泥;
      我志在叱吒风云,无奈得要苦候时机。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一路行来,风尘仆仆,却一路行吟,踌躇满志。
      各怀所思,一如彼时月光。
      不知如今再唱起那支歌,可还会是当时旧模样……?
      回眸,果然一袭白衣款款,气度不凡地负手登楼而上。而他身侧一身粗布淡衣眼神明亮的,不是王小石是谁?
      她笑,可就少了个任性刁蛮让人头疼的温柔大小姐呢?
      不,她忘了,还少了一个;那个柔柔地抚琴盈盈地唱歌的“田纯”,也不在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冷冷淡淡的一眼,而后刻意地将眼神移开。
      一身的戒备和疏远,简直就像压抑着什么不忿般。
      她不禁好笑;她雷纯又不会武功,四个保护自己的婢女,怕是你白公子用不了一跟手指就能解决的吧。这样,给谁看呢?
      哦,自己倒忘了,这日子变得可快,该是“白副楼主”了。
      “二弟,三弟。”苏梦枕凉凉的声音响起。那人置之不理地走过去;反倒是一回头,王小石大大的笑脸惊了她一下。
      他走到苏梦枕身边似乎偏过头说了句什么,苏梦枕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他;那人又一副冷笑的模样,不再多言。她不禁好奇,苏梦枕又能将白愁飞收服到何地步?许他兄弟情义,许他副楼主之位,他难道不知道这些比之白愁飞野心勃勃凌云九霄的眼界,不过是浅水蛟龙、过河之木吗?听说他们在苦水铺之时,还是白愁飞主动出的手;看来他也如爹爹那般,越发老谋深算、目光长远了。
      她很讨厌关七那个疯子;他总是疯疯癫癫地叫她“小白”说着要带她走之类的疯话,;她痛恨那疯子不清醒却专注平和地看着自己的眼光;她讨厌从那双空茫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落在别人眼中一样的、却不是她的身影。她开始恨那个叫“小白”的女子,却又不禁佩服她佩服得紧:能让一代战神关七痴狂到这种地步,该是怎样的女子!
      那个疯子又忽然间受了刺激失去常性,发了狂地与他们一众人围战起来。她站在角落里,粉屑被震地簌簌而下;看着那疯子轻轻松松地转战于京师几大高手之间,不时地就要冲开他们的围攻、怔怔地看着自己伸出手好像要拉住她一般。
      她看得清楚,那人,何必次次挡在他之前,指风过处,非得抢得比红袖刀还快了?
      关七终于扯住了她就要走,她笑眼弯弯地看着他,那个疯子果不期然地放松了力道,仿佛怕捏疼了她的手腕般。疯子有时反而更好哄,像个孩子似的,就像一张白纸。
      她很快就可以自如地摆布他的;毕竟那个疯子低头看自己的神情远胜过看一件最呵护的珍宝,温柔得仿佛滴出水来。
      ——用那张空茫瘦削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不是很可笑么?
      可是他终究没能带走她;一柄刀,一柄细细弯弯红色的刀,出现在前方,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忍下了一声惊呼。
      天崩地裂,三合楼轰然而塌。关七一代战神,一只手终究被红袖刀废了。
      尘烟渐渐地散去了。被爹匆匆护离前的最后一眼,遥遥看见苏梦枕折身落到白愁飞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那有些不稳的身形;那人依旧一脸冷淡地摇摇头,像在否认什么,又像是在劝谁心安。
      人说,苏梦枕,向来把对兄弟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她相信了,却也不免开始怀疑。

      三合楼一战后,她再也没听人提起过亲事这回事。爹的脸色越发阴晴不定,时常见他摩挲着指上那一枚碧玉扳指,把自己关在议事厅,越来越多地召见狄飞惊。
      狄大堂主。想到那个总低着头、好像文文静静羞羞怯怯的男子,她将视线投向一面雪白的墙;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很清,很定,眼尾轻挑,胜似佳人。
      他总是对自己低着头,温温和和地笑,很恭敬。
      梅林里已簇拥着星星点点的骨朵了,参差的白,孱弱的红,映得一地潋滟。
      真是个漂亮的男人。她想。

      枝头的梅苞半含半绽的时候,她经过梅林前,想起一支歌。
      一□□一天她正奏着琴专心地唱、不小心被照面而来的红衣少年听去的半章残曲;词还未填完,“一般离绪两消魂,马上黄昏,楼上黄昏……”
      她正走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狄飞惊,那个秀气的男子走在她身后半步,安静地举着伞。
      身后,残阳如血;身前,一双影子斜斜地拉长,微微地颤。
      “我爹死了。”她说,陈述的语气。
      他很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瞬,用他那双漂亮的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平静如初。
      “总堂主。”
      总堂主。狄大堂主第一个承认了的、将大大小小的事务打理好没有一些留恋地交在她手上,站在她身后。
      她想笑,笑啊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眼角酸涩,笑到容颜逆光。
      笑到一滴水被秋风裹去,一声响,碎在地上。

      她发誓要自己记得雷媚背后的那一剑,她发誓要自己记得那个蛇一样的女人唤出的是“苏楼主”;她夜夜合眼听得人在耳边笑,金风细雨楼苏公子到底计高一筹,计高一筹!
      她攥在手里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她等着把它磨利,狠狠地将它插在那冰冷的胸膛。
      可是……当她再见到那个与自己命运纠缠了太久的红衣男子时,她只是挽着高高的髻,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阶,轻启朱丹,梨涡浅浅。
      “苏公子。”
      沉默了太久,久到她厌倦了一个人在秋风里遍体生凉。
      脚步迈在门槛上,她错觉般、疑心自己听到一句幽幽的,“对不起”。
      迈开的脚终于落下,她看了看天空,已经没有了飞鸟的痕迹,还真是孤单啊。
      窗边,一片绯红枯坐,阴影如眼底的暗青般,漫开。

      狄飞惊回来了,只淡淡道,他等不及了。
      瞥见他空了的脖颈,她点头,看来他已经很不冷静了。
      很不冷静……吗,那混合着急切的偏执的受伤野兽般的眼光,甚至让狄飞惊怀疑那是不是真的来自那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男子。他笑,笑得阴冷;说,几乎恶狠狠的语气:那我就毁了他的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你,还躲得下去么?
      他淡淡地绕开那碎了一地的晶石碎屑,在深深的影子里反射着,尖锐的、晶莹一片。
      她觉察得到狄飞惊与白愁飞见了面后的细微异样,虽然那也只是一瞬间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知道,他不冷静了,真的,很不冷静了。
      那天晚上她问苏梦枕,白愁飞背叛的姿态,明明早就很明显了。
      他慢慢地止了咳,用指腹揩去唇边一丝蜿蜒的暗红,——莫名地,她觉得这画面在昏黄的天光里说不出的诡艳。喑哑着嗓子答了一句,知道。
      知道?这个男人,这个被伤病和毒药折磨得憔悴不已的男人,竟然如此波澜不惊地,说这一切他都知道?她感到无声的笑一点点从她姣美的唇边溢出、裂开、扩大,她轻轻巧巧地转了个圈走到他床边,笑,甜而美,
      “那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剿杀你的旧部,追杀你们的三弟,把汴京掘地三尺地找你斩草除根,京师武林早就是腥风血雨……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呢?你不是知道、不是很清楚吗?”
      “他要毁了你的金风细雨楼,他要天下人陪他一起去死……你,要纵容他吗?”
      “呵呵,是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旁人又怎生明白,但是你金风细雨楼的弟兄们,可在奋不顾身地为你赴死呢……”
      掩唇,感到冰冷的笑容一点点凉了指尖,顺延着一路,直到心脉。
      她笑,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绝美而疯狂,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烈焰焚空,叫人飞蛾扑火!
      是了,她是个冷静的疯子;早就是了。
      夕色在她身后铺开,一天残红,如同滴着血。
      苏梦枕没有答话,只是阖上眼,长长地、久久地、仿佛倦了,连呼吸也缓滞起来。瘦削的身形如棱角分明的石雕,眼底青色的阴影触目惊心。
      她冷笑,转身。
      “我的时间不多了……”一声凋敝的,叹息。
      她停步,回眼。
      苏梦枕复睁开眼,她看见那深处的寒焰黯淡了一下,又微弱地复燃。
      “所以,你要做的……请快些吧。”苏梦枕倚着床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视线越过她落在梅梢上。
      她终于明白,那个幼年所见的红衣少年,也早就、不在了。

      飞雪终于将梅林彻底染成纷白一片;踏着微微濡湿的雪痕,她走出内堂,立在阶前。
      一树白梅,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手抚上奇虬的枝干,却不小心被粗砺的棱角刺到;还未感觉到疼的时候,大颗大颗饱满的血珠已猝不及防地坠落。
      啪嗒,啪嗒,清晰,响亮。
      红色一点点在白色上晕开了,渗开了,也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将指放进温润的口腔里吮着,浓重的腥甜让她一皱眉。雪,又在下了,可遮得住那血迹吗?或者说,这白茫茫的底下,还覆盖着多少这样的血红色呢?
      过去了,一年,两年,雪不还是这么下,梅便还是这么开。
      对面的楼子换了主人,青红黄白四座楼依旧笔直地直插天空;风谈还在大宋文人们的口中相传,角色本身,却不存在了。
      当世再无红袖刀,自然,也再无惊神指。
      雷媚的剑,永远出其不意却又准又狠。
      杨无邪,倒也真含泪下得了手去。
      歌在她口中戛然而止,又如当年一般,半篇残章。
      看他平静地说,“他死了,也快到我了。”看他将杨无邪召过去附耳低言。看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阖上眼。看他袖间的绯色的刀跌落尘埃。看漫天飞白,在杨无邪低低的佛号声里,一片一片宛如折翼的鹤,旋转,翩翩。
      然后,风雨楼易主;然后,其实很快,又到了今天。
      或许她一直是不懂的,苏梦枕说他知道白愁飞的背叛,白愁飞最后孤注一掷的狠绝为了哪般,狄飞惊忧悒的眼,爹独立梅前捻着碧玉扳指一直沉默,王小石为何忽然不再总是笑得那般灿烂,温柔也会跺着脚红了眼圈……或许从一开始,梅林前惊鸿一瞥,江上清风明月,飘飘洒洒的雨里始终撑开在头顶的伞,她,就不曾懂过。
      但又如何了呢?不懂,便不懂了;暗中流年偷换,镜花水月,已为前言。
      终究还不都是,爱恨逐风散,尘归尘,土归土。

      漂亮地回身,她微微笑了。
      对不知何时立在一旁低头静静执着伞的男子,扶住温凉的伞柄,轻言:
      “走吧。我们,可该去拜会拜会,戚、楼、主了。”

      穿过小巷,向那座楼子走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相府看到的一幅字。
      义父说,那是他先师的词。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难续。”
      她恍恍惚惚地记起,端正小楷,字字珠玑,题是,桂枝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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