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几许残花

1、回家 “好

　　“好了，莫叔，就送到这儿吧。”乔知殇提着双肩包从车上走了下来。
　　“哎，小殇啊，照顾好你自己啊，有事儿就找叔！”一个看着有四五十岁的男人取出行李箱递给他，顺便叮嘱了几句。
　　“嗯，谢谢莫叔。”乔知殇接过行李箱，到过谢，转身走向前面那个有些破败的小区。
　　这座小区四处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味道。夜晚中，更显得幽寂恐怖。除了夏日的虫子鸣叫外，别无他声；除了空中那一轮缺月外，几乎没有什么光亮。四周的墙壁都爬满了青苔生满了红锈的铁门仿佛一碰就化为灰烬随风而去了。整个小区好像就只差打上个“危”或是“拆”字了。
　　两年了，这地方……都破败成这样了吗？
　　乔知殇拖着行李箱，顺着记忆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那栋楼。
　　陈旧，阴暗。
　　偌大的一栋房子里只一盏灯昏暗的亮着。
　　乔知殇打开503的门，踏入了这个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回忆的地方。
　　“咳……咳咳……”乔知殇被这扑面而来的尘埃呛到了。
　　他打开客厅的灯，这灯半晌都没反应，好一会儿才忽闪几下亮了起来。暗黄的灯光下，乔知殇这才算是看清了屋子里的境况
　　——堆积了两年的灰尘厚厚地铺在屋子里，蜘蛛和老鼠已经在这儿安家落户。
　　乔知殇叹了口气，转身来到504门口，打算借点东西来打扫卫生。
　　他伸出手，正要碰到那门时，却又忽的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里……还会是他吗？
　　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开了眼前的这扇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年——
　　白暂的脸上却爬着一条五厘米长的疤痕，短袖下露出的一小截细瘦的手臂上，满是伤痕和淤青。
　　一瞬间，两年前的记忆又浮生在眼前。
　　乔知殇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神。这个少年与记忆中那道影子重叠了起来——
　　一样的娃娃脸，一样的桃花眼。
　　是他吗？他……还住在这儿吗？
　　少年见乔知殇盯着他出神，怯生生地问：
　　“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乔知殇这才回过神来，道出了来着一趟的目的。少年转身，回到屋里去了。乔知殇借着开门的缝隙，朝屋子里望去——
　　熟悉的小茶几上倒着一堆酒瓶，已经旧得脱了皮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喝得伶仃大醉的男人。
　　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少年拿出扫把和抹布递给他，乔知殇到过谢，看着少年没有光芒的桃花眼，欲言又止，终是转身回到了家中。心里很是复杂。
　　真的是他。
　　可是……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么多伤痕和淤青，为什么他不记得两年前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多疑惑盘旋在乔知殇心头，他想去问问少年，可是，对方根本不记得还有他这么个人。
　　乔知殇叹了口气，将飞走的心思放回到这“年代久远”的屋子里。
　　更难受了。
　　这屋子……也太脏了吧！
　　乔知殇认命的丧着头拿起扫把，开启了他的“人屋”大战。
　　很久之后，乔知殇瘫坐在椅子上，总算是打扫干净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没想到一“战”下来，已经是十点半了。他起身将扫把和抹布弄干净，又来到了504室门口，再次敲响了故人的门。
　　来开门的还是那个少年。乔知殇礼貌性的笑了笑，将抹布和扫把还给了少年。少年被他的笑迷了眼，竟痴痴地看着他，一时忘了接下东西。乔知殇尴尬的咳了一下，少年才反应过来，忙接过东西，将门一甩，逃回到屋里去了。
　　乔知殇有些诧异少年的反应，看着面前被甩上的门，愣了一瞬，茫然的走回屋里了。
　　这是……想起他了吗？还是……在害怕他？
　　乔知殇的脑袋被隔壁那个少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一时只愣愣地坐在床上，却想起了不少往事——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坐在天台上看月亮，一起过了好久，好久的时光。
　　那都是些快乐的回忆啊。
　　可是……世事无常啊。他们……终究是走散了。
　　乔知殇强行甩掉脑袋里关于他的回忆。他躺在床上，却又想起了一些往事。他拿起床头上的一张合影，轻轻抚摸过上面每一张脸，微笑着出神——
　　那是他们一家，他那时正坐在妈妈怀里笑得正欢，手里抓着一只笑得同样开心的小女孩的手。可，女孩身后本该是一个高大男人的位置，被涂黑了。
　　那是他父亲。
　　当他眼神触及这个男人时，十五年前的记忆如昨日般浮现在眼前——
　　妈妈死后，父亲再无从前宽厚的笑颜，也再无从前那粗糙的温柔。
　　剩下的只有冷漠。甚至是无情。
　　妈妈的死没能让他流下一滴泪，连妈妈的葬礼都不肯去看一眼，他也再没记起他还有一双儿女。
　　他恨他。
　　乔知殇想起了些伤心事，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感觉，淤泥一般浓稠的伤感。
　　浑浊，难以逃离的愁绪。
　　他从包里翻出一瓶安眠药，就着水咽了一颗，倒在床上想睡一会儿。
　　但，梦境并不是空空荡荡。
　　“哥哥，我想去游乐园玩，陪我，好不好？”小孩抬起圆嘟嘟的小脸，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望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孩。
　　男孩终日灰暗的眼睛看着小孩发光的眼睛和那温暖的笑容，仿佛荡漾了他心中的某个东西。
　　“嗯。”男孩看着小孩出神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答话。
　　小孩很高兴似的，蹦蹦跳跳的去拉男孩的手。
　　然而，梦境却不是全是美好的。
　　“齐苗！齐苗！你在哪儿！齐苗！”男孩买完雪糕，转头却发现跟屁虫小孩不见了。
　　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又猛烈的狂跳起来。
　　紧张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如飓风般卷袭了过来。
　　男孩大声叫着小孩的名字，边跑边叫，试图通过呼喊声找到小孩。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就像……就像……曾经找不到妈妈一样。
　　好难受……好痛苦……
　　乔知殇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隐约想起梦见了隔壁那个男孩。
　　只觉得，好难受。
　　乔知殇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才早上四点多，但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走到窗前，看见一缕淡黄色的光晃晃悠悠的从隔壁照过来，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他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