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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修) “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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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对面又问:“是不是人家家里出什么事了,所以心情不好?”
钟斯远欲言又止:“应该不是。”
“那你这兔……嗯,小男朋友心思挺重的啊。哦我想起来了!”对方恍然大悟:“你——你你你你不是说你不谈恋爱吗?这才几天呐就来问这些。”
“……”钟斯远捏着手机,耐心告罄:“我问你解决的方法。”
“哦那没有。”
“……”
“嗨呀随便说着玩呢!主要是你,你想人家怎么对你?”
钟斯远被问愣了,盯着阳台仰头晃脑的枝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当一对普通的恋人。”
“那什么样才是普通恋人呢?”
“……”
双方各沉默了会,对面长长叹了口气,在寂寥的夜意中显得震耳欲聋:“斯远呐,普通恋爱是给普通人谈的。”
“……”
“嘟——嘟——”
通话被挂断。
盯着黑黝黝的屏幕,模糊倒影着他的轮廓,瓷白的指腹若有所思地来回摩挲。
夜意浓重,隐匿在夜色中的庄园巍峨肃穆,万籁阒寂,连池塘中游鱼徘徊摆尾惊起的涟漪都清脆可闻。
丝绸般的肥水粼粼,散开的波纹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良久,他才起身回去。
“爱”这个字怎么写,他早就不知道了,起码在他父母离婚后,他就已经不知道了。
跟着权势滔天的父亲,所有人认定他会子承父业,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天之骄子。
长此以往,“傲慢”这个已随着千言万语流进他的血肉,塑骨栖息,变成他最坚硬的脊骨。
他傲气了二十多年,别人也理所应当了二十多年。
现在竟为了沈书越,把这根骨头都要剔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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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浅至,而天地间已悄然换了层颜色,铺满早秋的金黄。
三角枫摆动,摇摇欲坠的树叶被一阵风带下来,钟斯远路过,弯腰捡起来。
这片树叶微黄,表面尚有青涩未褪,可内里早就无养分可供,被手指一掐,“咔吧”折成两半。
钟斯远眼神一片空白:“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说不出他一个具体的优点。”
石开没反应过来:“谁?”
“我当初为什么会带他回来呢……”
石开反应过来了,问道:“我现在带人把他撵出去吗?”
“……”
钟斯远觑了他一眼,走了。
月底加班是常识,钟斯远来了总部也不例外,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刚到家脚没沾地又被钟天宏叫去公司。
每天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这天,沈书越特意晚睡了会,趴在客厅的沙发偷偷跟窗外的玳瑁比划玩,以此来消磨等待某人下班的无聊时间。
确实已经很久,没和钟斯远一起睡了。
“往旁边点,别被发现了。”沈书越夹着声音悄声比划。
那只玳瑁聪明的很,一歪毛茸茸的脑袋,迈着圆润的爪子一头钻进旁边的绿植,在黑夜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走了……”
沈书越失落地转身,半遮的视线被门口多了个的黑影吓了一跳,“钟、钟先生!”
钟斯远换了鞋,边走边摘手表和领带,路过时淡淡“嗯”一声,上楼了。
佣人都下班了,客厅只开了堪堪照明的几盏灯。
书房的暖光一闪而过,二楼楼梯口又陷入一面暗冥冥中,沈书越踩着拖鞋,望向孤零零的黑暗中。
那片虚无的一团漆黑仿若暗流涌动,下一秒,腾空出现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沈书越浑浊的脑门上!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钟斯远对他的态度异于平常的冷淡,再也不是笑盈盈的了。
为什么?
他这段时间明明有很听话。
难道是腻歪他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腻歪了……钟斯远这人咋说变就变,一点道理不讲。
沈书越凝视着笔尖的题目,课上老师的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
下了课,杜怀收拾东西一声不吭走了,他的步伐略慢,一步一个脚印的远远吊在人群后面。
自从进了庄园获得短暂安宁,他全身心投入了学习里,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目前还不知道沈家现况如何,万一他真被赶出去了……
沈书越难过地叹气,低头摸遍口袋撕开块黑巧,动作娴熟地塞嘴里。
在口腔缓慢炸开的苦涩使他迅速从这段惆怅的情绪中剥离出来,继而思考离开钟家后续的可行性。
手里揉了揉包装纸,看一圈没找到垃圾桶,就近拐了个弯去马路对面扔垃圾。
“阿昭。”
冷不丁从身后斜方的胡同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沈书越浑身一惊,扭头看见沈元峥低着头出来,嘴里飘着稀薄的烟雾,稍长的头发仍盖着眉骨,一身风衣修长倜傥,可再好的身材也盖不住浑身的颓然。
沈书越暗戳戳打量他:“你为什么每次都从这种地方出来?”
沈元峥咬着烟尾巴,笑了:“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知道见面会他惹人烦,所以每次都找个隐蔽的角落,隔着远远的距离见一眼他日思夜想的弟弟。
话听久了会厌烦,人见多了也就那样了。自从沈书越搬出沈家以来,回回沈元峥找他,翻来覆去的也就这几句话。
沈书越眉眼氤氲出一层厌烦,“看来不把我抓回去给你们顶罪,你是不会死心了。”
闻言,沈元峥低头又含了口烟,困惑的眼神若有所思,旋即一转道:“看得出钟斯远疼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沈书越怒目而视,扣着书包肩带后退,转身走了。
“你待在钟家,是钟斯远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元峥说话时沉重用力,“不想着,借着机会为沈家贡献点什么吗?”
他忽地顿步。
沈元峥弹烟灰,苍败的灰烬洋洋洒洒落到油亮的皮鞋表层,他的嗓音沙哑而又干涩:
“沈家现在可就仰仗你了,你是怎么进钟家的你清楚,我也清楚,如果你不想让钟斯远也清楚的话……”
沈书越心里简直喷火,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现在真想上去给这张脸一拳头。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他和沈家作捆绑,如果他不让沈家躲过这次审计的坎,那他冒充顶替的真相就会败露在钟斯远眼前。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闲心去优思他们了。
沈书越没急着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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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沈书越辗转反侧,毫无困意。
于是掀开被子,踩着拖鞋独自来到后门。
这里紧挨着花园,中间以热带植被间隔,芬香沁人的花甜味四散弥漫,沈书越往石阶一坐,心里感慨:
有钱人就是好啊,花都开满四季不败。
星光黯淡,苍穹寂寥。沈书越托着脸,不一会数完了天上的星星。
“簌簌——”
“喵!!”
玳瑁纵身一跃,踩着他的肩膀一溜烟攥紧怀里,打着呼噜乱拱。
“你怎么来啦,我没带小零食嗷。”
沈书越七手八脚的抓他,玳瑁一甩脑袋,乖乖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原来是专门来陪我的。”
“喵~”
“算你有良心!”
“喵!”
玳瑁不服气地一撇脑袋,高傲地换了个姿势,露出撑得皮球似的大肚子。
沈书越噗嗤笑了,伸手去挠它肚皮。
而很快又笑不出来,满眼忧心忡忡:“我就快被赶走了,以后不能经常喂你了,这几天你机灵点,看见那天我被人五花大绑扔出去,你就跑到十里街后边的临江巷,我在那里等你,知道吗?”
玳瑁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惬意地望天。
“傻猫。”
沈书越冷着脸评价道。
现在,也只有这只傻乎乎的小猫愿意陪他了。
吹了半夜的冷风,沈书越才回去。
迎面看见亮堂的客厅,围着的几个人满面愁容。
看情况应该是公司出了大事,沈书越低头回避,快步回卧室。
“等等,小少爷。”
石开歪身给旁边的人交代了什么,快步跟上他,语气带着央求:“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沈书越一指自己:“我?”
“啊、说起来怪麻烦您的,是这样啊。”石开拉着他,压低声音:“老板父母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当时夫人刚生下老板就跟先生离婚了,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来见过老板,先生那边更不必多说,不闻不问。最近这几天呢夫人刚好带着孩子回国,那边家族的人给老板递了请帖,老板理应是该去的,可是吧……这亲情里的事,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沈书越头一回听说钟斯远的家事,表情专注。
“自从收到这个请柬,老板已经把自己关进书房半夜了,我们、”石开抿嘴,坦诚道:“我们怕挨骂,不敢进去。”
沈书越:“?”
他就不怕了吗?
……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撵出去前就当卖石开一个人情。沈书越给自己壮胆。
听见门口的动静,钟斯远从昏黄的灯光里抬起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疲惫地捏了两下眉心:“石开让你来的吧。”
沈书越过去:“是我自己要来的。”
“……随便坐吧。”
“不坐。”沈书越目标明确,直奔桌上唯一颜色鲜艳的请柬。
被他拿在手里看了一通,发现开口处有些折旧破损。
钟斯远倚着靠背,跟他提起往事:“因为怀了我,程简错过见她母亲最后一面的机会,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怨恨我。”
“错过?”
钟斯远扣手,低下了头:“程家人担心她悲伤过度流产,故意隐瞒不说,出殡那天才告诉她的。我后来也去找过她……她不见我。”
“……”
程家人重视和钟家的联姻,程简肚子里的孩子是两家共同的血脉,只有留下这个孩子,程钟两家便有了再也斩不断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对于程家而言,是攀高的台阶,是站稳深城的仰仗,百利而无一害。
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失去母亲,一个失去孩子,还有一个同时失去了而已。
而如今程简回娘家,程家人迫不及待给钟斯远递帖子,其目不过是为了想拉拢他这位钟家未来的家主。
灯火摇曳,视线昏暗得只有红色最显眼。
听了钟斯远的话,沈书越盯着请柬的目光专注,乌黑的瞳孔低沉,似乎若有所思什么。
突然!
“呲——”
沈书越抬手,把东西撕得四分五裂,一把碎纸随手扔垃圾桶里。
钟斯远惊讶地抬眸。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纸篓里的碎片,眸光微闪,忽而亮了。
幽亮的眼底,映着沈书越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的表情:“这样,钟先生,您的烦恼就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