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汽》君安月

4、稀碎 ：有些人，

　　殊不知，这么一丁点的柔情，也只是因为念北安。

　　*

　　虞初家里条件不太好，妈妈在一条小街上开了一家早餐店，晚上回去的时候，店已经被砸了个稀碎，虞母自己在店内收拾了大半天还不算完。

　　虞初见到眼前的景象，提着书包疯跑过去，凉爽的风吹起些些发丝，她以为，安音糖找了那些人来收拾了自己便什么事都没有了，没想到她们能这么过分。

　　那些女生打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得多帮帮你那个穷家庭收拾烂摊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

　　“妈……对不起……”虞初蹲在地上，泪水顺着白皙的脸缓缓滑下。

　　原生家庭真的这么重要吗？原来毁掉一个家庭的收入来源就是这么简单轻松。

　　“初初，不怪你……”虞母忍着泪意，艰难地说出口。

　　虞父在虞母怀胎八月时坦白自己在外还有一个一岁半的儿子，消息如晴天霹雳，但虞母一直忍到虞初生下来之后才离婚，当时在医院里，虞父一听是个女儿，连看都没看虞初，后来虞母自己辛苦将虞初拉扯长大，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虞父似乎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电话一次都没给虞初打过。

　　父爱这个东西，虞初未曾拥有过，所以即使没有，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好不容易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已经是凌晨，虞初回到自己那个旧旧的小房间，看着周围的一切，房间小，但也安全。

　　景之他们都是三代从商的家庭，这也注定了他们家庭背景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虞初在这段感情里害怕失去，但景之永远对她很好，好到她自己竟也觉得自己配拥有这些。

　　一觉醒来，曲江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虞初今天让虞母给自己请假，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发现早已关机。

　　好不容易开机之后，她的手机消息咚咚地弹，景之更是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虞初透过小窗户望了一眼外面的小雨，快速打出一句话：景之，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五秒后，聊天框出现了对方的回复。

　　超级无敌霸王龙：[怎么了啊，我答应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啊？我昨天下午去篮球社了，对不起啊宝宝，我不知道发生了那种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委屈的！]

　　虞初当然知道，景之作为篮球社社长，每星期那个时候都会去篮球社呆半天，直到放学，他不用上晚自习就直接走了，虞初给他特许了，这个时候不用等她。

　　虞初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打了字又删，僵持好久之后，她回了一个：[没事，上课吧！]

　　她的家庭给不了她反击的底气，但越是深陷泥沼，心里绝境逢生的念头就会越大。

　　她拼了命的读书，是想……改变自己的一生！

　　景之没回她，虞母叫虞初出来吃饭，虞初扔下手机跑出去，厨房里的油烟味慢慢飘出来，打眼一看，桌子上有着两菜一汤外加两杯豆浆。

　　虞母的早餐店被砸得稀烂，暂时是营业不了，但又闲不下来，所以一大清早就照着网上的视频做了两个新菜，从色相上来看，虞初面前的这两道糖醋里脊和糖醋鱼还是十分不错的。

　　虞初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吃了下去，不错！看着虞母的一脸期待，虞初笑着竖起大拇指，虞母一看反响不错，乐呵呵地说：“有眼光！”

　　虞母坐下吃了一会，随后目光落在虞初身上，想了一会道：“哎！初初，你是不是搞了个男朋友呦？”

　　虞初身子一僵，夹着菜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眼神也不自在的乱瞟。

　　高中生谈恋爱在一些家长的刻板印象中可是大忌，学习不好的家长以为是谈恋爱整的，学习好的家长又觉得会变差，怎么整都是错，学生还没法反驳，稍微说一下就是顶嘴。

　　虞母见自家女儿的样子不禁一笑：“你那么紧张干啥？又没说不让你谈！”

　　“啊？”虞初一脸不信，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就是的呀，你妈对你放心，好好的谈吧，不过你可得擦亮眼睛，别步你妈我的后尘！”

　　虞母说话时语气平淡，她是个心气傲的人，一辈子那样也没办法了，可她女儿不行，有着大好前途，她不希望自己碰上一个人渣没有好日子过，虞初也没有。

　　“他人很好，对我很好……”虞初眼眸微垂，语气轻柔。

　　“只是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他”这句话她没敢往外说，她害怕虞母会把她自卑的原因归于自己的身上。

　　“那就行，你要是真的以后结婚了，妈肯定给你出一份厚厚的嫁妆，砸锅卖铁也得出！”

　　虞母憧憬着未来，她的虞初配得上最好的。

　　“谢谢妈……”

　　结婚吗？虞初也想，可她不确定她和景之有没有这个缘分，以及那该死的自卑感。

　　清元高中里今天不大太平，刚上完早自习，念北安就被孟继辉叫走了，两人前脚刚走，班上的学生就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去，你看老于那个黑脸了吗？”

　　“咱班小仙女今早俩全走了，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念北安没干啥吧？”

　　“但愿没事吧！”

　　……

　　南禹澈默默地走后门出了教室，他叫着景之一起去了主任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一堆女生，念北安看见了那天躲在厕所隔间里的那个，她是想让自己来给做个证明还是什么？

　　“念北安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于荣庆脸色阴沉。

　　“不知道。”

　　“欺凌学生可是会被处分的！”

　　嘎吱——门被推开，后因为惯性狠狠“嘭”一声关上。

　　“主任，既然说到校园欺凌那先来管管之前那件事！”景之说话的语气极快。

　　他神情凝重：“虞初身为全年级第一为学校参加了那么多竞赛，获得了那么多奖项和荣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做事安稳的学生又凭什么被欺凌？”

　　“那件事学校自会处理。”于荣庆打断他。

　　呵，原来学校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处理事情的方式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念北安欺凌同学这件事有人证！”于荣庆指着那天被打的女生。

　　念北安有些错愕，为什么？

　　“刘怡茹同学，请你说一下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去上厕所，刚想出来就听见门外的打斗声，我害怕不敢出来，只能趁着混乱开了一个小门缝，看到念北安把人打的很惨，还说一些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刘怡茹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拽着衣服，低着头不敢直视念北安。

　　“那挺好笑的。”念北安拿出手机，又说，“你觉得我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录音，里面是姜晶说的烂话，录音很完整，没有掐头去尾，证据一出来，刘怡茹小步后退了一下，她没想过念北安会录音。

　　“主任，学校的处理办法是避重就轻吗？您们总不能因为她们几个家里有几层关系就这样吧？”南禹澈冷冷开口，眼神冷冽。

　　见整个清元最皇族的太子爷说话，于荣庆立马倒戈去指责刘怡茹她们，就连念北安确实打人了这件事都没有管。

　　“我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几个人属于二次欺凌了吧？光处分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如停学半年算了。”

　　景之半点没有商量的语气，学校要是不这么做，他和南禹澈有一万种方式让清元高中下不来台，欺凌事件本来就严重，要是再加一个学校领导避重就轻处理事情，清元高中这个词条指定爆热搜。

　　真当网友吃素？

　　“放心，学校肯定会仔细处理，你们三个先回去。”

　　于荣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摆摆手示意他们走。

　　景之转身走到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说：“我一直觉得清元是一所培育优秀人才的好地方，希望以后这所学校也能这么让我觉得。”

　　清元高中处理事情简单粗暴，事情很快有了结尾，当天晚上最后一节课时，广播里传出于荣庆的声音。

　　“同学们，占用大家几分钟，我来说一件事，近日，我校校园欺凌事件日益严重，对于学生能否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学校一直都是高度重视，所以，我校决定对以下同学给予通报和处罚。”

　　“高二A部13班——刘怡茹，姜晶，B部10班——段娜，李倩。学校将以停学半年作为以上同学的处罚，在这里也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切勿让校园欺凌事件再次发生。”

　　最后一排有个男生白眼翻上天，他极其懒散地将腿左搭右放在座子上，手里的笔还没盖帽，一本数学真题卷被他放在大腿上，他好好写个题，怎么新来的主任讲这破鸟东西。

　　他说：“还高度重视呢！我看是将人分个三六九等吧，脑子被门夹了？什么狗学校？”

　　此话一出，班级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小话，就这学校的鸟性，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了，到底是重视学生，还是重视学生家长的权势和钱包？真当学生都是脑残吗？

　　念北安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诬陷她，不过她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不值得你去成为他们的救世主。

　　去他的圣母白莲花，她念北安才不会那么大度的给每个人找借口，然后再原谅她。

　　叮——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地跑出教室门，整个楼道里都是脚步声，说话的声音层出不穷。

　　景之和王潘阳两人到学校的地下车库里骑自行车，地下车库里亮着灯，两辆冷银色的迪卡侬自行车映入眼帘，他们几个人走得晚，其他有自行车的同学早就骑走了，正常人谁会在学校磨蹭这么久。

　　两人将自行车从地下车库里沿着石头堆砌的坡推上来，景之长腿一跨，一只脚踩着地面，一只脚落在自行车的脚蹬子上，王潘阳慢慢唧唧地骑上车子，两人骑了一会到了校门口，几人礼貌性地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