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她求救》姜漾

22、二零二二

　　四月二十五日。

　　李辰来电话，说他人已经在京市，让李之去高铁站接他。

　　李辰今年大四，正是忙着春招的时候。

　　李之很好奇他怎么突然要来。

　　打车赶到动车站，在出站口等人，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就看见李辰正朝她挥手。

　　高高大大的样子，在人群中很扎眼，又穿了一身黑，还带了帽子，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明星过来了呢。

　　李之忙走过去，接过弟弟手里的行李箱，二人打车回李之租的公寓。

　　三十分钟，二人赶到公寓，李辰瞅瞅这里看看那里，对这个小房子不满意，总觉得他姐不应该住在这种逼仄的地方。

　　李之知道弟弟应该饿了，也不忙着问他怎么突然就来，也没提前通知。

　　给李辰倒了一杯水，又给他弄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后，看着人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李之才坐到桌前问他“小辰，工作找的怎么样了？怎么突然要来京市？”

　　李辰从面碗里抬出头来，看着瘦的不成样子的李之，皱皱眉，心疼的说“工作找好了，在家附近，我也能方便照顾爸妈，再说咱们家的厂子也需要人看着。”

　　李之点点头，觉得弟弟懂事不少，之前就让他经营自家厂子，他死活不同意，总想着出来闯闯，又认为自己学的是自动化机器，可家里的厂子里用的是几十年前的机器。

　　可把爸爸急死了，今年从青城买了一台自动化编程式机床。李辰也看到了父母的不容易，愿意待在家帮父母，真的挺好的。

　　李辰吃了一口面，又咬了一口鸡蛋，补充道“我来啊，主要是为了看看你，上次你打视频回家，妈被你吓的半死，学校那边又说你辞职了，你又不回家，还把东西都寄回去，爸妈担心，让我来看看，顺便带你回家。”

　　妈妈担心的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爸爸也是，都要停几天工来京市抓人了。

　　李辰没说，怕他姐愧疚。

　　李之笑笑，摸了摸弟弟的头，乖乖道歉“对不起啊，小辰，让你和爸妈担心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过几天就回了。要不你先回家？”

　　李辰看了李之一会，固执的摇摇头，又坚持道“我带着妈的命令过来的，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的！正好趁着这几天有时间，联系一下陈寻和张程，咱们聚一聚。好不？”

　　李之摇摇头，平静的说“我不想，最近几天应该很忙，学校还有一大批工作需要我来收尾，走不开，小辰，你去找他们两个人玩吧，过几天咱们再一起回家。”

　　李辰只好答应了，决定明天去找张程，顺便去看看陈寻。很久都没见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最近怎么样了？

　　李辰有心想问问他姐陈寻和张程的情况，但看他姐疲惫的面容，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算了，见到人直接问好了。

　　看着空空的面碗，怕李辰没吃饱，李之笑道“要不，再给你点个外卖？”

　　李辰也笑“姐，你把我当猪养呐？饱了，早就饱了。”

　　李之起身收碗，让李辰在自己床上躺一会休息一下。

　　坐了那么久动车，他该累了。

　　公寓很小，单人间，弟弟没办法在这边住。再说过两天她就要去做流产，得避开弟弟才行。最好是能把他支开。

　　不能带着肚子回遂宁，妈妈知道了会崩溃的。

　　趁着李辰睡着，李之给张程拨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李辰来了。

　　果不其然，那家伙傍晚就来接人了，车上还坐着白衬衫黑长裤的陈寻。

　　李之朝二人略点点头，就回公寓了，现在并不想见到陈寻，或许以后会慢慢好起来，那种心痛的滋味会慢慢消失，把李辰叫醒，连人带行李箱都给推出去了。

　　李辰迷迷糊糊的上了车，发现兄弟两个都在，立刻清醒了。

　　张程提议一起去吃饭，李辰点点头答应了，他人刚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陈寻面色发青，冷白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扣在座位两侧。

　　李之太瘦了。

　　她什么时候挪到了这边的公寓？为什么？又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恨他么？

　　这些问题一个个压着他，让他佝偻着背，几乎喘不过来气。

　　李辰似乎发现他不舒服，嬉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兄弟，怎么了？最近太累了么？你脸色不太好。”

　　陈寻摇摇头。说“没事，可能是才下手术台。”

　　一旁的张程倒是问了陈寻关心的问题“阿辰，我瞧着姐怎么瘦这么多？也不愿意出来吃饭，我还以为讨厌我了呢。”

　　李辰笑着锤了一下张程，说“我姐知道你这么说非得打你。”

　　而后也露出不解的神色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最近应该会回遂宁了。回去也好，毕竟全家都在那里嘛，她一个女孩子，我们也都不太放心。”

　　张程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疑惑的问“那学校的工作呢？”

　　李辰无所谓的耸耸肩，平静的说“辞职了。身体最重要，看着我姐瘦成那样我也怪心疼，就是不知道原因。等我找到了原因，我非得狠狠出气不行。”

　　一旁的张程边开着车边和李辰咬耳朵“我猜姐可能是失恋了。兄弟，我听说只有失恋能让人沧桑。”

　　要不是他正在开车，李辰早就踹过他了，笑骂道“就你知道的多，又从哪里看到的这种鸡汤话？也就你信。傻子。”

　　陈寻却突然插话“什么时候走？”

　　听到陈寻的话，李辰道“一周后吧。”

　　张程立即说“那阿辰你跟我住吧，我瞧着姐是把你丢出来了。”

　　李辰点点头，笑道“也只能委屈自己这几天了！”

　　张程回嘴道“去你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不是，陈寻？”

　　陈寻点点头，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些什么。

　　李之要离开的消息炸弹一样让他不知所措。

　　以前总觉得会永远在一起，后来闹分手，又觉得在一个地方，想见的时候总能遇到的。

　　可是现在人要走了。

　　四月二十八。

　　李辰收到京市妇幼保健院的电话。

　　他和张程正在外面吃饭，两个大男人，肯定不会开火，又不想点买外，于是选择吃堂食。

　　两个人正抢着锅里的最后一片毛肚。

　　电话响了，李辰没在意，随手就接了。

　　先问了他和李之的关系，知道二人是家人关系后。

　　那边说他们说京市妇幼保健院。

　　医院通知他赶紧过去，说患者在术中出现了出血，晕厥和休克症状，情况很不好，需要家人陪同或签署继续手术的保证书。

　　李辰以为打错了电话，混不吝的来了句“谁啊？”

　　那边顿了顿，终于意识到没说患者姓名，问了一嘴“是李之的家属么？”

　　李辰惊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饭也不顾及吃了，嘴里应答道“是的，我是，我马上就到。”

　　李辰不知道他姐做的什么手术，但是妇幼保健院这几个字把他敲得晕头转向。

　　顾不得再细问，一旁的张程开着车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

　　一路上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李辰和张程平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时候也顾不上了，那是他亲姐。

　　二人一路飞驰赶到地方，李辰跑去了挂号处说了了李之的姓名。

　　挂号处的医生告知正在进行流产手术。

　　李辰眼泪都要飚出来了，他姐最怕疼了，小时候手不小心划破一点，都得拿他面前让他给看看，消毒，贴创可贴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回头爸妈回家了，还得娇滴滴的说手疼，养了三四天才愿意去碰凉水。

　　这样的姐姐怎么有勇气去打胎的。

　　得多疼啊。

　　不知道是哪个贱人让她姐狠下心打胎。哪个混蛋做了事不敢认。让他姐独自一个人来这。

　　顾不得找人骂，李辰赶到了妇科手术室。手术还在亮着红灯，显示在手术中。

　　见有人来，手术室里出来一位医生，拿下医用口罩说“病人出现了人工流产综合征，应该是过度紧张造成的，现在正在进行静脉注射，希望能缓解情绪。我们这边希望病人家属能够陪同，并且转去总院那边继续进行手术。”

　　哪里还敢耽搁。

　　李辰抖着手答应了，或许总院那边更安全点，趁着李之还在昏迷，又取得了家人同意，妇幼保健院这边直接派了急救车把人送到了总院。

　　李辰坐在救护车上拉他姐的手，后面的张程开车跟着。

　　李辰无措的用手抓了一把头发，一直小声的在李之耳边叫“姐，姐。”

　　李之做的是无痛手术，打了麻醉的，再加上刚才医生又给她用了药，整个人是昏迷状态，哪里听得到李辰的叫唤。

　　要是平时，都得蹦起来骂他“叫叫叫，叫魂啊你，听见了！烦死了！”

　　越瞧着人越不安，又不敢给爸妈打电话，不想让两个人担心。

　　李辰从兜里掏出手机，颤抖着给陈寻打了个电话，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需要一点安慰的。

　　他真的怕他姐死了。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问“阿辰，怎么了？”

　　李辰抖着嗓子说“阿寻，你在医院么？能……能帮我看一下妇科那边患者多不多么？我们马上就过去了。”

　　陈寻呆愣住，下意识觉得可能是李之不太好，李辰才来京市，除了李之，并没有其他的女性朋友或亲人。

　　但为什么去妇科？陈寻不想问，也不敢问。怕得到他接受不了的答案。

　　很久都没见着她人了，上次远远的瞧了一眼，人都瘦的不成样子了。

　　陈寻急急的答道“好，我这就去。”

　　一面拜托小王医生来帮他坐诊，一面颤抖着跑去妇科那边问有无空着的手术室。

　　小王医生见他急的满头汗，还在不停地抖，爽快的答应了，只让陈寻先去忙。自己这边顶得住。

　　顾不得心外科诊室里的那个不满的患者了。

　　一面奔跑一面还在问李辰“是谁不好？阿辰，你别紧张，告诉我，是谁不好？”

　　李辰带着点颤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陈寻，是我姐，我姐做流产手术出了问题，医生说是人工流产综合症。”

　　这几句话把陈寻钉在原地，让他挺直的背慢慢佝偻起来，让他背上了原罪，压的他起不来身。

　　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痛苦如同潮水，一瞬间就击垮了他。

　　脑子里都是李之那句“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陈寻再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了，手里紧紧的握在手里，眼尾泛红，一瞬间有点茫然，自己在干什么啊？

　　都搞砸了，完了。

　　什么都没有了。

　　切肤之痛，李之不会再回头看他，这是他的过错。

　　但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陈寻挂了电话，和妇产科的医师打了招呼，又快步跑去急诊通道接李之。

　　抖的不成样子。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妇科科室的医生合力把李之抬下来，飞快的送去了手术室。

　　陈寻跟上去，看着眼前的人苍白的不成样子，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整个人还有些轻轻的抽搐。

　　一旁的医生怪异的看着陈寻。

　　想不通他一个心外科的，来他们妇科凑什么热闹。

　　平时他们心外科的那些个医师们可高高在上的很。

　　人在昏迷，自然没说上什么话，陈寻脸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躺在手术室里的不该是李之，而该是他。

　　三个人站在手术室外面等。

　　李辰看了眼陈寻，知道他每天都很忙，不好意思再耽搁他的时间，嘶哑着声音道谢“阿寻，麻烦你了，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和张程在等。”

　　陈寻摇摇头，固执的不肯走，嗓子同样也在抖，还带着点泣音“我要等姐姐出来。”

　　李辰被恐惧笼罩着，手术室里一刻不传出来李之没事的消息。他就一刻不能安生。

　　没发现陈寻的异常。

　　倒是一旁的张程觉得不对劲，陈寻怎么也快哭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想，心里猜测，姐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陈寻的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的一跳，要真是这样，他们兄弟三个就完了。

　　李辰人再仗义，也不可能和糟蹋他姐的人做朋友。

　　应该不会吧。

　　陈寻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