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她求救》姜漾

19、二零一六

　　八月八，陈寻接到了陈强打来的电话。

　　他刚和奶奶从集市上采购回来。

　　买了一袋面粉，十几斤猪肉。准备切开分装好，放进家里的冰箱里。

　　这样等他住校，奶奶也可以从冰箱里拿肉煮来吃。

　　就不用跑去买东西了，很麻烦，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邻居来回的捎带东西。

　　主要是邻居一家总是看着陈寻家里就一个老人，一个半大孩子，觉着人不容易，也就不好意思带点菜还收钱。

　　陈寻不想欠人情，给邻居家小孩子买了很多的教辅材料，还承诺有不会的可以过来问他。

　　这下邻居可高兴了，都知道陈寻成绩好呢。

　　他两个星期就可以回家一次，可以到时候再补新的。

　　祖孙二人挺开心，奶奶还准备中午包饺子吃。

　　陈寻笑着点点头，把那辆三轮电动车擦干净，准备去还给邻居。

　　刚从邻居家回来，奶奶就告诉他，他爸爸打电话过来了。

　　陈寻接过电话，先喊了一声“爸。”

　　那头的男声回了一声“嗳。”

　　父子二人沉默了良久，陈强才开口说话。

　　他们其实很久都没见过面了，至少得有五年了，陈强逢年过节并不回家，就连清明祭祖给爷爷上坟也不回来。

　　总说着很忙。

　　陈寻知道他在外面可能结婚了，自己是个拖油瓶，也知道奶奶肯定也知道陈强在外面的事。

　　只是不说，儿子能重新找到一个伴，她觉得欣慰，只是太心疼陈寻了。

　　陈寻长大了，后母肯定不会愿意接纳，所以只能委屈的陪着她这个老婆子待在这个地方。

　　陈寻听到电话对面的吵闹声，伴随着小孩子撒娇卖萌的叫着“爸爸”的童音。

　　陈寻开口“爸，有事么？”

　　那头的陈强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阿寻，今年爸手头有点紧，你的学费可能得过几天才能给你打过去……”

　　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是因为小儿子要报名一个绘画班，他没有办法拒绝。

　　拒绝的话他老婆会撒泼，会认为他把钱全都寄给了家乡的陈寻。

　　没办法解释，当初两个人结婚的时候，陈强就答应了不会再回老家，也不会再管陈寻。

　　男孩子的养育成本太高了。

　　要供他上学，准备房子，还得备彩礼。那一样都让他老婆接受不了。

　　这种条件陈强也答应了。

　　太想有个正常的家了，自从陈寻的妈妈去世，他就一直自己一个人在外打工，太苦了，每天晚上回家都是凉锅凉灶的，冻得人绝望。

　　碰到了同样打工的童丽，离异，孩子归男方，没有多少牵扯。

　　孤独的人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很快他们两个人就结婚了，生下了小儿子。

　　可童丽需要辞了工作照顾儿子，养家的重任全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童丽也说过，可以让老家的母亲来照顾孩子，他们两个人可以同时上工，这样家里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陈强没同意，家里还有陈寻，今年高三了，把老母亲请过来陈寻怎么办？

　　童丽恼了，直言他一个人挣钱很不不够全家的花销。

　　小儿子以后还要上学，他呢也没房子，一直住着政府提供的廉租房，可就这每个月还是要缴纳房租的。

　　小孩子的奶粉又贵，长得也快，衣服鞋子几条就要换一换。

　　于是往家里寄的钱越来越少。

　　后来连给老母亲的养老钱也断了。

　　孩子越来越大，离家的时间越来越久，陈强心里的那点子愧疚也就越来越淡。

　　总想着陈寻长大了，他也算进到父亲的责任了，没缺吃没缺喝的，以后让他自己管自己算了。

　　打了电话却觉得怎么也说不出来这话。

　　尤其是听到电话那头儿子清澈的嗓音，陈强还是有点愧疚。

　　听到这话，似乎早有预料。

　　陈寻笑笑，不是很在意，他对着电话筒说“好，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陈强应着“嗳，嗳。”

　　陈寻放下电话，一旁的奶奶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孩子，别怪你爸，他也不容易。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就守寡。”

　　陈寻点点头，看着奶奶说“不怪，我有奶奶。”

　　老人家眼里噙着泪，抚摸着陈寻的肩膀。

　　她也知道孙子可怜，娘死的早，爹又不想管他了。可是能怎么办？

　　只能让陈强不要带着外面的女人回家。

　　却不可能真的不接纳，孩子都有了，不接受行么？再说了，陈强大了，不服管了，只要他愿意，高兴，自己什么都能忍。

　　陈寻没在意这通电话，他知道这是早晚得事，至于学费，他的父亲应该不会给他汇过来了。

　　上次的那笔钱就是到了学期末才打过来。

　　不过没关系，他有钱。

　　脑子里又浮现出李之那天骂钱的话“钱！钱就是王八蛋！在人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声音娇俏的不像样子。

　　这是她在看电视机的时候发出的感慨，当时还歪着头问陈寻她说的对不对。

　　“嗯。”陈寻记得自己是那么回答她的。

　　陈寻没空伤春悲秋，他需要努力学习，前头还有李之在等着他。

　　等他大学毕业，就能带着奶奶和李之一起奔向新生活了。

　　眼下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八月十日，二中正式开学。

　　陈寻搭了邻居家大哥的三轮车去了车站。除了书包，还准备了一个大的格子袋子，上面有拉链。集市上买来的，五块钱，很便宜。

　　口袋里装着两条被子，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在车站下车，陈寻谢过邻居，背着巨大的书包，提着格子袋子去买车票。

　　拿着车票上车，车厢里却没有什么人，司礼见着他来的早，说了句“半个小时后才能发车。”就下车吃东西了。

　　陈寻把行李放好，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黑色书包里掏出《苏省历年高考真题》，没有拿笔，开始看题心算。

　　心算的方法可以很好的锻炼他的做题速度和准确率。

　　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题，陈寻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答案页去核对答案和步骤。

　　车里的旅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

　　陈寻仍旧沉浸在题目中。

　　直到公交车发车，车子摇摇晃晃的开始行进。

　　陈寻收起手上的书，开始闭目回想刚才的题，并进行整个。

　　在行进的车子里看书对视力不好。

　　陈寻知道，他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