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梦》含舒

1、第零一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添字丑奴儿》

　　后台角儿们妆还未扮上，台下早已坐满了客，看座人来往迎客端茶送水忙的脚不沾地。间或有老戏迷拉着问：“今日可有何老板的戏？”一旁的人递过戏单，“哟，可真不巧，何老板日前着了风寒，正养着呢，不过今儿有于老板，您就瞧好吧。”“啧啧，没有何老板总是差点意思。”一旁听见的人咂着舌接过话茬。“诶，您抬爱了。何老板是好，但咱这别的角儿也不差不是。再说了，于老板肯搭戏的能差到哪儿呢。”“这倒也是，那来盘瓜子，要好的啊，别和上次一样整些埋汰的糊弄爷。”“好嘞，爷，您且等着开锣，小的给您沏茶备瓜子去。”见客人微微点头，看座人快步走开忙活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挤在园子里，人声鼎沸。

　　园子里台下人挤着人，而众人口中的何老板却坐在亭子中，斜倚着栏杆，望着远处。何老板，何袖霜，正是现时最红的旦角，一出贵妃醉酒万人空巷，而和于濯清搭的长生殿更是让人欲罢不能。此时他穿着一件天水碧的大褂，微微眯起双眼，一手持扇随着传来的鼓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

　　“我看您这病是不想好了。”蒹葭端着药，胳膊上搭着披风，一脸的嫌弃。这孩子原是买来做粗活的，何袖霜见他机灵就要了过来，虽说是照顾他日常起居但有时候何袖霜也教一教他戏文，就像他小弟一般。蒹葭将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抖开披风帮何袖霜穿上，嘴里念叨也不停下，“您看看您就是贪凉，病还没好呢就坐这风口上，还穿这么单薄，要是加重了您还上不上台了。到时候您吃什么，我吃什么去。”系上披风上的带子，转身去端药碗，回头就看见何袖霜一脸委屈，“上什么台啊，他和别人搭的不是也挺好。”顺着风传来了丝弦和叫好声，蒹葭明白了，这位爷闹脾气了。连忙安抚，“哪能啊，最默契的不还是您不是，刚刚二牛还跟我说呢，大家都可惜您不上台。喏，这药也是于老板嘱咐我给您的，说您早点好他陪您来一出长生殿。”何袖霜听这话美了，接过药，嘴里却还嘟囔着，“是他想演什么就能演什么的嘛，不还得看孟哥嘛。”

　　正准备端起药碗却又闻着味道皱起了眉，蒹葭一看就知道自家角儿又要动小心思了。“药都苦，您乖乖喝，我给您买糖葫芦去。”“糖葫芦硌牙，有没有别的？”“豌豆黄？”“有点腻了，还有吗？”“那就桂花糕，厨房里刚做好的，新鲜热乎。”“可是这个粘牙诶。”毫无自觉地先生一脸嫌弃的盯着漆黑的药，却忽略了一旁的人咬牙切齿，正在蒹葭强忍着打他们家先生一顿的时候身后传来解救他的天籁之音。

　　“哟，是谁这么挑食啊，怕是不想喝药吧。”班主程梦秋搂着他的小猫走进了亭子，一眼就看出了作妖的目的。“师哥。”何袖霜嘟囔着招呼了一声，蒹葭手脚麻利的擦了擦石凳让程梦秋坐下。“程先生，您可来了，我家先生跟个小孩一样。”何袖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瞪我干啥，先生，您看看这碗药，我拿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呢，现在是不是温了。我跟您说快些喝，不然凉了我还得给您热一遍，您看看这不是白费功夫。”“好了，好了，蒹葭，你去斩点卤味来今天加菜，你们先生你别管了，我这有松子糖。”蒹葭听了这话，又好一通嘱咐才出门去了。在程梦秋面前何袖霜不敢耍赖，只有乖乖的喝下药。程梦秋将荷包里的松子糖塞到他嘴里。何袖霜含着糖，含糊不清的抱怨，“师哥，这蒹葭的嘴怎么越来越碎了，天天唠叨个不停。”程梦秋斜眼看着团在披风里的何袖霜，冷哼一声，“跟什么人学什么艺。你也别说人家了，快起来吧，像个什么样子。”

　　说完程梦秋就又取出几颗糖塞他手里，转身走了。看着他走远了，何袖霜舔了舔口中快要融化完的糖，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站起身。伸出手摩挲着亭外的芭蕉，自言自语着，“芭蕉叶叶为多情，一叶才舒一叶生。自是相思抽不尽，却教风雨怨秋声。”叹了口气，转身也出了亭子往房中走去。